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我》秋林光

1、第 1 章 虚伪的夏末

　　虚伪的夏末

　　八月的天，依旧是盛夏，艳阳高挂，地上热得似乎可以把轮胎融化；高大的榆树上，郁郁青青得叶子里蝉鸣不断。
　　刚来云岛的时候，林姝总是因为门口树上的知了声，反反复复不着觉，现在要走了，甚至还会有点舍不得的。
　　“阿姝，你可得好好读书，你要是有出息，我这些房子都归你。”林阿婆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惬意地摇摇蒲扇，完全没有送孙女的意思。
　　“知道啦。”
　　林姝冲她挥挥手道别，完全没把奶奶的话放在心里。
　　小学结束，家里就把她送来和岛上的奶奶一起住。暑假结束，明天是她要去初中学校办理入学手续的日子。
　　走过略有不平的石板路，再向海边走一段路，就是云岛码头。
　　一米六的林姝有些费力地拉着行李箱走过安检登船。夕阳下，橘黄的云软绵绵的坠在天边，海鸥成群结队在低空低空盘旋，扑面而来的是海洋的咸腥味，还有几滴高溅的海水。
　　轮船发出的低沉的笛鸣声林姝伸伸懒腰，倚着轮船的栏杆，静静地等待轮船靠边。
　　从云岛到云市的市中心，仅需四十五分钟。其实林姝觉得五分钟坐船，四十分钟堵车。看着前面排了不知道多远的轿车，她果断下车，决定拉着行李走回家。
　　一路上，路过卤肉卷店，她买卤肉卷；路过冰淇淋店，她买冰淇淋。
　　云市靠海，夜晚反而更加凉爽。
　　华灯初上，林姝终于走到家楼下，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拨了拨自己有些湿了的凌乱的头发，拉开背包寻找钥匙。
　　“唉，去哪了呢？”林姝站在家门前，快把包翻了一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钥匙。
　　楼道里传来别人家其乐融融的声音，林姝突然想到今天是星期天，可能爸爸妈妈会在家。
　　她抱着侥幸心理敲了敲门，半响无人应答，她又敲了敲还是无人应答。父母平常工作忙，都很少管她，回家的次数也很少，自己忘记带钥匙，就可能面临无家可归的情况。
　　邻居家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林姝有点疑惑，往常安静的邻居家怎么突然这么热闹。再继续翻翻自己的书包，可还是徒劳。
　　无奈之下，想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手却摸到了自己冰凉的金属。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林姝如获至宝地拿着这根钥匙，转动门锁。
　　打开门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把她吓的一迷糊。林姝后退一步，迟疑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
　　家里灯火通明，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是许久都没见过的场景。围坐在餐桌的三人也一脸惊愕地一齐看向林姝这个入侵者。
　　父亲林正良没说什么，反而是那个女孩先反应过来，狠狠瞪了林姝一眼。
　　“啪！”音乐声被关掉。林姝看见父亲表情略有尴尬地站起来，好像看见自己，他就不会说话一样。
　　林正良的嘴唇嚅嗫着，半响在讪讪道：“小姝回来了。”
　　“她们是谁？”林姝对于眼前的场面，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啊——对，小姝，这是你方阿姨，这是你妹妹林媛，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了。”林正良向林姝介绍在一旁的母女。林正良刚摆脱了不合的前妻，春风得意地把自己的初恋和小女儿接回家，一时间忘记了今天竟是林姝回家的日子。
　　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空气中尽是沉默。林姝没想到回家是这样等着自己，喉咙紧了紧，“我先回房间了。”说罢颤抖地拉着行李箱就回房间。

