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不会支离破碎》沉间

7、·柒 越夜越苍茫

　　回到家，张倩颖刚刚进门，想必是刚赶回来，好像正准备跟叔叔婶婶说什么，见到张书妍，不禁愣了。
　　动动脚趾头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张书妍你今天中午太过分了!”张倩颖转转眼珠，嚎叫了起来。张彦华跟罗素玲愣了愣，见张倩颖如此激动，还真以为张书妍做了什么对她不好的事。就算张倩颖对张书妍再怎么不好张书妍也不可以对她怎么样嘛，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见那对夫妇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张书妍嗤笑了一声，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就算与张倩颖相等了，被这句“太过分了”就可以冲得无影无踪。也对，一开始就不抱什么“平等”的希望的。不过，她毕竟是张书妍，张倩颖的手段太过天真。
　　“对啊，我是太过分了。真对不起”她漫不经心说道。
　　张家夫妇见她道歉了，准备弄清事实，然后责备一下就算了。而此时，张倩颖的脸色比谁都难看，这不是她要的结果，更不知道张书妍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张书妍就在张家夫妇准备开问时，继续说道：“我真是太过分了，今天中午你带着朋友来找我指责我考试时递给我同学一支笔的时候，我应该按你的心意说我错了我递给同学一支笔就算是我抄人家试卷了，而不是指责你堂堂正正抄别人试卷。而在你恼羞成怒狠狠推了我一把时我更不应该被别人扶住，应该了了你的心愿摔在地上摔个扭伤骨折什么的才和你意。对吧?那么对不起，我亲爱的妹妹张倩颖。”张书妍笑眯眯地风轻云淡道，仿佛置身事外。
　　张倩颖目瞪口呆地望着张书妍，张家夫妇脸色发青,过了好久，张彦华狠狠地开口教训张倩颖：“你搞什么名堂?我就说小妍怎么会欺负你?一直以来都是你欺负小妍!你考不过别人就诬陷别人，竟然还跑到人家班上给她丢脸，还动手推她?你把我跟你妈的脸丢尽了!”罗素玲瞪了张倩颖一眼，之后笑着脸对着张书妍：“小妍呀，你没事吧，都怪小颖不懂事，下次她再这样，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跟你叔叔，我们来帮你教训她，好吗?”
　　张书妍依旧满脸堆笑：“好的好的，其实她也没什么打错，相信她下次不会了，我还是把她当妹妹看。”
　　谁是你妹妹!张倩颖本来想吼出来，结果被张彦华一眼瞪了回去。
　　张书妍不惹人注意地轻蔑地看了张倩颖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不想当我妹妹你以为我想当你姐姐吗。之后乖乖地坐到饭桌旁，吃了些饭，便回房了。
　　夜很深了，张书妍房里门关得紧紧的，窗帘也死死盖住，倒不是她多注意安全，只是喜欢这种氛围。她坐在那张小床上仔细打量这个房间，经常“咯吱咯吱”响的小床，开始腐朽的小木书柜与衣柜，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已经将这里塞得满满的。至于整个房间有没有二十平方米张书妍懒得去测量。
　　想到这里，轻笑了一声。普通的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普通地读完这所普通的初中，再读完普通的高中普通的大学，找一个普通的工作，与一个普通的男子在一起，普通的过完这一生。
　　也就这样吧，还想要什么呢。
　　也只能这样吧，活着干什么呢。
　　但是又不敢死。
　　真应了那句话：生不对，死不起。
　　张书妍不知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却有着一丝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坚强、老练与城府，却存在着比别人更脆弱的脆弱，更悲伤的悲伤。这样看来，两两抵消，也不过是一个平凡人——两两抵消只是数学里客观的算法。对的，两相克制，可是她的心呢?被两股莫名的想法冲撞，她不知道会不会人格分裂。又大概类似于手表定律吧。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要更好的，因为自己很卑劣，但骨子里又透着一股清高。
　　这一切都使她很混乱，特别在这深夜的时候，她压抑了很久的伤悲与孤单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她很担心，担心在夜色的愈来愈苍茫中，什么都会决堤而出，汹涌得孤单、彷徨乃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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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下午。
　　周日的下午是张书妍每星期内唯一有空的一个时间段。在平常，按时间顺序她要学英语、数学、绘画。
　　张书妍对绘画颇有好感，她学的是水粉画，张书妍喜欢用笔尖把水粉颜料沾染得愈来愈淡，然后在纸上一层层小幅度渲染，构建出各种样式。动漫人物、风景或是其他。
　　这天下午，张书妍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走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缓缓地移动着步子。
