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军警指挥官想要消失》八筒胡了

14、事起涟漪(十三)

　　朝贺弥生刚坐进驾驶座，手指尚未握紧方向盘，眼前突然一黑。他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正在踮脚往车里爬的弥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连忙扑到朝贺身边，“怎么了？”

　　只见朝贺弥生面色苍白如纸，碰撞处已泛起一片红痕，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嗯……没事，”朝贺弥生闭着眼睛缓了缓，才勉强直起身子，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只是有点乏力，休息一会就好。”

　　他心里清楚，这是异能过度消耗的代价。

　　或许不止这个原因。他的身体原就有隐伤，再加上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情绪起伏太大，进而加重了身体负担，种种因素叠加，终于让身体达到了极限。

　　幸好过去已经习惯了伪装，刚刚才没有在五条悟和虎杖面前表现出来。现在紧绷的神经松懈了，所有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弥实的小手紧紧攥着朝贺弥生的衣袖，嘴唇微张却欲言又止。

　　他下意识想说“你要爱惜身体”，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觉得有点多余。主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系统，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此刻朝贺弥生无暇顾及弥实的异常，只是闭目凝神调息。待体内那股虚脱感稍稍消退，他才抬手示意弥实系好安全带，随即踩下油门驶离这片森林。

　　夜色如墨，车灯撕开黑暗的帷幕，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郊外格外刺耳，却又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

　　羂索阴沉着脸拉开传送门，身后是被黑风卷回的漏瑚和花御。他此时心情极差，不仅是因不听话的咒灵擅自行动，更因今日突然冒出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据点内，真人正悠闲地躺在沙滩椅上，缝着线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他面前是一片人造海滩，一只红色章鱼正在浅水区玩着沙滩球。听到动静，真人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页：“欢迎回来，花御、漏瑚。”

　　“呵，你看他们这样子像是能回答你吗？”羂索用夏油杰的嗓音冷冷开口，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真人这才合上书本，转头望向门口。当看到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同伴时，他缝线下的眼睛骤然睁大了瞬：“漏瑚！花御！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皆是咒灵中的佼佼者，无论是面对咒灵还是人类，能称得上对手的存在屈指可数。究竟是谁有如此能力，将他们伤至如此境地？

　　“五条悟干的？”未感知到任何陌生咒灵的气息，真人危险地眯起双眼。在他的认知中，能够重伤他们的只有人类中最强的那个男人。况且漏瑚之前确实提过要去会会此人，难道……

　　羂索摇了摇头，抬手召回牵引咒灵的黑雾，“他们从五条悟手中逃脱后，又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作为存活千年的存在，羂索可以说对咒术界了如指掌。这个突然出现、完全超出掌控的人类，让他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危机感。

　　真人蹲下身，手掌依次按在花御和漏瑚身上。片刻后，他抬头时眼中已经充满杀意。

　　“咒力消耗过度，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退化到刚诞生时的水平。”

　　“短期能恢复吗？”羂索皱眉。在他的计划中，这两个特级咒灵还有大用。

　　“可以是可以。”真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羂索，“但需要你提供帮助。”

　　“好。”羂索当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要人肉、咒灵，点头应允。

　　见他应下，真人又补充道：“夏油，我要这人的所有情报。”他指尖摩挲着脸上的缝合线，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当然。”羂索沉声说。就算真人不提，他也会彻查这个意外因素。任何可能干扰他计划的威胁，都必须被清除。

　　*

　　另一边，虎杖悠仁被送回秘密住所。五条悟接到紧急电话后匆匆离去，只留他一人瘫在沙发上，独自消化今日目睹的一切。

　　说实话，今夜发生了太多让人震惊的事。但无论是实力强横且会说话的咒灵，还是他对五条老师“最强”之名的切身体会，都不及“弥生哥和弥实是咒术师”这个消息来得让他惊讶。

　　要说为什么的话……虎杖悠仁背着手垫在脑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因为对比遇见的其他咒术师，感觉他太温柔了……完全不适合这个身份啊。”

　　“果然还是花店老板的身份更适合他。”

　　还有弥实，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个总是乖巧跟在朝贺身边、看似稚嫩的孩子，竟然从小就生活在能看见诅咒的世界？

　　回忆起弥实平日的模样，虎杖不禁心头一紧，“那么小的孩子，就要面对这些可怕的咒灵么……”

　　“呵，天真。”

　　突然，虎杖的脸部皮肤裂开一道缝隙，宿傩那张狰狞的嘴从中浮现，沙哑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小子，你居然在担心那个男人和小鬼？”

　　“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虎杖皱眉：“你什么意思？”

　　“用你们人类的划分标准，那个男人比起“咒术师”更接近“诅咒师”吧，而且还是最穷凶极恶的那类。”宿傩的声音里裹着恶意的愉悦，“至于那个小鬼，根本就不是纯粹人类，顶多算个人造的傀儡。”

　　虎杖猛地坐直身体：“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宿傩嗤笑道，“我也好奇，为什么傀儡小鬼体内还有残破的……意识？上面覆盖的血色还如此浓重。”

　　“至于你哥——”他故意拖长音调，“身上的血腥味，当初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简直令人作呕。”

　　坐在尸山血海的高处，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别人的宿傩悠悠吐出两个字：“有趣！”

　　虎杖的拳头不自觉攥紧。这个看似憨直的少年并不愚钝，作为天生的直觉派，他对周遭有着独特的理解。

　　虽然不愿轻信宿傩的言论，但这些说辞却莫名解释了他长久以来的疑惑：

　　为何初识时总觉得弥生哥身上萦绕着矛盾感？为何弥实偶尔会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漠？

　　他并非没有过好奇，但随意窥探他人隐秘本就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何况后来他们相处得那样融洽。

　　“我相信弥生哥和弥实。”虎杖最终坚定地说道，“不管他们过去怎样，至少我认识的他们是很好的人。”

　　宿傩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但在他栖身的生得领域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两人的秘密，恐怕比虎杖这个傻小子想象的有趣得多。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依旧。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芒。它凝视着远处朝贺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尾巴轻轻摆动几下，随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朝贺弥生的车缓缓驶入市区。后视镜里映出他依然苍白的脸色，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清明。

　　弥实坐在后排，时不时偷偷瞥向他。

　　“想说什么就说。”朝贺弥生突然开口。

　　弥实在“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和“关注能量收集任务”中犹豫了片刻，脑中又闪过之前的念头，最后话题偏向后者：

　　“主人，先前那道……”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那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诡异存在，话语微微停顿。

　　朝贺心领神会，明白他所指，“嗯，我也注意到了。”

　　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那应该不是幕后之人的本体，更像是被驱使的……木偶。”他如此形容道。

　　“操纵…咒灵吗？”朝贺弥生沉吟。现在回想起来，那道黑风不过是借了出其不意和自身奇异特性，并未真正对他们发起攻击。

　　是不想跟他们正面对上，还是怕被人认出来呢？

　　“这种能力，跟咱们资料里调查的那个诅咒师——”弥实脑中自动检索相关信息，与镜中的朝贺四目相对，“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啊啦，这谁知道，说不定能秽土转生呢。”朝贺弥生眯眼笑着，开了个冷笑话。

　　车窗外，灯火如繁星般闪烁。

　　两人都清楚，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危险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