　　“砰！”地一声犹如平地惊雷，林姝后背抵着门，无力地滑落，抱着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拿出手机，飞快地拨出母亲的电话。
　　“嘀——嘀——对不起……”
　　林姝不死心，指尖颤抖着重拨，
　　“嘀——嘀——对……”
　　那头无人应答，她仿佛没听见一样，机械的反复拨打。
　　不知道重拨多少次林姝挂掉电话，无力地坐在地上，没开灯的屋子里，只有手机会发出一点光亮。
　　好像被爸爸妈妈抛弃了，只把自己留在原地。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但是当这一刻来临时，心脏感觉好像被人揪着，扔了下去，沉重得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眼眶只是热热的也不太能流出眼泪
　　林姝坐在地板上，大口呼吸，那些重重呼出来的气，都像是情绪的宣泄。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林姝没有回应。
　　“小姝，你让爸爸进去好不好?”林正良听着里边毫无动静，又敲门，继续：“小姝！爸爸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你让爸爸进去好不好？”
　　“啪”林姝打开门，红着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是家庭的背弃者，但母亲何尝又有维护过这个家庭。
　　林正良无视林姝泛红的眼眶。
　　先略讲和林姝母亲离婚后出国的经过，再详述方茜母女之前生活有的多么不容易，希望可以得到林姝得同情和理解，言语中还透着一股想让这对亲姐妹熟悉熟悉的意思。
　　“小姝，我知道你是爸爸的好孩子，所以成全爸爸好吗？”
　　“我和你方阿姨离散了这么多年，有情人在一起不容易。”
　　林正良苦口婆心，林姝却不言不语，眼里满是嘲讽。
　　有情人？那你和我母亲又算的上什么？她只觉得冷意上泛。
　　在林姝眼里，父亲在外确实表现得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要不是之前不小心看到秘书手机上的亲密照……确实是个人渣。
　　“小姝！”
　　林姝出神地想着父亲出轨的事，被林正良突然打断，
　　“你妈妈出国前给你留了一套在临春街的房子。”说罢，他就将一串钥匙递给林姝。他自诩富商一个，这套房子还不至于私吞。
　　林正良走之前还拍拍林姝，一脸欣慰地对她说：“爸爸知道，一直就很懂事，也知道你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明天爸爸有空，送你们两个一起去初中报道。”
　　林正良转身就走了，林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只感觉父亲的眼镜反射出来的都是虚伪的光。
　　父母的婚变，给她带来巨大的冲击。虽然早就知道父母在外边都有自己房子，更有甚者，竟有了另外的家庭。
　　此刻的林姝，心中哀戚，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好像这几年的孤独已经把她榨干了。
　　好想有谁来抱抱自己，一下也好。
　　暑假的最后一天，她失去了自己的家庭。

　　林媛房间，方茜正安慰着自己泣不成声的女儿。
　　“好啦好啦，因为这种事把眼睛哭肿了可不好。”
　　“可是今天是我们回家的第一天，一顿饭也没好好吃。”林媛不甘道，声音都比以前沙哑。
　　“房间也没她的大，窗户也比她的小，凭什么！我也是爸爸的女儿！”
　　“都怪林姝！我讨厌她！”林媛越来越气愤，抑制不住地大声说。吓得方茜连忙捂住她的嘴，害怕被林正良听见。
　　方茜不停向女儿嘘声，连忙安慰她：“妈知道你委屈，但是她毕竟是你姐姐——”话音未落，林媛生气地打断，“她不是我的姐姐！”语气尖锐。
　　“林媛谁教你这样说的，爸爸会生气的！”方茜厉声警告她。
　　“叶明意已经出国了，爸爸是在我们这边的，林姝没有其他依靠，她以后有什么可以比得过你！”
　　林媛听到后一吓，立马就把声音放小了，毕竟她们现在能在这个又大又敞亮的房子生活都是因为林正良。
　　方茜看到林媛听话，安静下来，又软声道：“以后我们会在这个家生活很久，爸爸就是你的爸爸，家也是你的。而林姝，她什么也没有。知道了吗？”方茜摸了摸林媛的头，恢复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林媛咽咽口水，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方茜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正良结束了工作也从书房里回来。
　　“小媛没事吧，我知道她受委屈了。”林正良随口安慰方茜道。
　　“没事没事，她就是心理不平衡，我和她说过了。”方茜温婉娴淑的样子让林正良很满意。他亲热地搂着方茜的手臂，“我和小姝说过了，她也是很懂事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接纳你们的。”
　　林正良只管说他的，方茜脸上尽是附和虚伪的笑容。

