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录（甜宠）》似是暮春

2、第 2 章 两人似是闲

　　两人似是闲庭漫步一般，却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天牢。妩琇紧了紧衣服，嘟囔着，“每次来这种地方都不自在。”

　　守卫森严的天牢布满了精兵强将，连偶尔窜至墙头的猫都注意的到，一步一哨的守卫们却独独对这两人无视，而这两人也视天牢厚厚的墙壁为无物般，轻松自然穿越而过，沿着长长的石梯走下去，石梯又窄又黑，仅有墙壁上的几盏灯火照亮。

　　石梯尽头是一块儿开阔的空地，有铁椅数把，上面黑红色血迹斑斑，墙上挂着不少刑具，妩琇一贯是看不了这种血腥场面的，捂着鼻子径直走了过去，而谢必安则是饶有兴趣的转了一圈，似是研究那墙上挂着的千奇百怪的刑具怎么用。

　　妩琇一回头，发现他停留在一面墙前正仔细打量一件金属圈，有机关可以收缩，上面还布满了倒刺，不由出声，“别看了，十殿阎王那儿折磨魂魄的刑具不比这儿的厉害么。”

　　谢必安一笑，已将那件皮质金属圈用法研究透了，无非是裹在犯人胸口或者腹部，一点点收缩直到将所有肋骨折断或者内脏挤爆，他失了兴趣，随妩琇行至走廊尽头。

　　一路上两旁的牢房里或是呻吟或是哭泣的犯人比比皆是，两人也不理，径直走到尽头的一间牢房处站立，看到地上委顿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裸露的肌肤或是伤痕或是被黑红血迹覆盖，四肢已经明显折断，分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置于地上，肩膀处还有一个血窟窿，鲜血往外流的缓慢，地板上已有大片血泊，似乎那人体内的血都已经流失殆尽。

　　有牢头将一碗不知是糊还是粥的东西隔着栏杆递进去，劝道：“吃口东西吧，你这样估计熬不过明日了，吃口东西黑白无常带你上路，也能做个饱鬼了。”

　　那女子没抬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牢头身后跟着一个面容青涩的狱卒，也是被这犯人身上的伤给吓得脸色苍白，嗫嚅了半晌才悄悄问：“这人犯了什么事儿？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刑罚？况且……”

　　他未说完，那牢头懂，况且这是个年轻女子，他见过她未受刑的样子，面容姣好，恬静温柔，即使被禁军押进天牢，也没有半分惧意。

　　“圣上口谕，一定要让她受尽世间所有刑罚。”那牢头低叹。

　　狱卒一惊，“圣上？这是为何？”

　　牢头左右一瞧，四下无人，便轻声解释，“这女子是废太子的侧妃宋沅。”

　　废太子？狱卒一惊马上闭紧了嘴。

　　月前，东宫后花园被挖出巫蛊娃娃，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正是当今圣上，圣上已龙体抱恙半年有余，眼看一日不如一日，听闻此消息大怒，当即幽闭东宫，褫夺太子参政权力，并下令彻查。

　　当时朝中上下为太子辩护的朝臣不在少数，皆称太子贤德，岁前还以雷霆手段料理了其母族贪渎的惊天大案，诸朝臣没说出口的是，即使当今圣上驾鹤西去，太子也是顺理成章的皇位袭爵者，何必要做些无用的巫蛊之术。

　　朝堂上来来回回扯了六七日，直到西北军兵临城下，大家才后知后觉，太子是真的反了吗？这西北军将领乃是太子心腹，太子初立战功便是率西北大军奇袭胡地，收复三朝失地。

　　朝中胡子花白的老臣们乱作一团，京城里已经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这么搏杀了两天两夜，死了一半言官武将，朝廷军才将叛乱的西北军镇压下去，而这率军镇压的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三皇子李晖，这一战也将三皇子由一个不太受宠的闲散皇子上升为下一任皇位有力竞争者。

　　狱卒瞧了眼地上那位废太子的侧妃，暗道谋了反的废太子还好端端的幽闭东宫，可他身边的女人却要来受如此刑罚，真是……

　　两个狱卒离开，妩琇已见过成百上千具即将死去的破败身体，可眼前这女人的惨状还是让她脸色一白，低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没有引起两个狱卒的注意，也没有惊动天牢十几个囚犯，倒是那地上委顿着的女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妩琇惊奇道：“你能看见我？”

　　宋沅略略点头，嘴角溢出血沫，声音嘶哑，“你们是谁？”刚刚那两个狱卒从他们身边经过，却不曾看一眼，实在是奇怪得很。

　　天牢里阴暗潮湿，四处弥漫着将死之人的绝望和哀嚎，而这一切却丝毫无损于眼前两位的耀眼光华，女子俏皮可爱，一身黑色绣服也压不住浑身灵气，而那位公子清冷高华，通身白色锦服上银色丝绣在昏黄灯光下亦是浮动着华贵的光彩。

