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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村旧亭   深 ...


  •   深山里的雾像是永远散不去的阴霾,灰蒙蒙地笼罩着整片天地,连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的光线,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暗沉,没有半分暖意。

      脚下的土路松软潮湿,混杂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没有飞鸟掠过的声响,没有虫蚁爬行的动静,甚至连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整片山野如同被隔绝在尘世之外的死域,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自白雪顺着这条唯一的土路,慢慢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走去。

      他步调依旧散漫,眉眼温和平静,面上看不出半点慌乱与惊恐,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咸鱼性子,哪怕身处这种诡异阴森的境地,外表也维持得极好,淡然又松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温和的皮囊之下,内心正在疯狂吐槽,翻涌着无数无奈又抓狂的念头。

      不过片刻,村口的景象便彻底映入眼帘。

      横在进村唯一路口的,是一座老旧不堪的木石凉亭,亭子由四根粗糙的木柱支撑,顶部铺着破旧的茅草,边角早已腐朽发黑,柱身布满裂痕与虫蛀的痕迹,看着摇摇欲坠,却又硬生生立在那里,像一道天然的关卡,将所有想要进村的人都拦在外面。

      凉亭下,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九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各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与焦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却又彼此保持着距离,眼神里带着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也有着对未知危险的惧怕。

      自白雪没有往人群中间挤,只是安静地站在最外侧,目光径直抬向凉亭横梁的位置。

      那里悬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木牌,木牌表面粗糙,字迹却刻得极深,墨色暗沉,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明明是普通的汉字,组合在一起却让人后背发凉:
      亭外无生人,村内无归魂,旧怨埋黄土,闻声莫回头。

      他盯着这十六个字,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没有出声,只是将这段话牢牢记在心底。建筑学的专业本能,让他顺带扫了一眼凉亭的整体结构,这亭子搭建得毫无章法,既不符合力学平衡,也没有任何稳固性可言,却偏偏能在这深山里屹立多年,处处都透着不符合常理的诡异,显然不是普通的乡间凉亭。

      自白雪刚站定没几秒,人群里的气氛就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靠前方的两个年轻男人,一直神色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凉亭,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神色,浑身散发着“想要硬闯”的冲动。其中留着寸头的男人身材壮实,脸上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莽撞,眉头拧成一团,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旁边站着的中年妇人张桂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看着两个年轻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顿时一紧。她这辈子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从没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本能地觉得这凉亭绝不能轻易触碰,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寸头男的胳膊。

      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好言劝道:“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冲动,你看这地方安安静静的,处处都透着古怪,咱们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来给咱们指条路了,贸然闯过去,万一出事可怎么办啊?”

      她身边另外几个陌生人,也都纷纷面露担忧,跟着小声附和:“是啊,再等等吧,这地方太邪门了,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哪儿,硬闯肯定没好结果,安分待着最稳妥。”

      众人的劝阻声细碎又忐忑,全都在试图拦下这两个莽撞的年轻人。

      可寸头男压根听不进去这些话,反而被劝得满心烦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用力甩开了张桂兰的手。他的力气极大,妇人被甩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好在身边有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等什么等!鬼知道还要在这里耗多久!”寸头男满脸不屑,嗤笑着扫过周围满脸惶恐的众人,语气暴躁又嚣张,“一群胆小鬼,就知道在这里干等!现在人到齐了,耗下去,早晚也是等死,还不如直接闯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活路!”