　　次日一早，林正良亲自开车送林姝和林媛去上学。
　　“对了，云初很多同学都是从云一小升上来的，小姝，你可要带着你妹妹去认识一下你的朋友。”林正良嘱咐林姝。
　　“是啊，小姝，有你带着妹妹，我也很放心。”方茜是真的希望林媛能和林姝的那些朋友处好关系，家里都是有背景的，将来也多一条人脉。
　　林姝撇撇嘴，她才懒得理林媛呢，还带着她找朋友，要是自己的朋友和林媛玩别提有多糟心了。昨天林媛说她坏话那么大声，自己怎么可能听不见。
　　林媛也更讨厌林姝了，要不是因为小时候要避着林姝，她也会在条件最好的云一小读书。
　　一家人各怀心思，云城初级中学很快就到了。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林姝走在最后面，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一回头发现是自己的发小程晗。
　　随即眼珠一转，
　　“爸爸，我和程晗去玩了，等等我自己回家。”清甜的声音刚落，林姝扭头就跑了，像是有人在后头追自己一般，生怕林正良叫自己带上林媛。
　　刚想叫她带上自己妹妹的林正良只能看着林姝跑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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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回事，一整个暑假约你出来玩你都没空。”程晗质问不讲义气的林姝
　　“哎呀，我去云岛了，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林姝耸耸肩，把吸管拆开，插入纸杯
　　林姝和程晗找了一家奶茶店，大夏天的，可不想在外面被晒黑。
　　“对了，你爸怎么回事啊，带着朋友一家来初中报道。”程晗不解。
　　“那是我后妈，还有我同岁的亲妹妹。”林姝简单粗暴地解释道。
　　“什么！”程晗被这消息惊得站起来，声音突然放大。奶茶店的人都齐刷刷盯着自己这边，林姝脸一红，连忙把她拉下来。

　　上学
　　“那是我后妈，还有我同岁的亲妹妹。”林姝简单粗暴地解释道。
　　“什么！”程晗被这消息惊得站起来，声音突然放大。奶茶店的人都齐刷刷盯着自己这边，林姝脸一红，连忙把她拉下来。
　　“你干嘛啊，小声点。”清透的鹿眸用力瞪了她一眼。
　　“我得赶紧告诉群里的各位。”程晗掏出手机，边打字边和林姝说：“你放心，这口气，我们一定替你出了。”

　　三十分钟后，林姝所有的发小都到了。
　　五个人挤在一张四人桌上。
　　李悦薇先是给了程晗肩膀一巴掌，再小心翼翼地问她，
　　“听说你爹找后妈了？”一桌上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
　　林姝拍拍程晗，看着朋友们，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是事你怎么不通知我们，被人欺负了怎么办？”顾歆愤愤道。
　　“是啊，我也就昨天回家才知道。”一想到昨天，林姝就有些恹恹的。
　　“还是我爸的初恋。”她有气无力地补充道。
　　“哈？”
　　“你们不知道，刚刚我遇见她们家，他们三个人像是一家，把我们阿姝丢在后边。”程晗有些生气。
　　“还这样？真是的……”
　　三个朋友吐槽林正良没有良心，痛骂小三破坏家庭。
　　朋友们关心的话语和贴心的态度，让情绪不佳的林姝直接眼眶微热。捂着眼睛，转向一边，不想被朋友看到。
　　她以为自己能接受四散的、破败不堪的家庭，但是听到朋友们这样关心自己，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
　　她们家都离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
　　知道林姝很懂事，每天几乎都是自己回家，很少看见她妈妈或者爸爸有时间来接她。
　　从没让父母担心过。别人家里都来催了，唯独林姝手机都没响过一次。
　　以前羡慕林姝自由，现在却又因为这份自由而同情她。
　　十几岁时的友谊纯粹又干净，充满着朝气和生机。

　　和朋友们告别后，林姝不太想回去。
　　沿着她所在的环岛路，沿着蜿蜒不知道去哪的海岸线，她就这样没有目的得向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找了一块周围没有什么人的礁石，坐在上面，海风轻轻把她浓密的头发吹起来，让人感觉很凉爽。抬起头，纯澈的眼里倒映出碧海蓝天，耳边是用不停息的海浪声。
　　这时候应该是一个人呆着静静。
　　林姝猛地站了起来，手作喇叭状，放声冲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喊着：
　　“我再也不要渴望家庭啦！”
　　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因为这样的家庭而烦恼。
　　越来越大的海风好像能把纤细的她吹走。

