2、第 2 章 这场雨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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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来的很急。
黑漆漆的夜里，小路上一豆微弱的灯火在雨中跳跃着。离得近了可以隐约看的出是一个人提了盏灯顶着风雨在山间小道上行走。没多久，雨水浸湿了灯盏外面罩着的那层绢纱，水从绢布的细密纹路里渗进去，聚在一起，滴下，灯火也灭了。
暗夜里的黑影顶着夜色继续赶路，脚步匆匆，每行一步便溅起一摊泥渍。男子沉重的呼吸被潇潇雨声和遥远天际偶尔夹杂的阵阵春雷淹没。
忽然一个趔趄，男子被脚下的石块绊倒，整个人顺着一旁的下坡骨碌碌滚了下去。待到最底处停下来时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
豆大的雨滴砸在这人脸上，渐渐的连那点微弱的呼吸声也没了，广阔的天地间，春雷也不响了。雨下地更急促了，不一会儿风也变大了，先是坡底这一块的树木枝叶吱呀作响，接着便是整座山的树木都群魔乱舞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躺在地上早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突然有了动静。男子睁开眼，雨点便径直打进了他的眼睛里，很疼，他疼的眯起眼来，转瞬呼吸时便被雨水呛着。他支着胳膊缓缓地撑着自己坐起身，迷茫地环顾了四周，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陆慎就那样坐着，呼吸还是很微弱。坐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终于觉得身体回了点力气，他伸手去把自己的脉。清瘦冰冷的手腕下，脉搏跳动的很慢，但总归是还在跳的。
陆慎笑了，一阵明显的刺痛感提醒着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手刚抬起来又是一阵连筋带骨的痛感袭来，不用看他也知道身上肯定是伤的不轻。
“奇怪。”陆慎喃喃道，他明明是喝的千机毒药死在家中，怎么醒来却是在着荒郊野外？
他恍惚觉得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么相似的场景，但那是很多年前了。
天色熹微时，光亮还无法完全透过林间枝叶洒下来，所以林子里光现还是很昏暗，但是对陆慎而言，足够了。淋雨坐了一晚，陆慎站起来，脑袋昏沉沉的，手脚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飘着过的，他从林子里找了根树枝做拐杖，顺着滚来下来的痕迹往坡上爬，昨夜刚下了整夜的大雨，草木湿漉漉的，地滑的厉害，陆慎只能走一小截靠着树休息一会。
而每靠一下，震动随着枝干传到枝叶间，于是树叶攒的雨滴霹雳啪嗒落下来打在陆慎身上，一阵晨风吹过透骨凉。实在没力气了，陆慎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果然起热了，他喘息着，这荒郊野外看来还是在劫难逃了。
“果然还是要死吗？”陆慎苦笑。
他靠着树合上眼睛，意识昏沉间，他好似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操着他家乡青州那带的口音一声声唤着：“陆慎——”
多亲切啊!
“三郎，你醒了！”
“大娘！三郎醒了！”
“快喊大夫过来看看，快去！”
一声声，嘈杂的声音响在耳畔，陆慎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大脑还有些昏沉，一个又一个的人挤上前，凑在他眼前，身体被人扶起来，腰后被塞了个软垫，他靠上去，被褥间有股熟悉的香味一晃而过。
意识渐渐回笼，陆慎看向窗边的一群人，迟疑着开口：“陆杨？”
“哎！”被唤做陆杨的男孩看着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着有些瘦弱，“三哥，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慎扫视了一圈，屋子里围着的都是陆家村的亲邻，模样和记忆里的都对不上，他面上不显分毫，再开口已然带着些试探的语气：“变年轻了。”
“啊？”陆杨伸手挠了挠头“三哥你是说我显小吗？”
“笨蛋！”陆杨身旁的一个小姑娘推了一下陆杨，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个子不高，还靠着家里兄长抱着才能靠近床边：“三哥哥的意思是说你幼稚！”
陆杨跳脚：“陆幼娘！你什么意思？”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你看三哥哥就比你大一岁，人家多稳重啊！”小姑娘说完，张着胳膊要陆慎抱，她兄长赶忙将她放下来，好言相劝：“你三哥哥生病没力气，小祖宗你今天就别闹你三哥哥了好不好。”
这边几个人叽叽喳喳在说着话，陆慎却一副被雷击地模样，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幼娘？
他前两年回陆家村丁母忧时，幼娘的孩子都会走路了，他那会还亲自抱过！