　　曾经她两个最好的朋友如此评价她的外貌：“皮肤缺乏水分、无质感并且蜡黄，虽然体重很轻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胖，特别是腿部腰部腹部以及手臂上部。五官尚可。最奇特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让人感觉是很小的一双眼睛，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你的眼睛一直是略眯着的。”那些话张书妍是承认的，所以说自己在肤质与体型方面没一点优势，至于她那双眼睛，在白天略眯着是她的习惯，看上去显得很空洞很迷茫。只有在深夜时，不知是不是在与白天空洞强烈对比下的关系，清亮得出奇。
　　她记得许晴舒曾对她说：“你看你皮肤怎么这么差，手臂上段怎么那么肥，眼睛怎么那么小!”她也只不过是一笑了之，坚持认为这些都是很难改变的，一个是天生，一个是喜好(不喜锻炼)，一个是习惯。特别是在见到那天临近放学说要等许晴舒貌似许晴舒女朋友……呸呸呸什么女朋友这么小就叫女朋友……不过好像没什么好叫的了，就叫女朋友吧……嗯，那个貌似许晴舒女朋友的那个女生，真的是很漂亮，自己就算再怎么改也未必能及她吧。所以那干脆就这样。
　　许晴舒此时在做什么呢……想到这里的下一秒，张书妍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饱含讥诮、自嘲、纠结、无奈以及稍许失落的笑。她边笑便迅速地掏出手机，对着前面不远录下了一段视频，再用拍照功能稳妥地拍了几张照片。笑意越来越浓。手机屏幕上，赫然印一副和谐又扎眼的画面：许晴舒牵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女生，在小道上走着，似乎有说有笑，因为身高原因，就像两个纯洁的孩童，青梅竹马一般。
　　“呵呵呵，”张书妍邪邪地笑着，“许晴舒。你死定了。”
　　张书妍哼着小曲儿离开公园，准备用这些照片与视频好好嘲讽讥笑顺便威胁下许晴舒。至于威胁什么，暂时还没想好。
　　总之，哦呵呵呵呵，许晴舒你再也不能在我面前嚣张了!
　　这里顺带提一下，自从许晴舒也张书妍闹翻之后，就完全转变了，先前是张书妍支使许晴舒许晴舒敢怒不敢言张书妍意气风发，之后就变成了许晴舒欺压张书妍张书妍咬牙切齿许晴舒春风得意。变了变了!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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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呵呵，许，晴，舒。”张书妍早上一来到教室，便反过身笑嘻嘻地面对着，毫不忌讳的样子让许晴舒有些脸红。很少被女生这么直直地盯着的。
　　“干什么啊，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啊。”许晴舒凶巴巴地说道。
　　“许晴舒，许大帅哥。”张书妍倒是不介意。
　　“嗯，喊得好，再喊几句。”这话对许晴舒很受用。
　　没事，没事，你现在爽，等下看你怎么办!
　　“嘿嘿我说许晴舒啊，昨天跟女朋友约会好玩吗?”张书妍很期待许晴舒的表情。
　　果然，许晴舒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吗?没关系，你看看这是什么，”张书妍拿出了手机，翻出昨天照的照片，“嗯，有正面侧面背面，有近景远景，还有视频。你还是不懂吗?”
　　“你!你给我删了!”许晴舒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张书妍笑笑：“你觉得可能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好。”
　　“什么?”
　　“暂时没想好要干什么，总之，你最好小心点，在我想好之前，这些东西我是不会给别人看的，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就只好把这些照片给别人看了。”
　　“你敢!”
　　“要不要试试?”
　　“好，行，我答应你，你提的条件我尽量做到。”
　　“嗯。乖。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这就是条件?”许晴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哦，不，这只是附加条件。”
　　“……去死!”
　　“说不说?”张书妍作势要拦下旁人。
　　“说!我说行了吧!”
　　“嗯，叫什么?”
　　“……文珊……”
　　“哦，G市四中的?”
　　“你怎么知道?”
　　“哎上次她不是穿着别校的校服吗，那是四中的，我还跟你提过啊!”
　　“哦……”
　　“嗯……”突然一下就无话可说，张书妍转身过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照片么。轻笑，她亲生父母的照片都一张没有留下。被张书妍一人扔进火堆里
　　烧毁。要不只会越来越想念吧。有些事忘记了最好。本可以忍受刺骨的寒冷，如果从未感受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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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依旧如期而至，张书妍依旧坐在床上抱着膝，门依旧死死关着，窗帘依旧紧紧捂着。她将双眼隐没与黑暗。在黑夜中，她受不了一丝光亮，一丝也会让她倍感不适。就算是，在孤单的外围，再建立一座围墙。
　　当孤单决堤，是不是会无望的哭出来?
　　不要，她才不要。
　　越夜越苍茫，越无望，越凄凉，更加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