　　林姝回了家，林正良见到她回来了，递给她一部最新的手机，
　　“升学礼物。”露出一个慈父的笑。
　　林姝微微一愣，才缓缓接过新手机。
　　“谢谢爸爸。”一旁的林媛明显不开心起来，明明是自己求着爸爸买的新手机，林姝竟然也有。
　　看着林媛沉下来的面色，林姝在林正良看不见的地方，得意地扬了扬新手机。能恶心到林媛，林姝反而开心起来，笑容都更加明艳。
　　林媛气不过，直接回了房间。
　　“平衡！平衡！平衡！林姝多的是东西我没有！”一关门就把玩偶狠狠地扔在地上发泄。
　　对于林媛来说，小时候，她早早就知道林姝地存在，林正良每个月会来看看她，给方茜打生活费。
　　读五年级地时候，方茜带着她曾经去云一小见过林姝，长相干净漂亮的她被朋友拥簇着走出校门，再回到她那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
　　妈妈曾经在林家楼下指着亮起来的灯，告诉她，这以后也会是她们的家。

　　云城初中七点开始早读，还好她们家离得近，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昨天报名，林姝在十一班，林媛在十二班。
　　林姝刚到班，就看见顾歆正向她挥手。
　　“你来得好早啊。”林姝坐过去，把自己书包放下。她生物钟没调回来，仍是睡眼惺忪。
　　“当然啦，第一天，我怕占不到好位置。”顾歆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中间第四排，不会太靠前，也不会看不见黑板。
　　很快班主任就进来了，班上很快就安静下来。
　　班主任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戴着一副眼镜，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是很干练的女性。
　　“我叫刘心，任教物理。接下来的三年不出意外，都是我带你们。大家在我的班就要守我的规矩。”刘心透过眼镜，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坐着的每一位同学。

　　自我介绍的过程很快，林姝尽力记下所有人。
　　下了课，一旁的顾歆已经和左边的女生聊嗨了。林姝笑笑，把自己所有刚发下的课本都写上名字。
　　自己不是一个会主动交朋友的人，她觉得在陌生人面前介绍自己有点不自在，而且她有自己的朋友圈，也不会感到寂寞。

　　午饭时，在别的班上的朋友，来到十一班门口楼找林姝和顾歆。五个人一起坐在食堂畅聊自己第一天上学的所见所感。
　　程晗在十二班，和林媛同班。之前，林姝叮嘱她别为了自己和林媛闹不痛快。
　　下午依旧还是各科老师自我介绍和初步认识学科。
　　“叮——叮——”
　　第一天没有拖堂，五点半准时放学。

　　天色渐暗。
　　“啪。”林姝打开客厅的灯，家里没人，父亲和继母都不在家，新聘的阿姨也要明天才来上班。
　　现在傍晚六点，自己还不饿。
　　不一会林媛也回来了。看到家里没人，竟然在门口愣住，没有进门。一会，林姝就听到她给方茜打电话，
　　“妈，你们去哪了？”
　　“我和张太太他们今天有个局，等等回来。”林媛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
　　“那爸爸呢，他也不回来吗？”林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突然自己的铃声响了，竟然是妈妈打来的。
　　回房间接上，母亲依旧是比较冷淡的语气，只是问问林姝的近况。
　　母亲说完后，电话里一时间有点沉默。
　　“妈妈，我……”
　　林姝刚鼓起勇气想问问母亲为什么离婚没和自己说。电话那头突然变得嘈杂，
　　“那就先这样，之后再说。嘟——”
　　母亲匆匆和自己道别，就挂断了电话。
　　无论如何，这时候林姝还是有些高兴，和上次父亲送自己手机一样，让自己有种被在乎的感觉。

　　出了房间，看到林姝一个人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发消息。
　　一时间，林姝觉得她有些可怜，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林姝倚在房间门上，看着没有生气的家，突然间善意大发。
　　“你晚上要吃什么？”
　　“要你管？”林媛阴阳怪气，头都没抬起来。
　　林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血压都要上来了，转身回房。
　　觉得自己会后悔的晚上睡不着觉，真想穿回去，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竟然会可怜林媛这种人！