　　宋沅眼神微动，这样出色的两人，即使是在太子后宫多年也未曾见过。

　　谢必安挑挑眉，果然是刀尖上舔血的，对这些事情非常敏感，“时辰快到了。”声音冷冷冰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妩琇横了他一眼，略有不满，补充道，“我们是来接你的。”语调是特意放了柔和温婉的，彷佛怕吓着她。

　　那女子血肉模糊的手颤了颤，“你们是黑白无常？”

　　妩琇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安抚道，“你别害怕，我来带你往生的。”现下她这副样子活着也是受尽折磨。

　　显然宋沅亦是一心求死，竟然嘴角弯上了一弯，枯井似的眼中有了一点笑意，“我等你们很久了。”

　　妩琇将一条闪着暗黑色金光的绳索拿出，随手一抛，那勾魂索便自动缠绕到宋沅脖颈上，轻轻一勒，宋沅毫无迟疑的闭上眼，吐出最后一口气，魂魄便飘出体外。

　　由于宋沅生前受伤过重，四肢均已被残忍折断，初初为魂魄，还拿捏不好姿势，几欲跌倒。妩琇伸手将她扶好，宋沅轻触到妩琇的手时，着实瑟缩了一下，这小姑娘的手实在时冷的很。

　　妩琇也意识到，不好意思的笑笑，隔着一层衣物将她扶稳，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狼毫笔，颇是潇洒飘逸的于空中挥洒几个闪着淡淡金光的咒，再轻道一声“去“，那道金光便笼罩了女子全身，顷刻间宋沅便恢复成未受刑的样子。

　　宋沅看看自己的身体，与未受刑前一样，她没想到死后还能有完整的身躯，自嘲的摇摇头，“都说做鬼是很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待遇。”

　　“只是个障眼法。”妩琇边说边谨慎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宋沅鬼魂周身只有些灰白色气体环绕，无甚怨气，自然也没有化身恶鬼的危险。

　　“没想到世人避如蛇蝎的黑白无常竟是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宋沅瞧着妩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不由叹道。她忽而想起在太子书房看过一些神话本子，黑白无常是地府鬼差，白无常名曰谢必安，人称七爷，据说身材高瘦、面白，而那高帽上写着“一见生财”，又有说法是“一见有喜。”

　　若说这白无常的描述还是稍稍能靠点边的话，那书上写的黑无常则是没有丝毫依据了。她依稀记得，黑无常，名曰范无救，人称八爷，据说身材矮胖，帽子上则写着“天下太平”亦或是“正在捉你”，跟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完全不符呀。

　　妩琇正忙着讲勾魂索和毛笔收好，闻言抬头蹙眉抱怨，“可不是，我的名字是妩琇，可不是什么无救呀，还有人说我身材矮胖，”她鼓起一边的腮帮子，颇为气愤的指责起谢必安来，“都是你，之前让我穿轻裘，裹得那么厚重，被阴阳眼的人远远一瞧，可不就是一个又矮又胖的黑球嘛。”

　　听得这样孩子气的抱怨，宋沅不由轻笑出声，眼眸轻转，她看向一旁的谢必安，那人原本清清冷冷的面庞上也勾起一丝微笑，眼眸深处不经意出现了一丝温柔，“哦，怪我？”

　　妩琇顿了一顿，讷讷转头，“也不是，其实是因为我怕冷，所以穿的多了些。”

　　谢必安轻笑一声，转身道，“明知自己怕冷，今日穿的如此少又是为何？”

　　妩琇不敢再回嘴，“哎呀好啦，下回多穿多穿。”

　　宋沅却微微有些出神，望向天牢唯一的窗口，那窗口虽小却有若干铁浆浇筑的栅栏，将一轮原本残缺的月亮又分割成几段。

　　“听闻黑白无常可以满足魂魄一个愿望？”她不敢奢求谢必安，只是哀求般的望向妩琇。

　　谢必安头也不回，“不行。”话音未落，宋沅眼中原本闪动的光芒即刻熄灭下去，妩琇见不得这么好看的女子受委屈，冲她比了个安抚性的手势，急走两步凑到谢必安的身边，讨好道：“那位姐姐多惨呀，受了那么多酷刑，反正回阎王那儿报到还有点时间，满足一下她的心愿吧。”

　　谢必安将她瞧着，揶揄道：“你倒心善。“

　　妩琇咬唇，“这次的勾魂文书我来写。“

　　谢必安没回头。

　　妩琇跺脚，“这个月的文书我全写了。“

　　谢必安冷哼一声。

　　妩琇不高兴了，拽起宋沅的手，“我带你去看你的故人，那白无常毫无心肝，没有他我也能带你去！”

　　宋沅“哎”了一声，妩琇大步走着，继续说：“别害怕，我虽然是个黑无常，可心地比白无常好多了，法力，法力也还成，你看你刚才的魂魄不就是我勾来的么，哈哈哈。“

　　期间，宋沅数次想说话都没插上嘴。

　　身后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她想提醒你，走错方向了，这边才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