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切新的开始 残忍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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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书在第二天的五点半，准时醒来，天光还暗淡，隔着窗帘可以看到一些星星。
风的气息带来了寒凉，这个温度应该是春秋换季的时候。书书在心里自己估摸着。
在市六院七楼的这一年里，她已经失去了对季节的感知，也磨平了对世界的真实感触。她唯一拼命保留下来的，是自己的敏感、警惕以及为数不多思考的能力。
在大多数的白天，她都是面对空白的墙壁发呆度过每一分每一秒，或者跟着病友们一起绕着墙壁来来回回走。走完每一个小时。等待吃药、吃早饭、吃药、吃午饭、吃药、吃晚饭。脑袋也变得空空。
她曾见过比她大两三岁的，十五六七的少年反抗，被关入黑暗的屋子，用瑜伽带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用鼻饲管喂入饭菜，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硬生生把一身骨气和人格尊严都磨灭。成为工具。
也见过七八十的老太太，在病榻上迎接自己的生老病死。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久到忘记了自己的曾经。
也早已没了脾气。书书见过的她，唯一一次出格的行为，违反了规章制度的行为。也只是在死前牵着书书的手，偷偷跟她说：“要乖，要找机会，要出去。”最后、将生的信念传递给书书。
这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任何到达这个地方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铁门后天空阳光的彼岸，很少有人能再回去。
不，不能再想了。
在感受到强烈的悲伤情绪冲击时，书书掐断了自己的思绪。身躯已经微微颤抖，心跳开始清晰地她也能听到。她知道，跟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再这样发散思维下去，她又保不住这条命了。轻生的念头会强迫她自主的做出偏激行为，一次又一次。而她还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她不能死去。
她，居然脱离了这种地方？真正的走到了阳光下，外面的世界？一个全新的国度，新的家人…新的开始？而且还无比幸运，新的家人，萩原哥哥，很温柔，对她很好。
强烈的虚幻感让书书近乎窒息，她用右手拇指狠狠掐住食指指尖，让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直到指尖的红痕明显，疼痛感让她找到了一些真实。
既然，这不是梦。那就不要追溯再多了。就这样吧。欺骗自己也好。
就这样吧。
在自己灌输的信念教条下，书书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窗外的星星高挂天空，一直在那闪烁。书书盯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好像看到了这世界的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她的希望，她一定会抓住。
那个神明一样的萩原哥哥…
等到太阳升起，阳光可以清亮的照到病房的每个角落。她等到了萩原研二和一众警官。
“只是一个简单的笔录。”那一排为首的警官是这么对她说的，声音轻柔，似乎害怕吓到她。萩原研二坐在她床边，紫色的眼眸透露出隐约的担忧来。
对于警察学校毕业，接受了专业教育的萩原研二来说，观察了解一个普通人不是一件难事。虽然书书的警惕心很高，但对于萩原研二，或许是吊桥效应的原因，她总是留有一份信任，而这份信任让观察和了解变得更加容易。
书书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看似柔和自然的行为，其实处处都充满了矛盾，过度的警惕心，敏感，对自我道德的高标准，以及一定程度的自厌。
萩原研二原本是打算让书书再好好歇息、各方面都修养恢复一些，过几天再带书书过去的，也可以顺便把证件办理了。跟那边的理由也是笔录受到精神的影响可以降低很多。但是警视厅说这个案子要及时跟进，笔录不能再拖了，直接来了病房。只是希望这些不要刺激到她。
书书点了点头向警官示意可以。又看向萩原研二，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看到萩原显然没想到会被自己安慰，咋然愣住的表情，心情突然好了点，笑容真诚了些。
“你还记得在此之前的事情吗？”
书书摇摇头，表示自己都不记得了。关于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糊弄过去就好。
一些询问下来，其实没有问太多案件的信息，可能是觉得书书十二多岁，又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细问也没有必要。相反更多的是书书个人的信息。
“好了，是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研二怎么样？”
研二…？是谁，好熟悉的日语发音。
书书疑惑的看向萩原，她第一反应还是找寻比起警官这个陌生人，更熟悉的哥哥。
萩原感受到书书的视线，指了指自己。
哦…对，研二，萩原研二。
