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凡尘》阿景不写景

9、第八章 天道

　　承祐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八卦盘旋转起来，周行轻震。我的余光看到了叶青，他捂着小臂站在不远处。
　　“叶青！你受伤了吗？伤的重不重？”我快步走向叶青，却被承祐拉住了手腕，见云曦摇摇头，承祐又似不情愿的松开了手。
　　我突然想到了对自己的玩具很有占有欲的小朋友，如若让他把东西分享给别人，大抵也是这种神情。我不自主的捏了捏承祐的脸颊，反应过来我羞愧的无地自容，再看承祐，一张白净的脸上突兀的一道红痕，他本人却还是神情未变，配上一双清明的双目让我心里罪恶感更盛。

　　我正欲认真道歉，转眼间却来到了一处云雾间。
　　“承祐？”我向前试探着走了一步。“云曦？”眼前的雾气很浓重，不见任何。此地绝不是凤凰花林，我掐了掐手心，掏出符篆向前打出，在周遭出现金丝后心神一念，周行握在手心，我挥剑斩下。金丝无动于衷，我受到力量波及被击倒在地。
　　我将周行向地下插去，谁知周行一路向下没入云雾中。右手的阵法开始发热，不受控制的化作气息升起。
　　我脑海中又出现断断续续的声音，右瞳的疼痛让我想将其剜出来。在我将窒息之时，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
　　“无用。退后。”
　　夹杂着神力的符咒向前打出，浩初召来周行，将神力灌入，透青色的剑承载着金色，流光溢彩。
　　“周行起环复，不殆成未息，念之用之，破！”
　　磅礴的灵力延展开来，在神力的加护下打散了云雾，浩初将周行挽起，金丝尽断，剑花繁华而出，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
　　措不及防被一阵云雾掀起，我还没从掌控了身体的变化中反应过来，就在空中翻转了数圈，我差点将胃吐出来。
　　“喂！你先别走啊你，这什么情况我不会应对啊！”
　　脑海中的声音回应我：“我累了，你上。”
　　我噎了一下，缓缓抬头看着前面的身影。“请问您是……哪、哪位神君？”“他不是神君。”脑海中的声音很是不屑的嗤了一声。
　　听闻，我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口：“不是神君啊，那敢问道友……”
　　浩初：“他是天道。”
　　我：“哦，敢问天道……天道？！！”
　　我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我压低了声音问道：“天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赶紧出来啊，天道我可打不过。”
　　浩初：“不去。”
　　我：“为什么？！你忍心看我丧命吗？我没了你去哪儿寄托去？”
　　浩初：“……我打不过。”
　　“你打不过你……你打不过？！你打不过我、我怎么办？！”我直接吓傻在原地。云雾中的身影越来越近，我慌乱的后退。
　　我：“我的祖宗我求你了你别闹了快救救我！”
　　浩初：“我真的打不过。”
　　我：“你刚刚破云雾的时候那么潇洒你现在跟我说你打不过了你你你……谁信啊谁信？”
　　浩初：“这点神力，我能破开祂的雾瘴都算厉害的了。全盛时期我倒还能有机会和祂打平手。”

