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追忆》元素法师

1、泉之眼（上）

　　天怎么还不下雨啊。回忆生前，提及童年，姬泉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族长说过，长老叹过，巫唱过，抢水的时候泉对面神农氏的人也这么吼过。
　　因为不下雨，父亲在寻找水的途中死去，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留下来的遗腹子让老族长给取了个名字——姬泉，期盼着这个孩子的诞生能够让阪泉正在萎缩的水面重新丰腴起来，让泉两边的部落好歹有个活头。

　　老天爷似乎没有听到。哪怕族人们把嗓子喊哑了，巫在太阳下把身子晒干了他都没有听到。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水一天比一天少，终于，只剩下了阪泉——这个将有熊氏和神农氏分开的唯一的水。
　　哪~顺着河往下头走，一直走，走到个都是水的地方，你就能看到海了。这时节你换了船继续往下头，就能走到天地的尽头了。老长老又在讲故事了。有熊氏的男人会讲的故事不多，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三个。一个是西边传来的西王母，一个是本来就有的燧人氏和有巢氏，还有一个就是老长老正讲着的，东边流传过来的天地尽头的故事。
　　老长老讲的很动情也很吃力，已经昏花的老眼上头水汽氤氲着，似乎故事里头的大河和大海还有归墟慷慨的将自己的水气分给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事实上，老长老已经被遗弃了，大旱大灾的年，部族养不活这么多人，所以，老人是第一个被遗弃的，而孩子——则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这一年姬泉5岁，已经能够跟在一群大人后头帮着拖猎物抱箭支，加上他的父亲——一个寻找到三个水源的勇士，因此他成了有熊氏部落里最小的成员。而对岸的神农氏，听说他们杀死了所有的孩子，就连首领农母的也没有例外。

　　天啊，你就下下雨吧~~巫用尽大喊，随后用石刀艰难的割开自己的咽喉。血，喷出来，雨一样的，映红了有熊氏每一个成员的眼。
　　可是，没有雨，不论巫们如何祈求老天爷就是不给雨。林子干得冒了烟，野兽们死了大片，有熊氏不得不朝更加危险的动物——比如说熊，虎，貔貅等下手，神农氏的田地一早的干枯了，他们也不得不去尝试那些匍匐着生长在林子里石头上水底下的植物。
　　两个部落生活的都很艰难，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要迁徙，神农氏是被他们的田地绑死了的，他们的先人就埋在他们的田地里头，他们走不了。可有熊氏呢？有熊氏明明就是游牧的啊！

　　族长也老了，他把权杖交给了族里头不是最强但却是最聪明的一个人。和后世的帝王导演的禅让大典相比，这，或许是最简陋的一次禅让了。一个土夯成的台子，四角上噼啪烧着的火堆，抬头就可以看到的黑蓝的天空和那上头上古的星空，这是所有的装饰。一个部落的所有青壮年再加上一个九岁的姬泉，这是所有的观众。
　　就在这个黄土的台子上，年轻的首领双手接过权杖，跪下，用力将权杖举过头顶。“我姬轩辕对天发誓，定要寻找到最新的水源。”这是这个族长的就职演说。两句话，十几个字，仅此而已。

　　没有雨的年头又延续了一年，连阪泉都只剩下了细细的一道，裂开的河底张开伤口冲着人笑，阴惨惨的，让人打从心底里寒起来。
　　“我仔细留意过了，这水，倒在地上，是会被土吃进去的……”姬轩辕随手捡起地上的干枝，丢进他自己做的简单的小车里头。他是个聪明的族长，没事就爱琢磨点东西，就这小车，本来是老老老老老老族长给造出来的，可是太笨重，大家都不喜欢，让他这么一改，嘿，推起来轻松多了，还能给套牛身上去，大家伙可是爱用着。“我也去过以前那些泉眼，他们都是从石头缝里头渗出水来。我琢磨着啊，既然石头也可以变成土，那么你们说……这土里头，会不会就藏着水？”姬轩辕猛地一抬头，眼睛的晶晶亮，亮得和那天上的星星一样。
　　听着的人起哄，就算他是族长，也不能这么乱想着不是，何况这年头缺水，能不动就不动，哪里容得你这么乱来的？姬轩辕见大家反对也不勉强，只把他想法与相邻的神农氏和九黎说了，农母同意了，只是神农氏里头忙着把毒草和不毒的草能治病的草分出来，所以只能帮着去治疗蛇虫鼠蚁的咬伤，主力倒成了九黎族，这一代的蚩尤是个豪爽汉子，听说可能有水就把胸脯一拍，带上自己改进的用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打成的家伙来了。

　　姬轩辕在河边上选了块还长着青色草的点，大家伙儿围着这片点就开始干了，大晚上的来干，挖出来的土就堆在旁边，一天天一夜夜，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土堆也越来越大，终于，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将上古时代可能出现的灾难统一到一个时期，弃老弃小一事却有发生，但很早就已经遗弃了这种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