      这话一出,周围的劝阻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寸头男压根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话音刚落,他便不由分说,伸手一把揪住了身边平头男陈强的后领,硬生生将人往前拽。陈强脸上明显带着犹豫,眼神里有几分怯意,根本不想往前冲,可他力气比不上寸头男,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半拉半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凉亭的方向冲去。

      两人一前一后,寸头男走在前面,气势汹汹,陈强被拽在身后,神色慌乱,身体不停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束缚。不过短短几步路,两人就被拉到了凉亭的木柱跟前。

      寸头男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发狠,径直抬起手,狠狠一掌按在了冰凉粗糙的亭柱上。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亭柱的瞬间,原本平静无波的凉亭,突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黑雾。

      那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从亭柱的缝隙里疯狂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死死缠住了寸头男的全身,从脚踝到头顶,将他裹得密不透风。黑雾之中,传来一阵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响,伴随着寸头男只发出了一半的凄厉惨叫,那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众人眼睁睁看着,壮实的寸头男在黑雾中快速消融,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刚才还嚣张暴躁的大活人,就彻底化为了一捧细碎的黑灰,风一吹,就散在了空气里,连一点骨头渣、一丝衣物碎片都没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之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玩家已死亡一名】
      【当前存活玩家:9/10】
      【副本人员未集齐,游戏暂不开启】
      【请剩余玩家耐心等候最后一名补位玩家抵达,全员到齐后,副本正式开启】

      冰冷的提示回荡在脑海,瞬间让所有人心里又是一沉。

      本来几人就人心惶惶,现在又死了一人,还要继续等待未知的最后一个人,未知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

      而被拽在身后的陈强,压根没碰到亭柱一分一毫,只是被眼前的惨状和脑海里的系统提示吓得彻底僵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指尖眼看着就要擦到冰冷的亭柱。

      一旦触碰,后果不堪设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一道身影骤然动了。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穿着深色休闲装的林砚,快步上前,伸手攥住陈强的后领,猛地发力将人往后狠狠一拽,直接把陈强从凉亭边拉回了安全区域。

      即便动作极快,可从亭柱里四散溢出的黑雾,还是擦着陈强的右手掠了过去。

      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陈强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右手从指尖一直到小臂中间,大半截手臂都被黑雾腐蚀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渗出血迹,惨不忍睹,却终究是保住了性命。

      陈强瘫在泥地里,疼得浑身冷汗直流,牙齿不停打颤,刚才还残留的一丝嚣张与莽撞,此刻彻底被碾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听着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播报,又感受着手臂上的剧痛,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彻底僵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砚松开手,退回原位,神色依旧平淡疏离,没再多说一句话。

      经过这一场惨烈的变故,加上系统冰冷的提醒,现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紧,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向凉亭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再也没人敢提半句“硬闯”的话。

      自白雪依旧站在原地,面上神色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大惊失色,从容又淡然,和周围惶恐慌乱的众人格格不入。
      可内里早已彻底炸开,在心底疯狂吐槽:离谱,太离谱了。只想安安静静当咸鱼,偏偏被卷进这种死人不眨眼的生死局,随便一个莽撞操作就直接灰飞烟灭,这破地方也太不讲道理了。早知道这么凶险,打死都不多走那几步,现在进退两难,只能被迫陪着这群人玩命,倒霉程度直接拉满。

      他没有上前凑热闹,也没有多嘴议论,只是默默将刚才的惨剧、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凉亭的诡异、木牌上的谶语,还有林砚刚才的动作,一一记在心里。表面佛系观望,实则心里盘算着怎么低调自保,少惹是非,安稳撑过这场副本。

      不知过了多久,现场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道身影气喘吁吁地从土路尽头跑来,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眉眼舒展,看着阳光又清爽,只是此刻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与怯意,一路小跑着冲到人群边。

      在看到站在外侧的自白雪时,少年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紧绷的神情也松快了几分,快步走到自白雪身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轻声唤道:“小白!”

      来人正是陆祥瑞。

      陆祥瑞下意识往自白雪身边靠了靠,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原本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不少。他对着周围的众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自白雪身旁,指尖微微攥紧。

      随着陆祥瑞稳稳站定,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所有玩家脑海中清晰响起:
      【检测到所有玩家已抵达副本起始点】
      【当前存活玩家:10/10】
      【人员已全部集齐】
      【荒村怨魂副本,现在正式开始】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周遭的雾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整座荒村都透着愈发压抑的诡异气息,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了起来。