　　把新书整理好，预习了明天的新课。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了，肚子后知后觉有点饿了。林姝揉揉肚子，走出房间，一股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林姝知道，是林媛在吃饭。果真一路过餐厅就听到自己继母夸张的声音。
　　方茜看见林姝，先是象征性顿了顿，随后捂着嘴，一脸意外地说：
　　“不好意思啊小姝，不知道你在家。”看起来很惊讶她会在家的样子。一旁的林媛还夹起一块毛肚冲林姝微笑。
　　林姝懒得和她俩废话，径直出了门。和这俩脏东西一起，空气都不好了。

　　便利店里
　　林殊拿着一盒加热后的鸡排便当，坐在店里的凳子上。鸡排已经不脆了，但是饭还是很香的。
　　喝了一口果汁，看向玻璃窗外，对面足足七层高的商场。夜晚商场外围的广告牌，散出五颜六色的灯光。路过的行人，脸上也是五光十色的。就算是在夜色中，依旧看的出云城的繁华。
　　其中，影院的广告牌最大，上面正宣传着现在院线最火热的电影。
　　林姝有点无聊，没有目的地望着前面。
　　“秦立，李维康，柳晴……周屿澈。”她眯着眼，在亮着光的屏幕上数着演员名。前几个林姝都认识，都是出道很久的演员了。
　　周屿澈是谁？林姝有点茫然，她不太关注娱乐圈。但也没放在心上，左右每天都会出现很多演员，今天是这个，明天就是那个。
　　低头再吃了一口，就把便当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垃圾桶后边的小猫被吓到一窜，云城路上有很多流浪猫，政府机构有专门的志愿者来管理这些小猫。
　　它们生活在人类社会里也不太怕人。
　　眼前几乎是纯黑色的小猫，有着自己的白手套，拥有着一双祖母绿的宝石眼，呆萌地看着自己。
　　林姝捂着心口，可耻地承认自己被白手套吸引了，听话地去便利店里买一根猫条。
　　吃着猫条的白手套，乖乖任别人对它上下其手。
　　街上穿着短袖的行人来来往往，车鸣声不断，正是繁华热闹的时候，晚风徐徐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声，但是夏天已经过去了。
　　云岛
　　方茜最近很苦恼，林媛的成绩上了初二以后就一落千丈，送去各种各样的补习班都没用。反观林姝，没去各种补习班，但是成绩还能保持前一百名以内。
　　不想承认叶明意的女儿比自己女儿聪明，但是事实就是林媛的成绩毫无起色。她尝试过问问女儿，可是每次一提起这个话题，林媛就把自己推出房间，拒绝交流。
　　前几天，林媛偶然听见同班的女生，在她背后小声的说了句‘这就是小三的女儿’之类的话，她转回头只能看见别人八卦的笑，甚至还有人问自己是不是林姝的妹妹。
　　这都让林媛坐立不安，她害怕被人发现，是自己曾经是私生女的事。一点风吹草动都使自己惶惶不已。
　　马上临近期中考，却没有心思复习。
　　学校里的人其实知道得并不清楚。
　　林媛在他们班里就是一个高傲的形象，她之前是班长，就要求全班的活动只能按照她的意思来，独断专横，别人想提意见都不行。这样自然没有什么同学喜欢她。
　　林媛一回来，就看到她们一群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她们在议论自己。甚至时不时还有人看向这里。
　　她坐如针毡，接下来的课，根本无心听讲。
　　期末考试周，大家把自己放在桌洞里的书带回家，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值日的同学再把周围的纸屑清扫干净。
　　程晗正扫着地，突然被同学撞了下肩膀。
　　“怎么了？”
　　“程晗，你和林姝是不是从小就一起长大，我看你们从小就一起玩。”几个值日的同学冲着程晗挤眉弄眼。
　　程晗平常性格开朗，比较大气，和大家关系都不错。
　　“对啊，我们不是同个小学的吗？”她有些不明所以。
　　几个人围着程晗，扯着她问八卦。
　　林媛发现自己有本书没拿，回班刚好听见她们问程晗，
　　“林姝和林媛是不是亲姐妹啊？”

