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麦越冬》梨啵

2、好久不见 “”好

　　这句好久不见是那么的近在耳畔却又似乎恍若经年。
　　夜里的无数次她都曾在梦中听见，她以为，她们再也不会相见。
　　他以为他们早就别过，却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晚风也吹过他们的衣角，让衣角相撞。
　　“好久不见，裴言书。”女人一改常态地别扭起来，多年过去，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情形相见，男人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一副眼镜让他更多了几分年少时少见的儒雅。
　　身旁的栀子花香阵阵扑鼻而来，他们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
　　路灯旁，刚刚从家里跑出来的少女红着眼眶问他，
　　“裴言书，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为什么没人爱我，不是说有妈妈的孩子才是个宝贝吗，为什么我不是？”
　　那是他们距离刚认识有一阵子过后，她记着她拿着自己那么满意的成绩给父母看，她以为她觉得够了就算好，可扔在她脸上的是什么呢？
　　似乎依旧是她的卷子。
　　没人在乎她深夜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们只想要一个事事如他们意的女儿，是许清俞，而不是她许青央。
　　因为事事不如旁人，所以事事不被在乎，所以青也是那个不被重视不配有偏旁的青。
　　那时的裴言书第一次看见她像个破碎的娃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知道用自己的纸巾帮怀里的少女默默地擦干眼泪。
　　那一晚的路灯没有那么亮，晚风也没有那么冷，不过许青央觉得他眼里的光可真亮，他的怀抱可真暖。
　　之前讲题的时候因为话少，所以活泼的少女总喜欢叫他“木头”，他总觉得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称呼，可直到那晚，他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的寡言。
　　所以今晚在看见熟悉脸庞的那一刻，他全然不顾平常的风度，哪怕再看见她似乎不愿搭理，也不愿放手，只开口对她说了那句好久不见。
　　“木头——”许青央刚要开口，却被一阵熟悉的声音吸引
　　“来了怎么不进去？”爸妈拎着大袋小袋向他们走了过来，许青央看着眼前两个中年人。
　　好久不曾出现在眼里的人，在国外这几年，他们也曾去看过她，但她就是无法放下过去那些。
　　“不用你拿，我们也不是拿不动。”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言书这是一起来的吗？”许父看看自己的女儿，又打量似地看看裴言书。
　　裴言书权当看不到旁边女人暗示似的，微笑着边摇了摇头边回答，“我也是刚知道她回来，就来碰碰运气，叔叔阿姨不介意多添双碗筷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走吧，外面有风。”
　　是了，她的爸妈一直喜欢他，高于喜欢自己。
　　许青央苦笑地笑了下，然后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男人，“走吧。”
　　然后便抛下他，率先开了门进去，家里的装修和她走的那年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说不上来具体的，总之让她更加陌生。
　　无所谓了，这只是她爸妈的家，她姐姐的家，不是她自己的家。
　　她刚想出去，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跟着进来。
　　五官柔和却又不失一丝美感的男人在真正看见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人的那一刻，内心已然溃不成军，此时眼镜下面的眼睛也是湿润的。
　　以前裴言书从不认为自己会变成因为爱一个人而红了眼眶的人。
　　直到他遇到眼前的女孩，明明是女孩爱哭，他记得那段时间。
　　她总是兴致勃勃地指着手机上面的星座解读说“你看啊，这个说的好准啊，双子座，果然是泪失禁体质，所以我哭的时候都是控制不住的呀。”
　　“对啦，裴言书你是什么星座啊，你这种人肯定是狮子座，理性得可怕，咦，好可怕。”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佯装害怕，双手搂住自己，面上却是搞怪般的的狡黠。
　　待她走之后，裴言书打开了百度搜索“7.17是什么星座？”
　　百度上面说他是狮子座。
　　可如今他想，星座一点都不准。
　　“许青央，你舍得回来了。”我不会再放手了。后面这句话，他没说，他怕太突然会再吓跑她。
　　一向以高情商自诩的女人一时语塞，她其实想过会相遇，但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老天就这样让他们没有任何准备戏剧般地再次相遇。
　　在调整情绪过后的女人也缓缓开口，“是啊，好久没见啊，老朋友，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我也是今年年初才回国的，现在是国家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男人面上云淡风轻回答她的问题，实则插在口袋里的手早已捏紧发汗。
