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舟穆

2、第 2 章 新的过去，

　　第一周的物理学的是运动，周纯熙觉得还好，单元测验考了九十多。高中和初中真的不太一样了，老师上课讲得飞快，一个单元一周就讲完了，这个知识点还没来得及记牢就讲到了下一个。第二周学的是匀速直线直线运动，周纯熙觉得不太好了。
　　她不喜欢物理。
　　其实是害怕。

　　周纯熙飞速地写着物理作业，如果牛顿看到她这样的速度一定会啧啧称奇觉得她一定是位物理奇才，不过牛顿要是真的看清她的解题过程可能会愤怒地往她头上扔苹果，因为她正在飞快地瞎套公式。
　　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徐北哲从后排探过头来说：“周纯熙你来听听看我的笑话好不好笑，他们太过分了谁都没笑！”
　　周纯熙没停笔，一边把能列的公式都列上，一边说：“我也听到了，真的不好笑，我给你讲笑话吧？”
　　“好。”
　　“笑话。”
　　“嗯，讲啊。”
　　“讲完了啊。”周纯熙扭过头一脸无辜。
　　“哈哈哈哈哈！”徐北哲沉默了几秒大笑起来，“这个好笑。”
　　九月，立秋后的风稍稍带着几丝凉意，周纯熙看着徐北哲，心里不知是因为冷风还是别的什么稍稍动了一下，他毫无顾忌地咧嘴大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算什么笑话，你笑点也太低了吧！”宋瑾怀在一旁嘀咕。
　　徐北哲不管他，对周纯熙说：“你会写最后一道选择题？给我讲讲吧，我做错了。我发现不管什么学科最后一道选择都超级变态。”
　　“哦，”周纯熙有点慌忙地说，“我也不会，随便填了一个C。”
　　“可以可以，你一选就能选中正确答案，”徐北哲翻到练习册最后几页，“答案只给了个C，过程是个略字。”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很难很难，却从来找不到现成的解决的方法，只能自己慢慢探索。
　　周纯熙看到了徐北哲本子上的字迹，他的字居然很好看，“解”字写得方方正正。“你练过瘦金体？”
　　“小时候报过一个少年宫的班练书法，你认得瘦金体？”
　　“曾经买字帖错买成瘦金体的了，没事的时候练过几页。”
　　徐北哲说：“其实我觉得一个人写的字是否好看也和笔有关，你看，水笔写字就轻飘飘的，钢笔拿上笔锋很轻易就出来了。”
　　“可是现在学校只让用0.5mm的黑色碳素笔。”
　　课本上的字是黑的，题目是黑的，考卷是黑的，所有的文字都是黑的，再用黑笔答题写字，所有的纸都是黑黑一片。看着很累。周纯熙从初中开始收集各种水笔芯和它们的包装，现在专门有一个笔筒来装。还只买透明的笔壳，好随时都可以看见笔芯。
　　准备学习的态度总是比学习的态度认真。
　　偶尔写日记，圣诞节写贺卡，给好友写信的时候，认真写字的时候，她用的是钢笔。可能因为小学开始拿钢笔写字的时候，老师说得太过神圣。

　　有时候光靠态度是不行的。
　　周纯熙对着一道物理大题认认真真看了三遍，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她把笔往桌子上一摔，那支笔走出一条极其诡异的轨迹然后掉到桌子下面去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捡起来，而是想有没有一道题是关于这支笔的自由落体运动，如果有会怎么出，她又要怎么解呢。
　　初二刚学物理的时候，也是怀着好奇和希望学的。直到有一次期中考试没有考好，班主任说物理本来就难一定不能被物理拉后腿，女孩子更是要注意。让她去做物理课代表，她的物理就再也没考好过。每天收发物理作业，去的路上祈祷物理老师千万别在办公室，倒不是物理老师不好，而是她很害怕和物理老师打招呼。
　　人生中和物理的五年相处，周纯熙始终怀有敬意和好奇。可是浪费在物理上的时间怎么计算呢，磨蹭到半夜也读不明白的题目，投入的感情怎么算呢，

　　自那以后，他们的闲聊慢慢多起来，有意思的是，周纯熙讲的每个笑话徐北哲都笑了。

　　英语课快下课了，尤渊琪碰了碰周纯熙然后小声对她说：“萧禾让我问你开学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班里谁最帅。”
　　“你们无不无聊啊，多大了还搞这种评比。”周纯熙不急着回答，悄悄扭头打量班里的男生。
　　“你先说你的我再把我俩的告诉你。”
　　“你们觉得是谁？”周纯熙心里慢慢有了答案，但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不用问我也知道萧禾肯定觉得宋瑾怀最帅，你嘛，让我想想——”
　　尤渊琪又碰了她一下：“别打岔，赶快说你的想法！”
　　“徐北哲吧。 ”
　　萧禾早就等着急了，立马探过头来问为什么。
　　“他的字写得挺好的。”周纯熙把英语书立起来，藏在后面小声说。
　　尤渊琪和萧禾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问你人呢又没问字。”
　　“笑什么啊，你们觉得是谁？”

