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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醉 ...

  •   因为齐芸才同苏筠吉闹了一场,除夕的这顿饭总带着一丝隔阂。
      齐芸和苏筠吉虽坐在一处,但两人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话,倒像是一对陌生人。

      往日总把齐芸挂在嘴边的苏母,晚饭时也不怎么待见齐芸了。
      反倒是老太太,又拉着齐芸坐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抚着齐芸快足月的孕肚,一遍遍地说这定是个大胖曾孙。
      其他几位姨娘同着几位姊妹坐在另一桌,却也附和着老太太,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喂齐芸和苏筠吉的茶水和酒。

      罢了年饭,老太太又移去水榭看戏,为了陪着老太太开心,乌泱泱地也去了一群人。
      齐芸面上笑着,可心里还是不快活,便先离开了。

      这次请来的是上京来的戏班,演得多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老太太很是喜欢。
      沈佳禾凑着热闹,本来也想过去看戏的,可才一出门,就被苏嘉韫悄悄拽走了。

      “这是去哪?”沈佳禾问他。

      苏嘉韫只笑着,同她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嘉韫带沈佳禾去了后院的小亭子。
      他提着盏灯,微弱的灯光在雪地上晕染开,两人沿着小路走着,苏嘉韫将她的手抓得紧紧。

      亭子周围种了红梅,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候,沈佳禾上午才来过。
      但此刻,她却不知,这数十颗红梅树上何时被人挂上了小灯笼,盏盏灯光微弱,仅能照亮所挂的那一枝梅花。
      但是整个小丘上的红梅树皆是如此。
      远远观之,如数片星辰,落在了小亭子周围,落在了红梅白雪之间。

      梅托一层雪,枝悬百盏灯。这一番景象,确实让人惊叹不已。

      “好看吗?”苏嘉韫问她。

      沈佳禾这才收回目光,她点头道:“好看,这些都是你弄的?”
      “我上午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听到了“好看”二字,苏嘉韫便已然露出笑意,他没回答沈佳禾的话,只是轻声说了句:“跟我来。”
      然后又拉着沈佳禾往红梅上处的亭子跑去。

      亭子里搁置了一盏八角琉璃灯,灯旁放了酒壶和两只小杯。

      “这是?”沈佳禾绕到琉璃灯旁,半蹲下身子。
      琉璃灯上间隔着,画着女子和四季花卉,那女子,或是卧睡在海棠花下,或是采撷荷花,或是伴菊阅诗书,又或是怀抱半开红梅。

      只是无一例外,那女子却没画出五官。

      “明明画得这么好,为何缺了脸?”沈佳禾的手指从琉璃灯上停顿,不解地回头问苏嘉韫。

      “因为,画不了。”苏嘉韫坐在琉璃灯旁。

      “为何画不了?”沈佳禾仰头问他。

      “因为。”
      烛火透过颜色各异的琉璃,照在沈佳禾的侧颜上,美得动人。苏嘉韫有些看呆了,说话都有些分心。
      “不管怎么落笔,都不像,总是画不出来眉眼的神韵。”

      “神韵?这女子有什么来头吗?要画得何样的神韵?”沈佳禾越发不解。

      苏嘉韫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琉璃灯是他亲手做的,这灯上的美人图,也都是他绘制的图,他有数百张画像,画着同一个人,画了四季,画了八年。
      但任凭他再用心,画上的人,也总是不像眼前人,那份眉眼间的灵动和雀跃,是他如何也画不出来。

      “是我?”沈佳禾这才恍然。

      她再次去看琉璃灯上的画,画中人确实有了自己的影子。那海棠花是她尚在沈府时,所住院中的,春日容易犯困,她时常看书看着就在海棠树下睡着了。
      沈府书房旁边有片芙蕖池,苏嘉韫每回和兄长来沈府时,总会路过那池塘。

      很多小事沈佳禾都不太记得了,苏嘉韫却悄悄画了下来。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沈佳禾这才意识到,对她来说,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能对苏嘉韫而言,却是心悦已久的结局。

      这份爱,来的太纯粹与炙热,她此前竟毫无发觉。
      沈佳禾有些退缩了。

      她坐到了琉璃灯的另一侧,再不愿意去看灯上的自己,也不愿再抬眸看苏嘉韫。

      “佳禾,尝尝。”苏嘉韫递来一个小杯,里面盈着清澈的酒水,如同他对沈佳禾八年来的感情,看似寻常,却带着灼人的热烈。
      “这是我从滁州带回来的绿豆酒,不比寻常酒的辛辣,还自带绿豆的清香和回甜。”

      “谢谢。”沈佳禾接过酒杯,也没听清他后面话,只是低头抬杯小酌。
      略带刺激性的酒水没过舌尖,带着温热滑入喉中,但没了又能尝出一丝清香与甘甜。

      许是此刻的她怀着难以疏解的心事,一时间竟有些贪念这感觉。

      远处有人没在黑暗中,远远地喊着:“公子,准备好了!”