“陆唯呢？”陆慎突然想起自己的长子，赶忙问道，他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
“陆唯是谁？”陆杨纳闷。
“安安的小名。”他唤了说法。
果然，这会儿安安已经有了，他看见陆幼娘的哥哥，陆盛快步走出屋子，在外喊道：“娘，三哥哥醒了想见安安。”
陆慎这就确认了现在是承平二十一年，沈青容走的那年。
也不对，或许该称她为——永嘉公主，晋时安。
他低笑出声，眸子里晦涩难懂。
陆杨在一旁看的发毛，想说又不敢开口，倒是陆幼娘年纪小胆子大，拉着他的袖子问，“三哥哥有点可怕哦。”
陆杨疯狂点头。
这陆慎可别是发热烧出问题了吧。
“三郎，安安来了。”一个柔和亲切地声音响起，陆慎忙抬起眼看过去，为官数十载向来喜怒不浮于面上的那个三十六岁的陆慎猛然红了眼眶。
“娘。”他艰难开口。
“三郎。”宋玉虹抱着孩子，安安这会儿刚睡着没多久，不然刚才陆慎醒了宋玉虹第一时间肯定就要过来看的。她将安安抱低了点给陆慎看：“安安哭了一早，刚刚你陈婶熬了点米粥汤喂他喝了点，这不刚睡着。”
“娘。”
陆慎没去看安安，只一直顶着宋玉虹看。宋玉虹被他盯的发毛，陆慎才移开视线看向这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他低声喟叹一声。他娘死在了承平三十年的冬天，他那时刚和沈青容吵了一架，两人互相不搭理对方，后来沈青容有事求他，主动下厨熬了份汤派人送来求和，一共两份，一份送给了他，一份送到了他娘那处，他那会儿公务繁忙没来的及喝，他娘喝了，当场便毒发身亡。
他当真是恨毒了沈青容。
现在的安安已经能看出沈青容的几分影子了。小孩子白白净净的，眼角还挂着眼泪呢，眼睛闭的不安稳皱成一团，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嘴巴吧嗒了一下。
“三郎。”宋玉虹有些踌躇，知子莫若母，她清楚自家儿子有多喜欢容娘，昨日回来冒着大雨也要去找容娘，可这醒来反而一句也没提起容娘的事，她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这样的陆慎有些陌生。
“娘，别担心。”陆慎抱过安安，小孩子小小一团，哼唧一声又安稳了，“她走就走了吧。”
宋玉虹看着陆慎，心里酸涩的紧。
“她走时说让我们别去寻她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宋玉虹声音里含了哭腔“安安才这么点大，怎么能舍得下呀。”
陆慎听见了没吭声，沈青容当然狠心，带着孩子她要如何嫁入镇北将军府？
想起这件事，陆慎一怔，竟然忘了这会事了。
承平二十一年，沈青容回京，那年年底一直驻守塞外的镇北将军携妻带子回京述职，他的儿子季简是沈青容后来的夫君。承平二十三年的春天，永嘉公主出嫁，那场婚事轰动一时，直到承平二十四年陆慎进京赶考也还听说过不少，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场婚事的当事人之一是他的妻子。
他没见过季简，只是听人说少年将军，意气风华。只是后来死在了战场，沈青容为他守了一辈子寡。
陆慎心里嗤笑，沈青容这么虚伪自私的人竟然会为人做到这个地步，可见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到底是比他们一年多的夫妻情分更重。
可他忘了，沈青容和季简也是成婚了的。
“呜哇哇——”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扯着嗓子哭，周围围了一群人，宋玉虹想接过孩子哄。陆慎却将安安抱的更紧了，他伸手拍了拍襁褓，没什么用。
“会不会是尿了？”陆幼娘扒在床边努力地探头看安安。
“应该是饿了吧”陆杨反驳。
“嗯，是饿了，娘还有米汤吗？”
“有的，有的，我去热一下。”宋玉虹站起身，连忙往厨房去。
“安安好好看哦，像三嫂。”陆幼娘盯了半天，没忍住伸手去握安安露在外面的小手，软软的，有些新奇：“好软哦！”
没人接话，她高兴地抬眼去看哥哥，结果发现大家神色都很尴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怯怯地找补：“其实还是和三哥最像，三哥最好看，比那个接三嫂的大哥哥还好——唔！”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她哥哥捂住了。
糟心的孩子，越描越乱。
陆慎没时间搭理她们，安安哭得厉害，他抱着孩子不停地轻拍着哄他，这孩子闹腾起来让人头大。好在宋玉虹及时端来了米汤解放了陆慎，宋玉虹特意没将米汤煮的很热，陆慎稍微吹一下即可。
安安尝到米汤，小嘴吧嗒吧嗒了几下，安静了。陆慎便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安安一勺喝着，看来确实是饿狠了。他娘不要他了，这孩子从满月就被迫断奶，只能吃些米汤过活，上辈子也是这样，安安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太医检查后说是幼时没养好。
那会儿沈青容是怎么说的呢？
陆慎想，好像什么也没说，只是来安安养病的别庄来的勤了些，几乎每日都会过来有时只是过来陪安安吃顿饭就要走，有时会留的久些。这些都是要背着别人的，他的儿子明明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反而每次见面都要偷偷摸摸。
陆慎抱着孩子，磨了磨牙，沈青容，你这辈子还想再嫁，没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