　　许青央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个木头啊，我怎么会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呢。
　　“那我是不是要叫一声裴教授了。”许青央就这样注视着眼前人，几年不见，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远的那样不可理喻，似乎几句话，又将他们拉回了从前。
　　“还是叫我言书吧。”裴言书此时此刻讨厌极了教授这个称呼，简直刺耳，一点都不亲近，他的青央就应该叫他言书，听到许青央的肯定回答，此时要是他的内心有个小人那小人应该早已经骄傲地扬起下巴。
　　他才不管学生说的“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他早就在网上做好攻略了，男人就是要主动才能有老婆。
　　“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定了吗？”他看过她回来的采访，他大胆猜测回来开演唱会应该就是她所说的重要事情。
　　许青央看着眼前男人的样子，明白他看了今天的采访，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猜到她内心的想法，心里不免感到一阵暖流流过僵硬的心，体内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没那么冰冷。
　　不过还好，他只猜到一部分。
　　“还没呢，现在才5月份，还没那么急，这次回来，不出意外，就留在国内。说到工作上的事，她总是格外正经，音乐是她所热爱的唯一，在她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那是她唯一的精神食粮。
　　“爸妈，我回来了。”是姐姐许清俞的声音，许青央小跑着打开门出去，眼前的女人和她容貌一眼看去并不像，从小周围人都说他们，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性格也是相差甚远，但没办法，血缘上的关系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
　　许清俞穿着一身简单的雪纺衬衫和牛仔长裙，见到妹妹脸上是工作完疲惫过后的笑意，以前她们爸妈忙，姐妹两个总是自己住，感情自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姐”许青央趿拉着拖鞋站在姐姐面前，许清俞还是像她小时候一样，捏了捏她的脸“怎么瘦这么多啊。”眼见着姐姐也要掉眼泪，她赶紧开口补充道，“国外什么都不好吃，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像小时候一样拽着姐姐胳膊摇啊摇，她知道许清俞吃她这一套，果然，不出她所料，许清俞偃旗息鼓。
　　“好了先别说了，回来就好。”许母顺势开口道，许清俞看着许母身后帮忙端菜的男人，立马向妹妹投去了眼神示意询问怎么回事，但看着许青央耸肩的样子，情况可想而知。
　　“言书也来了，我们班学生今天还说呢，高考要报考D大，D大有裴教授，现在网上裴教授早就靠颜值火了。”姐姐一开口，许青央立马就明白姐姐的用意，她也很好奇，裴言书会怎么回答。
　　“我平常不怎么关注这些，不过如果清俞姐学生有报考的意思，请替我转达，只要努力学习，D大的校门为所有人敞开。”许清俞满意地点了点头，“吃饭吧，一会都凉了。”
　　这顿饭吃的很是融洽，许清俞很瘦，并没有控制体重的困扰，所以也是放开了吃。
　　“青央现在住哪？要不回家住吧，家里你房间一直空着呢。”姐姐见此和谐的现状主动开口。
　　“我住贡院，虽然离市中心没那么近，但我一个人住有车也很方便。”说着，许青央像摇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生怕拒绝的慢一点就要被迫答应。
　　见妹妹言语之间的抗拒，许清俞哪里还不懂，但她明白，如今妹妹的不亲近，是他们一手造成的，他们没法再要求什么别的。
　　“言书，贡院是不是就在D大附近？”许父此时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询问道。
　　“对，叔叔您记得没错。”
　　“我刚才看你也没开车，一会让青央送你吧。”
　　“先谢谢叔叔了，不过青央一会有空吗？”
　　两人几句话都要把事情定下来了，不过还好裴言书知道问一句她的感受，这让心里没那么难受，但她又能怎样呢？
　　“没事，我先送你吧。”
　　……
　　“我来开吧。”男人先她一步打开车门。
　　许青央就这样坐在副驾驶上，车子在夜色间行驶，最终却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许青央，抬头。”
　　“抬头的话，天上就是光，最差的情况还有星光。”这句话，是许青央曾经对他说的话，如今，换他对她说，对从今往后的许青央说。
　　生病了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青央，有我陪着你。
　　两人站在夜空下，彼此眼神里的光晦暗不明，有一些东西在这片空地重新破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