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军警指挥官想要消失》八筒胡了

12、事起涟漪(十一)

　　纵然答应了五条悟的要求，朝贺家的日常也并没有因此发生多大改变。朝贺弥生依旧专注于经营他的花店，偶尔处理一些暗中窥探的视线，顺便喂养弥勒，推进能量收集的进度。

　　这天，朝贺驱车前往他精心打理的花店。弥实乖巧地坐在后座，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主人的表情。

　　后视镜中映出朝贺弥生那张棱角分明却不失柔和的脸庞。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黑发已经长到肩膀，散在脑后衬得脖颈的肌肤愈发白皙。即便是在开车，他的姿态也优雅得如同端坐在宫殿中，若是再穿上和服，手持折扇，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

　　但在弥实眼中，此刻的朝贺简直可怕极了，凝滞的空气重如铅块，他甚至产生幻觉，看见主人发梢化作嘶嘶吐信的毒蛇，金色竖瞳正透过镜面锁定自己——恰似美杜莎的凝视，再多看一眼就会化作石像。

　　“完了完了，主人这是气疯了。”弥实攥紧裤腿，低着头不敢出声。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就在朝贺弥生带着弥实准备出门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啊，接通了！请问是xxx街花店的弥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女声。

　　这是花店对面商铺的老板,木濑春子的声音。这位善良的中年妇女因为喜爱花草，又见朝贺弥生带着孩子独自经营花店，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算是店里的常客了。

　　但两人的交集也就止于店内，她有什么事会找上他？

　　“嗯，是我。”朝贺按下免提把手机放旁边，腾出手来帮弥实系扣子，一边问道，“木濑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弥生，你快来看看吧！这边有家餐厅着火了，连带着你家花店和旁边几家店铺都被烧了！”电话背景音嘈杂，朝贺模糊听到了“救命”、“啊”等字眼。

　　紧接着，木濑春子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天啊！那些从餐厅跑出来的人怎么突然自己烧起来了！”

　　朝贺弥生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具体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混乱的尖叫声，似乎被吓得慌了神的木濑春子结结巴巴地描述着现场的状况。弥实听完，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是咒灵。”

　　朝贺弥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然温和地安慰了木濑春子几句才挂断电话。

　　“走吧，去看看我可怜的花店。”朝贺对着弥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弥实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主人这反应比直接发火还可怕！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诡异的一幕。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朝贺弥生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弥实下车时腿软得直打颤，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呕——”

　　他颤颤巍巍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皱成一团，活像个饱经风霜的小老头。他深呼吸几次才缓过劲来。

　　这是弥实第一次见到主人如此动怒。虽然朝贺弥生表面上依然保持着优雅从容，但那压抑的气场让弥实后怕不已。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主人明明可以专心收集能量，却非要开这家花店，理由根本不像他之前说的那般随意，一定对他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站在被烧得只剩框架的花店前，朝贺弥生靠在车门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的目光穿过残垣断壁，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场景——

　　“唉，每天这么多工作，等我们老了身体还撑得住吗？”红发青年疲惫地趴在桌上抱怨。

　　“臭小子。”蓄着长胡的军装老者一脸不争气地看着中川直介，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年纪轻轻就想这些！”

　　看着他捂着头吃痛坐起身，老者吹胡子瞪眼道：“做事要有干劲，不然我看过不了一个月，军警那边新编制的特种部队「猎犬」的风头就要盖过你们「蔷薇」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正则老师。”中川直介一边求饶，一边朝坐在旁边的朝贺弥生使眼色。

　　朝贺弥生会意，但不想顶撞老师，于是转移话题：“直介这么担心，是退休后有什么计划吗？”

　　“其实也没什么具体想法，”直介反坐在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给军政干活吧？等退休了，我想开一家花店，能给所有客人带来幸福的那种。”

　　“这倒是很像你的风格呢，我觉得不错。”朝贺弥生微笑着对他的理想表示支持，“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佐藤正则闻言也来了兴致：“要是那时候老头子我还活着，就跟你们一起凑合着过晚年。”

　　直介听到老师也要加入，想到退休后还要被老师的管教，顿时蔫了，但还是不得不点头附和。活得人精似的佐藤老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和朝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忆的画面突然切换——

　　军装上沾满鲜血的朝贺弥生手持滴血的长刀，冷冷地看着地上蠕动的肥胖男人，封住了对方所有逃离路线，眼神像是淬了毒。

　　“你不能杀我！我是、我是政务议长！”男人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脸上涕泪横流，“对！对！杀了我，上面不会放过你的！哈哈哈，你不能杀我……”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腥臭——他失禁了。

　　“我以为，你们早就该料到有这一天。”朝贺一脚踩在男人不安分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回荡。

　　男人先前的虚张声势被无情揭破，转而哀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只是听命做事啊，跟我没关系、啊——”手，被切掉了！

　　朝贺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极力想要撇清关系的话，不为所动。谁能想到，曾经高高在上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议长大人此刻居然像条落魄的狗，卑微匍匐在地上摇尾乞怜呢。

　　长刀锋利的刀尖慢慢移动，男人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嘴边的求饶转为恶毒的咒骂：“朝贺弥生！要怪就只能怪你们自己，怪你的异能力被人忌惮，怪该是军政武器的「蔷薇」偏偏都只听命于你，怪佐藤正则即使清楚利弊还要偏袒你！”

　　“哈哈哈，指挥使，其实你比我可怜多了，你以为你的下场能比我好到哪儿去！”男人癫狂地笑道，“能力再强又怎样，他们还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

　　“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临死前说什么来着？‘老师、弥生，我们的约定要作废了呢’。”他拙劣地模仿着中川直介的语气。

　　朝贺弥生表情一瞬间扭曲，刀光闪过，男人的头颅滚落到朝贺脚边，嘴巴还在蠕动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终究……一个人都护不住……”

　　环顾四周，尸横遍野，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

　　老师、直介……我真的什么都护不住吗？

　　“主人？”弥实抬头望着愣神的朝贺，扯了扯他的胳膊。小家伙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下换弥实愣了。这简直就像看到瘸子突然能走路，哑巴突然会说话一样不可思议！

　　朝贺弥生很快收敛情绪，拎起弥实的后衣领回到车上。

　　“主人我们去哪？”弥实眨巴着眼睛问道，“不管店吗？”

　　“去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算账。”朝贺弥生的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