　　期末考在一片喧嚣中结束。
　　早在还没考完，班里的同学就商量着寒假去哪玩。林姝也不例外，甚至还有人来问她寒假有没有空。
　　班上的氛围很好，大家都挺热情，林姝和班上的同学渐渐熟络起来了，她也有点期待即将到来的寒假。
　　冬天的云城，灿烂的阳光照在街角，湿润的冷风还是会悄悄地钻进人们的衣服里。
　　领了寒假作业，回家的路上，顾歆打电话过来说可以查成绩了。
　　看着自己几乎没有变化的排名，林姝不禁叹了口气，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已经不断努力了，却也还是这个成绩。
　　刚进家门，就听到林媛的哭泣声，令林姝意外的是林正良竟然下午四点时会在家。
　　确实在新婚后，林正良就变得顾家了，在家的时间陡然变长，经常能看到他们三个其乐融融的一幕。
　　径直回了房间，正打算把书包放下，就听到外边玻璃破裂的巨大声音。
　　哭声戛然而至，一会又突然间变得更大声。
　　林正良大声在外边命令林姝。
　　说实话，外边哭的正厉害，林姝不想出去凑热闹。

　　林正良坐在客厅里，脸色并不好看，周遭气氛阴沉沉，地上还有玻璃杯可怜的尸体。
　　“你期末考考了多少分？”此时的林正良像是个关心孩子的严父，询问她的考试成绩。
　　林姝老老实实地说了，方茜坐在一旁抱着哭得更大声的林媛。
　　“那妹妹呢，妹妹应该考很好吧，毕竟补习班一个不落地都去上了哦。”林姝玩心大起，忍不住调侃。
　　林媛哭得更大声了，感觉马上要背过气了。
　　她本就不太白皙的皮肤被自己硬生生憋红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
　　林姝比较像叶明意。鹅蛋脸，皮肤白皙，有一双灵动的鹿眸。
　　但是林媛真的和林正良很像，就是颧骨挺高的，看起来有点刻薄。林正良年轻的时候也确实是个样貌堂堂之人。
　　“够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林正良沉声道。
　　哭声一瞬间变小，林媛被吓得也不敢在林正良面前放肆。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林姝，你下学期去你奶奶那边读书吧。”沉默良久，林正良轻飘飘地来这一句，直接把林姝CPU干烧了。
　　“什么意思，你们要我转学？！”林姝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瞪圆了，声音里有些难以抑制的不可置信。
　　“方阿姨怀孕了，小媛在学校里被人议论纷纷，大家都……都说，说她是私生女。”林正良似乎不想承认，咬着牙说出来。
　　“算是阿姨求求你，小媛正是重要的时候，不能被别人影响，离开这里，她会受不了的。”方茜过来想拉着自己的手，还挤出几滴眼泪，凄婉地哀求。
　　方茜和林媛在旁边哭哭啼啼。
　　林姝用力甩开她的手，喉间有些干涩，想说点什么反驳，嘴巴张张，尽是无言。
　　林正良走过去，抱住她们俩。
　　摆在面前，泾渭分明的一家。

　　云港码头，林姝一个人在岸边等船。
　　海面上，来来往往船只不绝，鸣声一片，正是吵闹的时候。林姝充耳不闻，只顾踢着脚下的石子。
　　他们一家今天陪着方茜做产检。
　　踏上前往云岛的船，林姝还觉得自己在梦里一样，愣愣的。平移在海面上，那种油然而生的游离感，让自己感觉有些孤寂。
　　一个人坐船来云岛，再次走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长着青苔的街角，云岛似乎比城市里更加清凉些。
　　仅仅两层的古厝，林阿婆站在门口，等着林姝。
　　接过林姝手里的行李，林阿婆拍了拍林姝的肩膀，用方言对她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一年半后。
　　“叮零零——”清脆的车铃声在小巷里响起，学生们都放暑假了，满巷子都是孩子们欢快的声音。
　　林姝中考前几天刚结束，，这几天她每天天不亮就去海边写生日出，
　　“阿姝！”后边有人叫住林姝，她刹住车，是徐阿姨。
　　“帮我把这个带给你阿嫲，叫她晚上煮给你吃”徐阿姨递过去袋子里装着一只鸡，还有一些菌子，手上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用了徐阿姨，真的不用了，奶奶不让我收的，谢谢您。”林姝有些难为，推拖着。
　　十五岁的林姝，浑身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青春之态，在叔叔阿姨面前嘴可甜了，人又很乖。见面都是主动打招呼，邻里左右都很喜欢她。
　　徐阿姨直接霸道地把东西塞到林姝的车筐里，让林姝有点哭笑不得。
　　刚来的那天云城下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林姝在奶奶面前没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彻彻底底地哭了一场。之后祖孙俩谁也没提这件事，林姝就在云岛定居下来了。
　　邻居们都是非常朴实，心怀善意的人。
　　云岛生活节奏很慢，日常惬意，还有很多小动物。
　　这座岛屿历史较为悠久，在离城市不远的海面上坠着。著名的云屿中学就在这里。还有上世纪留存的医院和异国风情的教堂，这几年成为了热门的旅游景点。旺季时，街上地有人常常是摩肩接踵，繁华非常。
　　清风拂过床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姝撸起袖子，逮着自家刚刚不知道去哪里野了回来，浑身脏兮兮的狸猫洗个澡。
　　“阿姝——”推开窗户，黎理他们就在下面等着她。
　　昨天黎理约她去海边烧烤，她竟然忘记了。肥嘟嘟的狸花猫一挣，摇着大屁股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行少年骑车在青石板的小巷里穿梭，穿过隧道，经过教堂。碰到刚刚祷告结束的林阿婆，也只得匆匆说一声。
　　黎理在林姝身边骑着，别人都在前边，她悄声对林姝说：
　　“今天云岛来了个拍电影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明星。”
　　“我也没见过。”林姝摇摇头。