　　周纯熙越看萧禾和坐她后面的宋瑾怀越觉得奇怪，宋瑾怀有时候会把书包挂在萧禾的椅子后面，拿书的时候手一伸就好了；他俩上课时经常窃窃私语，萧禾的脑袋转得有些过于频繁；他俩居然还一起回家。
　　其实答案很明显的。
　　找了一个周围人都不在的课间，正好那俩人又在交头接耳，周纯熙问：“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宋瑾怀嘿嘿一笑：“妹妹，她是我妹妹。”
　　萧禾抬眼看他，笑嘻嘻地附和：“他是我哥。”
　　周纯熙冲他们摆摆手，不置可否。
　　萧禾人小小的一只，走起路来短短的发梢一蹦一蹦的，声音像磨砂瓶包装的气泡水，听上去很舒服。其实他俩光看着就登对，都有同样好看的娃娃脸，学习之余看着他们说话就像看免费偶像剧一样。虽然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其实萧禾是很强势的人，除了偶尔凌厉的眼神能透露出一些端倪。中考失利对她的影响不小，唯一的安慰应该就是高中依旧和宋瑾怀一个班，他们一起失利了……她内心的柔软与温暖，也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
　　“小熙，没带水，借我喝口你的。”
　　杯子放回桌子上时，萧禾一把揽住她的胳膊，像只小猫一样蹭啊蹭：“纯熙啊，我特别渴，把你的水喝完了。”
　　周纯熙摸摸她的头，问她：“待会体育课怎么办呢？你去喝宋瑾怀的。”
　　“那不行呀！”萧禾一本正经地坐端正，“他要打篮球的，得喝水。”
　　周纯熙强忍住揪萧禾头发的冲动，趁尤渊琪不在，拿起她的杯子。

　　宋萧二人是每天带早饭来学校的，当然是两个人的早饭。
　　这天萧禾吸溜着豆浆走进教室，看到座位上放的虎皮蛋糕欣喜地叫了一声。她把手里掂着的袋子给宋瑾怀看：“哈！我也买的虎皮蛋糕！”
　　3.5元一块的蛋糕，里面夹有简单的果酱，再平常不过的早点，因为突然的默契而变得甜腻起来。
　　两个人的微笑在还携带着困意的早读中变得悠长。
　　周纯熙更感动的是他们为这样的微小的默契而欣喜。

　　后来她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初三的时候，萧禾隔壁班有一个女生也喜欢宋瑾怀，在萧宋二人在一起时还弄得全校皆知。
　　萧禾很直接也很洒脱地跑到那个女生班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说：“xxx，你喜欢宋瑾怀？给我买瓶可乐他就归你。”
　　笑容甜美，声音动听。
　　xxx自然没有买可乐。
　　这就是萧禾的另一面了。

　　萧禾对周纯熙说过自己其实蛮虚荣的。“我丢了一百，宋瑾怀对我说不用担心他给我，我不要他还生气了。”
　　宋瑾怀的爸爸在国外工作，家里的确很有钱。在多数人不知道乔布斯是谁的时候他已经用iphone 4了，在多数同龄人还没有戴表的意识时，他已经会把卡西欧悄悄藏在衣服袖子下面了。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虚荣心特别膨胀，”萧禾以少有的迷茫眼神看着周纯熙，“在感情里谈钱是不是特俗？”
　　周纯熙捏捏她的手，表示明白她的想法。
　　似乎大家都觉得谈钱就会玷污一段感情的高尚。可感情处处跟钱联系着。人们不就是因为另一个人舍得为自己花钱一点都不计较而觉得这段感情被看重吗，这不也要靠钱来证明吗。
　　也只有现在，会把一点小事无限放大，是看到花开就充满希望，瞧见下雨就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当然，瞧见下雨也有可能为待会不用做课间操而满心窃喜。
　　他们的故事比偶像剧平凡得多，也精彩得多。

　　尤渊琪特别像漫画里的女孩子，除了眼睛比少女漫得女主小一圈之外，其他都长得很像。天生就是软软蓬蓬的棕色头发，尖下巴白皮肤，声音像蛋奶糊，带一点黏黏的小尾音。她的性格没有萧禾那么干脆，但也不是令人疲倦的拖泥带水，她的温钝恰到好处。周纯熙看着她又懵又呆的眼神，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再加上她洋溢的草莓糖般的气息，就想揉一揉她的脑袋。
　　周纯熙和尤渊琪被分到一组似乎是专为数学课而设定的。
　　数学老师吴子川每节课必找人去黑板演算，因为紧张再加上数学题的难度，这种时刻就成了周纯熙最不愿面对的时刻。其实她的数学成绩还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叫到大脑就会一片空白。本来还理得清的函数题立马变成乱糟糟的毛线团。
　　说到底，是怕自己当着全班的面写错，甚至因为不会而丢人。
　　有一次吴子川子在黑板写了一道类似于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那种难度的题，笑眯眯地看着底下低着头的同学说：“好，找个人来做一下。”
　　周纯熙一把抓住尤渊琪的手，却惊讶地发现她的手也很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特别怕吴老师叫我。”尤渊琪小声说。
　　“我也是啊！”周纯熙又惊又喜，“战友啊！”
　　那天的温度不低，她俩的手像冒着冷气的冰棍。
　　后来周纯熙每天晚上都预习第二天数学课要讲的内容，甚至提前把习题也看一看，虽然这样做的原因有一些是虚荣心，但起码真的提高了她的数学成绩。
　　也有别的好处——尤渊琪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被点名去黑板写的那道题，吴子川依旧笑眯眯地说：“别磨蹭了，快上来写吧。”——周纯熙迅速开口：“快！把这个关键的步骤记下来！剩下的上去慢慢推。”
　　萧禾从刚写下解字的书中抬起头，扫向周纯熙预习过的书，说：“太变态了。”
　　只是想把最好的一面给别人，有时候连打个喷嚏都尴尬得想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