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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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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已经是三月天,淮城的天却丝毫没有进暖的意思。
清明时节的雨,一下便是三四天。
吴夏槐撑着一把大伞,一把足以罩下她和她并肩而行的女孩的伞。雨点颇有规律地敲在透明塑料布上,耳机里放着一首关于思念的老歌。
上次见到淮城的雨,是在五年前。高考之后,她和程澈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道爸妈过得好不好,她大学刚毕业,连工作都没有,不仅不能给家里寄钱,还需要依靠父母给的生活费过活。
她叫吴夏槐,但朋友和家人更爱叫她小满。小满是她出生的日子,也是夏味儿最浓的日子。
“这儿变化真大。”程澈往伞里缩了缩,记忆里花花绿绿筒子楼被一排排整理又干净的洋房公寓替代,当年报亭前偷翻漫画一角的卿卿少女如今已经是一个小有成绩的入门作家。
“我去买两瓶水。”
两人挤在小小的棚子下,上学时卖报的王大爷的左耳朵已经不太好使了,代替他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
“诶…惊蛰?小满?”
三人面面相觑,不过五年,王可实在变化了许多。
王可是她们高中时期的班长,褪去一脸青春痘的他显得倒有三分清秀。
“王可?我就知道你还在淮城。”程澈就是惊蛰,她欣喜地说,王可小他四个月,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算是半个闺蜜,即使家境不同也没有让他们渐行渐远。
“哈哈,你俩终于从京南回来了,回来干啥?想我了?”王可打趣道。
“可不?专程回来找你玩的。”小满捂着嘴咯咯地笑着:“两瓶矿泉水,惊蛰买单。”
“喝啥矿泉水?可子哥请你们喝可乐。”王可嬉皮笑脸地从货架上拿出两罐可乐塞到惊蛰手里。
“那怎么…”惊蛰推辞地说。
“谢谢可子哥!”小满倒是不在意,笑嘻嘻地从惊蛰手里接过一瓶:“咱们什么交情啊,是吧。”
“哈哈哈…就是啊惊蛰,你还是这样,我们认识多久了,从你我还在地上爬开始诶,客气啥?”
他们的确认识太久了,程澈和吴夏槐都不算是男性朋友多的人,王可是个例外。上学时,他始终不渝的暗恋着同班的一个女孩,被程澈和吴夏槐发现并助攻后也没能成功。
“不会吧,你又失败了?”
“爱过…”
女孩不喜欢他,王可总是滑稽这么说,然后接着追求她。
“我说你俩,有男朋友没?”
“当然没有。”
“没那个兴趣。”
两人同时开了口,三人又是不约而同的笑着。
“对了,你们…是回来看冬至的吗?”
吴夏槐的笑容凝固了,“冬至”两个字似乎是给她留下过什么巨大的创伤。
她抿了抿唇,犹豫再三后,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向王可道了别。
雨稀稀拉拉渐渐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又清新的梅子味儿。
惊蛰一言不发,王可猜的没错,她们这次淮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在清明节这天赶着回来看望冬至。和“惊蛰”“小满”一样,“冬至”对她们来说从来不止是一个日子,而是和她们一样的女孩儿。
在小满的记忆里,乔?是不喜欢雨的,她出生在冬至。她的家人都是基督徒,她会在每周末前往离她所住的小巷只有不过二十米的教堂做祈祷。
小满和惊蛰都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但都给予了她最大的尊重,除了霜降。
只有霜降会听她在下雨天的课间朗诵圣经,只有霜降会陪她每周去做祷告。
那是一个五年前的下雨天,那天是小满,冬至永远的,平静的沉睡在了她讨厌的下雨天。
没有人能接受那个意外,霜降是最悲伤的。
她们认识不到三年,分离却又五年。
“你说,今年的小满,会是个好天气吗?”吴夏槐幽幽开了口。
“会吧…”程澈跨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她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但其实,她并不知道,今天会怎么样,明天会怎么样,雨还会不会下。
风吹过水面,一圈一圈泛起笑靥。
吴夏槐和程澈凭着记忆来到了南街北郊的墓园。因为是清明,扫墓的人是格外的多。
她们买了一束乔?最喜欢的白山茶和几个沉甸甸的黄梨子。
此时乔?的墓前,却站了另外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长而卷的黑色长发,身材高挑而匀称,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一言不发,她没有悲伤也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是…赵明棠?”吴夏槐皱着眉头,悄悄回头观察着程澈的表情。
“你说霜降?”程澈确并没有因为赵明棠的到来而感到惊讶。
吴夏槐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她似乎已经忘了,霜降——赵明棠对于她,惊蛰和冬至的意义。
“嗯。”她比所有人都不希望面对赵明棠。
空中悄悄飘下几滴雨,随之而来的是怎样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