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要不，我娶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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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漆黑的木质长椅上，双手托腮，无聊地盯着小诊所里唯一的那扇玻璃门被进进出出的人推得“咻咻咻”直晃，晃得我头晕眼花。前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挤满了一个小小的“顾氏诊所”。
立在候诊区的人个个屏气凝神，表情严肃，仿佛一只只随时待宰的老母鸡，等着坐在里间那个一身白大褂的人宣判自己的死期。我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脑海中第1024次想象着那家伙看到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啧啧，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30号，轮到你了。”门口那位青布衣衫的老妈子正朝着我挥手。
“恩，还挺快...”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低头瞟了眼从英国带回来的表，12点整。
“你还真是幸运呢，正好拿到30号，”大妈冲着我友善地一笑，朝着还在等待中的人群一努嘴，“他们只能等下午了。”
“恩哼。”我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推门而入。
无怪人家说进门之前还是先敲一下门比较好，看看一向冷静如他的顾希维都被我吓成什么样了。
他抬起头来只消看了我一眼，刚入嘴的那一口茶“噗——”一声全给吐白大褂上去了。
我双手环胸，依着门框笑得像个上海街头的地痞无赖，目光灼灼地对上他的。
顾希维冷着一张脸，语气十分僵硬：“什么风把沈大小姐刮来了?一去这么多年竟也还能记得在下，寻到这儿来了。”
我自动屏蔽掉他语气中的不欢迎意味，仍是腆着一张脸走了上去，笑道：“怎么着，顾希维你莫不是还在为当年我私自带了你心上人留洋而生气？！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么。你一个大男人脑子怎的就这么不开窍呢，况且人家子衿早已有了意中人了，你何必去受那单恋之苦。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你.....”顾希维被我噎得一时竟说不上话来，半晌方才冷冷一笑，开口道：“这么说来你今日是特地赶回来来看我笑话的咯？那么抱歉要让沈大小姐你失望了，我现下过得很好。”
就是等你这句话。
我心下一片坦然，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这次子衿姐姐也随我一道回来了呢，她那个之前一同去英国留学的意中人，一年前在那儿寻了个高鼻子、大胸脯的女人结了婚，彻底抛弃她了。啧啧，子衿姐姐也着实可怜。”
“那现如今你却是找我去安慰她的？”顾希维嗤笑一声，面上极为不耻，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
“随便你怎样想都好，”几不可闻地一声轻叹，我抬起眸子来细细地打量他，“子衿与我眼下暂住在父亲闲置在梅花弄的那处宅子里，你爱来不来。”
他没有答话，只是懒懒地靠在近年来才流行起来的欧式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根烟。此番正闭着眼假寐。
我走上前去，恶狠狠地夺了他手指间的烟，扔到瓷实的地上，抬起又尖又细的鞋跟，不解气地碾了又碾。那只燃了一小节的烟在我脚下立马化为一堆废沫，就像我们支离破碎的爱情。
此时恰是六月梅雨天，连绵而至的雨水把纸醉金迷的上海笼罩在一片烟雾织成的轻纱下，像极了白居易的那首《琵琶行》中的描写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但倘若你只是被这娇艳美好的玉容迷了眼的话，那么你永远也不可能看到她早已腐烂且发臭的内心了。
又是“叮叮当当”的一阵电车铃声响过，我随手操了个丝绸枕头就扔了出去，心下懊恼，嘴里早已喊起了刘姨：“刘姨刘姨，把窗关严实了！这上海怎么搞的，大清早的电车铃声想吵死人啊？！早知就不回来了！”
等了半天却是没动静，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一时警铃大作，脑里早已清醒了大半。
“顾希维你大清早地来吓谁呢？！亏你还是个饱读诗书的正人君子，女子闺房你竟敢擅闯？！莫不是‘伪君子’？！”我一边披衣起身，一边盯着他骂骂咧咧。幸好我算得上是接受过西方教育的新时代女青年了，思想仍算得上开放。若是换了那些将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此番还不得寻死觅活地缠着他娶了？
“小姐叫我?”刘姨子此刻才慌慌忙忙地开了门走进来，一眼看到顾希维，忙点头称不是：“先生怎的跑到这儿来了?我刚要去唤小姐起来呢，不想您却快了一步。小姐，真是对不起。”