      这道喊声打断了沈佳禾复杂的情绪,苏嘉韫在旁边,手指抵着嘴唇,朝远处的下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着一声冲天的声响,绚烂的焰火在小亭子上方绽放。
      沈佳禾正抿着绿豆酒,这突然的一声险些让她手滑摔了杯子。

      “朝朝伴暮暮,愿卿乐安康。”苏嘉韫转头望着她,柔声说道。

      朝朝伴暮暮,朝朝……暮暮……
      沈佳禾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词,一边低头看着酒杯中倒映的自己。

      明明很简单的祝福与承诺,可沈佳禾却害怕了,她真的可以真的愿意与苏嘉韫得伴朝朝暮暮吗?
      苏嘉韫的满目喜悦,在此刻比烟花还要刺眼。

      她仰头看着漫天的光亮,将这个问题反复思量,她想不明白,便咬着杯子,只默默地喝着酒。

      烟花的绚烂转瞬即逝,当耳边的声音归于寂静时,沈佳禾也醉的差不多了,偏她还把酒水当茶水,仍旧灌着自己。

      “贪杯了佳禾。”苏嘉韫赶紧拿走沈佳禾咬住的酒杯,无奈地说道:“这绿豆酒虽然不比寻常酒辛辣,可这到底还是酒,再不能喝了。”

      “我还要。”沈佳禾支支吾吾地说道。

      苏嘉韫笑了,他温柔地哄她:“乖,若是喜欢这酒,我们明天再喝可好?”
      雪仍旧在下,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在沈佳禾身上,目光缱绻。
      “我备些酿青梅和果脯杏仁,到时候配着酒吃,也不容易醉。”

      沈佳禾有些迷糊了,苏嘉韫的声音像是隔着薄纱传来,如同梦中呓语一般,她听得并不真切。
      她果然醉了。

      温热的酒意顺着吐息在二人之间散开。
      沈佳禾摇摇头,歪着脑袋靠在了苏嘉韫胳膊上,她眯着眼看些对方,似乎是因为酒劲上来了,而有些困倦了。
      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话。

      “什么?”苏嘉韫没有听清,他低头靠近沈佳禾。

      “渴。”

      喝醉的沈佳禾,抛去了平日待他的隔阂感,就这般毫无防备地倚靠着他。
      琉璃灯光有些暗淡了,薄薄地打在沈佳禾的侧颜,苏嘉韫不由地心动。

      明明他没怎么喝酒,怎么感觉也有些眩晕了。

      苏嘉韫低下头,再也克制不住地想去亲吻这样的沈佳禾。
      他守了八年的小青梅,皎洁如星辰般的人儿,这片刻总算属于他了吗?

      沈佳禾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动静,微微眯开眼。
      她没有反应,只是朱唇微启,唤了两字。
      “卿荷……”

      这个名字来的太突兀。
      苏嘉韫瞬间愣住了,他看着眼前已然熟睡的沈佳禾,一时间有些困惑。

      为何会唤一个丫鬟的名字?

      *****

      过完年,不多久便到了齐芸临产的日子。
      老太太和苏母都过去探望了,消息才传到沈佳禾这里。

      帛槐咋咋呼呼地就跑了进来,那几日化雪,天冷得很,地面上的雪水化了又冻起来,她险些摔了跤。
      “夫人,大夫人生了,是个女孩。”

      沈佳禾赶忙带了先前准备的礼物,就去了齐芸的院子。

      恰巧苏嘉韫也在,他正带人挖院子里的干枯的梅树,瞧见沈佳禾来了,赶忙把她拉住。
      “孩子才出来,里面血味重,你待会再进去。”

      里面果然有丫鬟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血水,甚是吓人。

      苏嘉韫将她拉过来,自己则挡在中间。
      “等收拾好了再进去吧。”

      沈佳禾点点头,她看着两三个小厮才将把梅树根挖出来,不解问道:“为何在挖这梅树?”

      “说来奇怪,过年的时候这梅花还开得好好的,最近说枯了就枯了,又遇上嫂嫂临产,兄长说兆头不好,便让我带人把这梅树挖了。”苏嘉韫解释道。

      听着这话,沈佳禾忍不住蹩眉。
      树下果然落了好些梅花,红色的花在雪地里,被人碾踩成泥,这确实不算个好兆头。

      等老太太和苏母出来了,沈佳禾才进去看望齐芸。

      才遭了苦难,齐芸整个人都憔悴了,她覆着抹额,整个人蔫蔫地卧在床上,身边的锁银还在为她擦脸和身子。

      “嫂嫂。”沈佳禾轻声唤她。

      齐芸这才睁开眼,嗓子都有些干了:“坐吧。”

      沈佳禾让帛槐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金钏,说道:“这里面是小孩的衣物被褥和一些小玩意,也有你生完孩子能用到的东西,我没什么经验,只能问问别人,怕是准备的不齐全,若是以后还需要什么,也大可再告诉我。”

      “难为你费心了。”

      苏筠吉正抱着婴儿在另一侧,沈佳禾也过去瞧瞧。
      那孩子才哭闹完,这会子停了哭,闭着眼,两手不停地抓着什么,沈佳禾拿手指去触摸她,那孩子便索性抓住了沈佳禾的手指。

      “这孩子,还没睁眼就不消停。”苏筠吉笨拙地哄着孩子,手轻拍着孩子的襁褓。

      “可有名字了?”沈佳禾问道,一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苏筠吉点头,道:“芜梅,小名的话,夫人也准备过一个,叫喃喃。”

      “这孩子鼻子和小嘴生的好看极了。”沈佳禾夸赞道,她又坐到齐芸床边,轻声笑着。
      “更像嫂嫂,皮肤白皙,五官生的俊俏,以后定是个美人。”

      可齐芸却冷哼一声,厌厌地抬起一只眼睛,语气不悦:“生的再好看又有何用,到底还是个女孩,白费了我十个月的辛苦。”

      她目光移至窗外,看着外面被人驮出院子的红梅树,嘴里嘀咕着:“芜梅,芜梅,诚心讨了这鬼树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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