这个问题关于她日后的归属，萩原说要收养她当妹妹，那这个问题应该就是针对于收养方面的。也许在这边收养要经过本人同意？毕竟她也十多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很温柔，很喜欢。”
其实书书关于萩原的印象…大概是，他真的很温柔，会敏感的关注到很多细节，对情绪的感知能力也很强。以及他声音真的好听，有股雪松的清脆和尾音上翘的撩人。是会让女生轻易脸红的那种。太满足声控了。
警官听到了答案，沉默一下。
“萩原，你记得帮她出院后尽早办好手续。最近太乱了，警备部那边忙不过来，催着你忙完这个快点回去呢。”
萩原滴水不漏的应承下来。
片刻，病房里又清净下来，只有书书和萩原两人了。
“吃苹果吗？书书。外面护士送的。”
“嗯，好的，萩原哥哥。”
书书已经可以从善如流的喊出日语的“萩原”和“哥哥”了。至于“研二”怎么发音来着…？又忘了。但如果再听到应该也能知道指的是他。
“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带书书回家。”
萩原削好苹果，侧身把苹果递给了书书，又把刀放在一个离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是怕自己轻生吗？
书书想笑，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但她就是想笑，所以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沉默了起来。没忍住，好尴尬，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挽救这种场面了。
索性就把话题拉到萩原身上好了。
“嗯，哥哥也是警察？”
“是的。”似乎是感觉有点冷漠，萩原又补充了一句，“警视厅警备部警备第一课机动队□□处理班的。”
□□处理班？这是处理拆弹相关的么？
“很危险吧。”
“是会有危险的时候。但比起存在的危险性，让民众都能健康幸福的生活在安全的社会环境下，我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那么比起危险而言，也太值得了。”
萩原研二没有说出口的是，曾经的他只是找不到方向，跟着小阵平一起上了警察学校，想着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也挺好的，毕竟警察是铁饭碗嘛。
反正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认真对待的，也都能尽量做好。这职业本身就是他所擅长的。但是随着从学校毕业，在□□处理班工作的进行，随着零、景光的秘密任务的离开。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
见过的、参与的越多，就愈难全身而退。自己的情感、理所当然人皆有之的“偏见”也会贯彻进这些经历，最终…便是如此结果。
就像是书书在那个夜晚，浑身鲜红的倒在他怀里一样。本该跟普通人一样、单纯鲜亮的人生，就这样融于黑红色。书书眼睛里的死寂空洞——根本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他一瞬间的心痛，就代表他一定会揽下了这个责任。书书——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那个命中注定一般他的妹妹。
书书毫不意外这个答案，萩原真是温柔又坚定的人啊，身上散发的光芒都像是要把她满身的污泥都洗净。
但是，善良、正直、温柔之下的，一颗冰冷的心。跟她类似的，残忍的温柔。
虚伪又真澈。
萩原把床头摇起来。书书才发觉她思索间，沉默了太久。她总是无意识陷入思考，过程中伴随低头和沉默……
好在萩原没有对此问什么。
“书书，准备去办出院手续了。柜子里有一套衣服，你先将就换上吧，到时候带你去商场买新衣服。”
书书点头。“嗯，好。”
可能是因为案件本身就是官方性质的原因，办理出院手续的路上意外的平静、快速。比起他人大包小包，书书身上一身轻松，她什么都不带来，什么都不带去。
直到出了医院，踩在大地上的脚才落到了实处。医院门口的绿化带，树木葱绿，天空碧蓝阳光透过树木稀碎的影子洒下。
书书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对于被禁闭饲养的“人”来说，这般场景太美好了，美好的让她流下泪来。多么普通的日常啊，却是她一直心心念念而又遥不可及的梦。
她的眼泪被一双细长的手擦拭，温暖的肌肤拂过脸颊，离开后还残留余温。她看到阳光在她的衣服上停留，她听到萩原的声音。
“以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这一次，萩原没有念出书书的名字，这句话不止是对书书说的。
书书跟着萩原的步伐上了车，坐上了副驾驶，萩原抚过身帮她把安全带扣上。车上很干净，留有些许雪松的香氛。顺便提一句，她发现日本的驾驶位是在右边，汽车是靠左行驶的。跟种花家刚好相反。
书书暗暗记下这一点。
萩原车开的很稳，两个人难得沉默无言。书书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感到恍惚。而萩原研二一边开车，一边留下几分注意力放在书书身上。书书的恍惚落入他的眼中，他暗暗叹了口气。
从出院开始，她和他的轨迹就行向了一条单行道，无可挑剔、无可选择、无可逃避。
这一切就是一切的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切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