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军警指挥官想要消失》八筒胡了

24、风浪渐形(四)

　　弥实不需要被人抱着赶路，欢快地跟在朝贺身后，踏出的步伐轻盈，每一步都带着新奇的雀跃。

　　朝贺弥生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这个突然“长大”的小家伙能够轻松跟上。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身的改变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有多么异常。

　　“也是……”朝贺瞥眼看着弥实，估计在他的认知里，还单纯以为自己是作为非人力量造物而存在，无论发生怎样的变化，都能够被解释通顺。

　　半个多小时过去，弥实已经完全从被真人转变为怪物的阴影中走出了来。那种藏在感官里被撕开的痛感已经消失，他彻底适应好了这幅“新”躯体，走在路上又蹦又跳。

　　期间，朝贺弥生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任由他自行探索。

　　长高后的视野给弥实带来了全新的体验，不同于正常潜移默化成长的人类，他所感受到的差异会更加直观。

　　弥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高处的风光。别说，和平时真有点不一样嘞！

　　带有新鲜感的空气被吸入鼻腔，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就是固执地觉得会更加清新。啊，有种自然的味道。

　　“小心。”朝贺弥生眼疾手快地拽住弥实的后领，这才没让闭眼享受的他踩到脚下的马赛克上。

　　“……”所以刚才他闻到的是？

　　头顶顿时乌云密布，弥实垮着脸，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在面前用力扇了扇，眉眼耷拉着，看起来失望极了。

　　好在他很会自我开解，没一会儿又恢复了活力。弥实捧了捧脸颊，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重新凑到朝贺身边，像一只快乐小狗。

　　朝贺弥生把他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人还是那么幼稚，看来他的思维并没有随着身体的拔高而趋向成熟。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朝贺弥生温声道。

　　“现在没有了。”弥实摇摇头，学着成熟大人的姿势，捏着下巴思考了下，“……不过，那个叫真人的咒灵碰我的时候真的好疼。”

　　他双手抱臂上下来回搓了搓，缩着脖子回想。一阵凉风吹过，后遗症似地打了个寒颤，“真的疼，我再也不要体验那种感觉了！”

　　“所以，主人你为什么要放他逃走啊？”弥实阵阵有词地抱怨。

　　“没有故意。”朝贺弥生手指微动，轻弹在他的脑门，“他的术式变化多端，又没交过手，谁清楚是个什么效果？而且在场的不止咱们俩呢，还有顺平他们，总不能放着人不管不顾吧。”

　　“对噢。”弥实叹了口气，摊手道，“所以辛苦一整天，到头来还是白干。”

　　“还好，也不是一无所获。”朝贺说着，让弥实把那条断臂拿出来。

　　弥实边掏边瘪嘴：“就只是手臂，有什么用……”

　　“你再仔细瞧瞧。”

　　他都这样说了，弥实虽不以为意，但还是乖乖听话拿近了看。除了皮肤挺白还有点长，也没有特别的嘛……嗯？这是什么？

　　弥实掰开断臂紧握的拳头，露出里面那截粗大的手指。

　　“！！！”

　　“是宿傩的手指！”弥实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朝贺弥生颔首，嘴角微扬。

　　要问为何虎杖在场的时候体内的宿傩却没给点反应？当然是因为他事先封锁好了气息。真人的断臂被用来充当着天然的屏障，还有弥实异空间的加持，完美隔绝开外界的感知。

　　至于宿傩是否知道这根手指的存在，朝贺认为答案是肯定的，但去向成谜。

　　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东西到了他手里，就断没有把它让出去的道理。以防时久生变，“兑换吧。”

　　随着他的指令下达，断臂和手指很快化作能量被吸收。当听到进度达到了50%时，朝贺弥生的心情明显愉悦许多，距离回到横滨实现理想又近了一步。

　　然而喜悦过后，理智回笼。他突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宿傩的手指先不论，怎么真人的一条手臂也能兑换这么多能量？这远超出他的预期。

　　按照他的估计，最多也不会超过先前森林中那两个咒灵加起来的数值。清冷的面容一沉，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

　　上位者做久了基本都有个通病——掌控欲极强。朝贺弥生虽然厌恶这种在军政高层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的特质，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权力中心浸淫十余年，终究也没能免俗。

　　现在这种超出掌控的未知感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大脑飞速运转。

　　弥实却没有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他兴奋地抱住朝贺的腰，小脸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照这进度，说不定任务不久后就能完成啦！自由就在眼前！弥实在心里欢呼。

　　不知道回到横滨后还能再见到主人吗……弥实把头埋在朝贺的怀里，想到这儿，又突然觉得有些不舍。这么久相处下来，他都已经习惯了两人的模式，要是分别，万一寂寞了可怎么办？