“算了，去泡杯茶吧。”我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把门带上。”
“你还真就这么来找子衿姐了?”看着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的顾希维，我有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几年不见他的性子转得倒是快。
“我是来找你的。”他掸了掸袖子，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找我干什么？”理头发的手作势一僵，我怀疑我听错了。
“沈歆穗，要不......”他牢牢地盯了我的眼，一字一句硬生生地砸在我心上，“我娶了你吧。”
“顾希维，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沈歆穗，我要娶你。”须臾，他淡淡地开了口，神情木然地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空旷的房间里只闻得“啪--”一声脆响，震得潮润的空气也微微地颤抖。
我扬起手，干净利落地赏了他一记耳光。
“顾希维，你这是做给谁看呢？！”
他伸手，缓缓地抚上了已经略有泛红的脸颊，突然扯出一抹淡然的笑，狭长幽深的眸子中盛满戏谑，“你在五年前不就已经期待很久了么？！”
我蓦然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直直照进我的眼，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住脸，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都说手凉的女人心毒，薄唇的男人薄情。抚了抚即使在六月天也冰冰凉凉的手，我抬头望向顾希维，泪眼朦胧间瞧见了他干净利落的唇线，向上扯出一条好看的弧。呵，的确是这样。
“小姐.....”刘姨托了茶，站在门口讪讪地看着我，踌躇着该不该进来。
“进来吧,”我抽出一边的纸巾拭了拭眼，方问道，“子衿姐姐呢？起床了么？”
“子衿小姐今个儿一大早就出门了，是........顾先生的车把她接走的。”
“顾先生？！”我转眸轻笑，“敢问顾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呢？”
“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叙叙旧情罢了，”他朝我挑了挑眉，笑得清清浅浅，全然没有刚挨了一巴掌的怒气，“沈小姐莫非也想与顾某叙叙旧？”
我没有答话，起身把银灰色的呢绒窗帘拉开。
仰起沉沉的脑袋远眺，大上海的天空永远干净得纤尘不染，却不似英格兰那般高旷轻巧，只是重，给那些生活如此奢华偏安一隅的上海人压得失去了生机，失去了活力。
心突然变得很累很累，累得难过，累得我只想把它挖出来瞧瞧，到底被顾希维这个王八蛋踩成了几瓣。
五年前我就说过，我说顾希维，既然你当着子衿姐姐的面把我们俩的一纸婚书撕了个稀巴烂，既然你说你就是孤老一生也绝不会把我这个沈氏千金娶进门，那么我们俩就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在你踏过的地方再无可能印上我沈歆穗的脚印。
我说顾希维，如果你的父亲不是因为医死了我的祖母，被我父亲强行押制在监狱，最终抑郁而亡的话，你也不会不娶我的是不是？！但确是你负了我。
我说顾希维，既然你可以丝毫不念以往的情谊对着我吼出你其实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看中了我的家世罢了，你爱的一直都是子衿姐姐这样的话，那么我终于可以把【骗子】这样华丽的字眼冠在你头顶了。
我说顾希维，既然是你负了我，你让我伤心让我难过让我逃到那样一个遥远的岛国举目无亲地生活，我也必不会让你好过。我也要把你最最珍爱的东西从你身边抢走，即便这东西就是我的子衿姐姐。
我说顾希维，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认清楚，我只是那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么？！
“你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终于是要鼓起勇气来报仇雪恨了么？”把玩着自己涂得红艳艳的丹蔻，我漫不经心问着。
“不，只是来对你说一声，三日后我对你的求婚就会正式刊登在报纸上。”他只是低低的笑，口吻坚决。
“你还没玩够么？！”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刷”地站起身来，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沈歆穗，你给我记清楚了，”他忽的欺上前来，黑眸深不见底，牢牢地锁住我的视线，“我要你用一辈子来偿还那五年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要不，我娶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