      看着众人依旧惶恐不安、人心涣散的模样,一直沉默站在人群里的周建国,主动开口打破了安静。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浑身透着一股常年加班后的疲惫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上班族社畜模样。他神色沉稳,语气克制,显然是经历过事情的人,主动站出来牵头领队。

      “现在副本正式开启了,一直慌乱也没用,不如互相认识一下。大家报上自己的名字,再说说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在这陌生的副本里,彼此知根知底,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再做出冲动送死的事。”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下这种情况,抱团取暖、互相知晓底细,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见没人反对,周建国便率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周建国,熬夜猝死的,我只闯过三次副本,但是对这里的生存规矩和隐藏危险多少懂一点,接下来大家尽量跟着队伍,别单独行动,别莽撞行事,我会尽量带着大家避开致命危险。”

      有了周建国带头,剩下的人也依次开口介绍自己。

      刚才上前劝阻的中年妇人张桂兰,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平的颤抖,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我叫张桂兰,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平时就在家做饭、照顾家人,早上出门买菜,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这个地方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紧接着是穿校服的女生苏晓晓,女孩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稚嫩,脸色惨白,怯生生地低着头,声音细细小小的:“我、我叫苏晓晓,是高二的学生,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我好害怕……”

      浑身酒气的男人,耷拉着眼皮,满脸敷衍与不耐,靠在旁边的树上,懒懒散散地吐出两个字:“王伟。”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瘫在地上的陈强,依旧忍着手臂上的剧痛,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挤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沙哑又虚弱:“陈强……”

      剩下的两个人,也各自简单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两个是同事,都是普通的打工人,一个叫章丘,一个叫钱挣,两个人在一班车上,突然发生车祸就被卷入了这里,满脸惶恐。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林砚,神色冷淡,眉眼疏离,在众人的目光看过来时,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林砚。”至于他的来历、怎么来到这里、有没有闯过副本,他一概不提,眼神冰冷,摆明了不愿多谈,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问。

      轮到自白雪,他神色温和,语气平静地开口:“自白雪,是个新人。”

      周建国看向他,轻声询问了一句来历,自白雪没有隐瞒,淡淡回应:“走路的时候没注意,失足掉进下水道了,意识一沉,再醒来就到这里了。”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没有半分抱怨与慌乱。

      最后是站在他身边的陆祥瑞。

      少年阳光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对着众人老实说道:“我叫陆祥瑞,是小白的舍友。今天看他出门半天没回宿舍,放心不下,就出门去找他,那天刚好下大雨,路面特别湿滑,我没走几步,脚下一滑,后脑勺狠狠磕在了路边的石阶上,直接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到这里了。”说完,他看向自白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一个失足掉进下水道,一个出门找人滑倒磕伤后脑勺,两个毫无防备的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被卷入这场诡异的生死境地,妥妥的难兄难弟,想躲都躲不掉。

      所有人都介绍完毕,现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众人各自找了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站着,紧绷着神经,系统提示副本已开启,可周遭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新的提示,也不见引路人现身,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趁着没人注意,自白雪偏过头,微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几分咸鱼式的调侃,轻声打趣身边的陆祥瑞:“某人前几天还跟我信誓旦旦,说做足了各种防备,绝对不会出事,结果呢?还不是跟我一样,栽到这鬼地方来了。”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没有半分身处险境的焦虑。

      陆祥瑞的耳尖瞬间就红了,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小声嘟囔着回应,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无奈:“那、那谁知道这地方这么邪门,我准备的那些东西压根没带出来,根本没用上……”

      他本来性格阳光开朗,只是遇上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场面,难免心慌,好在身边有熟悉的舍友陪着,才不至于太过无助。

      阴雾依旧笼罩着整片山野,老旧的凉亭静静伫立在村口,木牌上的字迹透着刺骨寒意,地上陈强隐忍的痛哼声断断续续响起。

      十名玩家各怀心思,有人惶恐,有人沉稳,有人冷漠,有人怯懦,副本已然开启,这座死寂荒村里的凶险与秘密,正缓缓揭开帷幕,等待着他们的,是未知的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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