　　想着想着，弥实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没了动静。朝贺弥生低头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站着都能睡着。

　　果然，还是那个小孩子呢。他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医院病房里，吉野顺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仿佛被人用棍子狠狠搅动过一般。记忆碎片在脑海中胡乱闪现，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下一秒，吉野顺平猛然从病床上坐起，剧烈的动作让大脑一时难以适应，下意识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环顾四周，简洁空旷的房间与他记忆中母亲精心布置的房间截然不同。更让他困惑的是，自己身上穿的并非居家便服，而是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这里是医院？”这个念头刚浮现，头部就感到一阵眩晕。

　　脑海中闪过几张画面，真人、弥生哥、弥实、悠仁、咒灵……吉野顺平睁大双眼，喃喃道：“不对！妈妈！”

　　吉野顺平撑起身子，慌乱地抓住病床护栏跳下床，在公共病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找到母亲的身影，

　　总是会习惯性把结果往坏处想，绝望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吉野顺平身体本就还没完全恢复，一下失了力气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顺平？”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虎杖悠仁拎着保温桶愣在门口，“你怎么坐在地上？”他快步走进来，在桌上打开保温桶，里面飘出饭菜的香气，“快来吃饭吧，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虎杖利索地把碗筷摆出来，招呼着病患享用：“我帮你尝过了，味道很不错哦。”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是熟悉的阳光笑容。

　　吉野顺平眼泪在框中打转，视线模糊，但感受到虎杖的朝气，心头又升起希冀。

　　顾不上胃里的难受，他忙把住虎杖的肩膀，“悠仁，我妈妈呢？”久久没进水，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阿姨？”虎杖悠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在另一间病房吃饭呢，怎么了？”

　　“好、那就好！”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吉野顺平手上卸力，跌坐在病床上，泪水无声滑落。失而复得和懊悔两种情绪在他胸□□汇，一时间难以自已。

　　虎杖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递上纸巾和饭菜。

　　平复心情后，吉野这才大口大口吃着饭菜，活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

　　当朝贺弥生牵着弥实走进病房时，正听见虎杖悠仁在向吉野顺平解释：

　　“……阿姨以为自己只是低血糖晕倒，似乎已经不记得当时的事了。至于你头上的伤，我跟她说是送医时太着急不小心磕到的。”

　　虎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他是不怎么会说谎的类型，让他对着顺平母亲编出个借口很是难为情。阿姨听了只点头笑了笑，看不出有没有相信这番说辞。

　　“谢谢你，悠仁。”吉野顺平真诚地道谢。

　　推门声打断了对话，屋内的两人同时转头。简单寒暄后，朝贺弥生温声问道：“顺平，没被吓坏吧？”

　　吉野顺平摇头，“说起来，明明是昨天才发生的，却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还没好好感谢弥生哥和弥实呢，又救我了一次。”少年的眼神清澈，情感真挚。

　　一旁的虎杖眨了眨豆豆眼，困惑地歪着头，这个“又”字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的记忆里，昨天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才对？

　　朝贺弥生面色温柔，对他摆摆手，嘴角噙着笑，“你没事就好。”

　　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让两个少年都有些招架不住。吉野顺平消瘦的脸颊微微泛红，流露出青涩的腼腆。不过这种情绪并非爱慕，倒不如说是对“想像他这样”的期待和向往。

　　与当初在巷子里相遇时不同，此刻吉野顺平眼中已不见丝毫阴郁，这让朝贺除了当初对他心生恻隐之外又多了几分欣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朝贺弥生问道。他很清楚，一旦踏入非常人的世界，就再也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善人，但看着眼前这个容易让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光的孩子，朝贺弥生还是决定多管一次闲事——反正都已经照看到这个份上了。

　　吉野顺平还在思考怎么回答。一旁充当吉祥物的弥实扯了扯朝贺的袖子。小孩踮起脚在朝贺弥生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罕见地露出害羞的表情。朝贺弥生听完无奈地扶额叹气。

　　虎杖忍不住偷笑，平时见多了弥实调皮的模样，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忸怩的表情。还没等他猜出缘由，就听见朝贺弥生说：“悠仁，能麻烦你带弥实去趟洗手间吗？”

　　都提醒过他不要暴饮暴食……也不明白弥实为什么会喜欢吃咒灵弄出来的食物，换作他，光是想想都已经够倒胃口了。

　　“哦，好的。”虎杖恍然大悟，原来只是内急。他牵起还在害羞的弥实往外走。

　　随着房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朝贺弥生和吉野顺平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