　　“好，咔！”许多人都在这块礁石上。
　　“小周，你再往前走一点，尽量双手张得更大一点。”导演激情指导对面的演员。
　　一旁的助理拉了拉导演的衣服小声提醒：“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可能会掉下去。”
　　“怕什么，下边是水，这块礁石又不高。”导演认为没什么。
　　“他有周总的关系……”助理不敢说了。
　　“有关系就可以降低质量，什么都不做吗？”导演说罢，转头大声喊道：“小周，你可以吗？”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按照要求，周屿澈踩在礁石的最边上，双臂张开，面对一望无际的海洋，他看见有海鸥飞过去，青灰色的羽翼闪着耀眼的光。
　　“咔！OK了，麻烦大家。

　　林姝摆好架子，刚站起身，就看到前面礁石有人跳海了，溅起来巨大的水花。上面一群人，没一个敢直接从上面跳下去救人。
　　黎理刚想叫林姝来串串，就见她唰地一下跑出去了。
　　踩到水里，那些人才堪堪从礁石上下来。
　　林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能游得这么快，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生命在肉眼可见地流逝。
　　从来没有哪一刻，林姝这么庆幸自己在海边长大。
　　她真的拼了命去揽住他的腰，对方开始挣扎着抱住她，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林姝反手捏住他的腰腹用力拧了拧，让他清醒点。
　　“别再动了，我快没力气了！”她也呛了好几口海水，现在鼻腔微微发疼。
　　那人果真就没有再挣扎了。
　　把他套进刚刚扔下来的泳圈，工作人员也过来了，推着林姝他们回到岸上。
　　大家都在大口喘息，那个男生却没什么反应。
　　林姝掰开少年的嘴，检查是否容有异物。再双手叠放在他的胸口上，进行按压
　　“001、002、003……”
　　数下后，躺在地上的少年吐出一口海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林姝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松了一口气。
　　刚刚没注意这个少年的长相，精致得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半睁的双眸深邃迷离，在如同鸦羽般的睫毛下，泛着盈盈的水色，眼角微红。高挑的鼻梁，殷红的嘴唇，白皙的皮肤，像是性转的白雪公主。
　　论颜值，林姝没在现实里见过那么切合纳西斯的人。
　　他稍微清醒了，手背抵着唇轻轻咳嗽。
　　似乎感觉到林姝的存在，周屿澈抬起眼和面前的少女对视了。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林姝第一次见到，这么纯澈如水仙花的眼睛，仿佛这双眼睛后面就是晴空之下的碧海蓝天。
　　“谢谢你，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对面的少年嗓音有些沙哑的低沉。双颊微红，颤抖着撑着手想要站起来，手腕皮肤晶莹，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刚想讲话，黎理就带着一群朋友过来把她围住。
　　黎理看起来像哭过一样，林姝摸摸她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她为自己着急了。
　　黎理拿了件防晒服披在她身上，牵着她要走。
　　周屿澈只能看着少女走远的背影。很快，他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沉默地让工作人员把自己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