　　“初初，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欢迎我呀，明明——和他们都聊的很开心不是吗？”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迎面而来的气流狠狠掀起，然后无限下坠，在狂风中我勉力睁眼，看清了那个声影，居然是一个孩童模样。
　　脖子突然被扼住，肩胛骨传来碎裂的疼痛。温和的声音带着些稚嫩在我耳边响起：“初初，来我这里。”
　　我的右瞳被人生生剜出，我下意识地颤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我忘了疼痛，左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天道。
　　浩初随着右瞳剥离了我的身体，泛着金光的一团人影依附在我的右瞳上。掌心的阵法变换做金线飞入云端消失不见，我周身没有一丝法力，只得闭目向下坠去。
　　腰腹间突然有了支撑感，清香将我包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祐……”
　　“我来了。”
　　我彻底昏死过去。
　　“承祐……？”天道抚摸着右瞳上依附的那团金光，眼底有无限温柔。
　　“我该叫你天道，还是——陈赴年。”承祐环抱着我，周身神力流转。
　　“哦？陈赴年？不过一个凡尘之世的渺小之物，何配与本尊相提并论？”天道笑了笑，俯身欲亲吻那团金光。
　　“离师尊远点。”承祐握着周行挥出剑气阻隔。
　　“师尊？他可是本尊的浩初，你又怎配与他有所关联，卑贱的半神躯体——本尊那日就该杀了你，而不是由着他开心将你带回上神界，既然捡回来一条命苟活，就别再来找死。”
　　周围的云雾再次出现，且愈加浓厚，感受到呼吸不畅，我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衣料。
　　“难受……”
　　承祐将金光渡在我身上，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抚我。“陈赴年！他保你护你，哪怕是你在凡尘的一个无所谓的躯壳，他也用心爱护，你这样扼杀他，于禽兽何异！”
　　天道轻笑一声，将那枚右瞳变换成周行的模样，浩初的一丝神魂依附在其上，很快消失不见。
　　“承祐，我所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浩初。至于陈赴年，那不是我，只是我为了保护他体内浩初的元神碎片所捏造的傀儡罢了，至于你怀里那个人，对我来说，他只是温养浩初的灵体，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承祐闭目，神力和灵力强行撕开一个空间。“你将师尊打下神界，从我身边抢走了他，如今，你还要再杀他一次吗！”八卦盘应声而出，天地间变幻，八卦阵法生于脚下，万千金丝尽归。
　　“承祐，本尊留你性命，是看在浩初的面上，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本尊全了你的心愿。”周行飞入阵法中央，深深镶嵌进去，剑身发出骨裂般的声音。
　　“你疯了！剑中有师尊的一丝元神，会消散在天地间的！”承祐想要收回八卦盘，但周遭还有数不清的金丝蜂涌而来。
　　“一丝而已，本尊会替他寻回他的本体和剩下的神魂。”
　　承祐焦急却无可奈何，此时，周行突然冲出，飞入云层中。再次出现，神武降临。
　　“不殆……”承祐呢喃一声，立刻回头看我。
　　随万鸟飞泻而出，祥云缠做锦缎裹在我身上，周行化作发簪插入我发间，那神武幻化出模样，竟是弓。我勉力睁眼，眼前一片血污，我下意识的抬手做虚握状，眨眼间神武已在我手。
　　“你是……浩初的本体。”天道沉吟一声，拂袖离去。
　　承祐抬手，却未曾触碰我。望着手里的神武，我模糊间记起了些往事，记忆中的我手握弓箭翩然而飞。
　　“小祐，快随为师来，为师给你猎鸟。”
　　“师尊，上神界的鸟不能随便猎杀。”
　　“无事无事，就几只，又不多。”
　　“师尊，别往前走了，前面是杳玥神君的住处了，被吵到了又免不了要听她谈守静什么的了。”

　　脑海中回荡着那唤我师尊的声音，逐渐和承祐的声音融合。
　　“你是浩初……”
　　“是我的师尊……”
　　“位十二神君，子……”
　　“浩初……”
　　“浩初……”
　　“师尊……”

　　“我是……浩初？”我看着手里的神武，又看向承祐。“我是……你的师尊？”
　　眼前一片血色，又升腾起雾气，反应过来我已落泪。
　　“承祐，小祐……”
　　承祐乘风而起，衣袖翻飞间，我仿佛又看见了那时跟在我身后的身影。
　　右瞳处的疼痛鲜明起来，蔓延至四肢百骸，我脱力，再次下坠。半梦半醒间，看到承祐向我奔来，我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

　　“真不枉浩初的亲自教导，你办法可真多啊，承祐。”
　　折扇敲击掌心的声音很轻，很快消失在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