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时风起》北町

7、Chapter 7 还差得远呢

　　姜还此刻的眼神简直跟他们少爷要捉弄人时如出一辙。

　　周行知不动声色地吸口气，恢复冷静：“怎么？”

　　姜还问：“你翻墙要去哪儿？”

　　周行知眼神忽然变得玩味：“我们很熟？”

　　姜还发现，向随不在，周行知就像变了个人。
　　这么一看，其实他也长得很帅，只不过不像向随那么惹眼。
　　两人经常走在一起，光芒都被向随掩盖了。

　　姜还想起陈思思对周行知的形容。

　　家里有钱。
　　校草备选。
　　比向随好说话。

　　——但姜还不这么觉得。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生不比向随好说话多少。

　　她抬起头，无惧对方戏谑的眼神，静静开口：“带我一个？”

　　周行知一愣：“我没听错吧？”

　　见少女表情不似开玩笑，周行知有点无语了，完全没搞懂这姑娘是要闹哪出。

　　“我要去网吧，”周行知说，“这你也要跟着去？”

　　姜还心说，去的就是这些地方。
　　她点头。

　　周行知：“……”

　　“不是，”周行知有点想笑了，这搞得像他们很熟一样，总不能因为她爸是他后爸，那也没有熟到这份上吧？

　　“我凭什么带你去，”他一笑，“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跟我出去，不怕我……”

　　这么说是让她知难而退，可偏偏这女孩的脾气也是他没料到的，他这边话还没说完呢，那边话就接上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把你怎么样？”女孩说这话时的表情就像昨天接过试卷和他说谢谢时一样。

　　没有故作夸张，也没有故作威胁，很平淡很平常的模样，但就是在这样平淡的语气下，周行知听出了异常强大的自信与决心。

　　他觉得真是奇了，没想到看着可乖一人，骨子里这么有劲儿。

　　但他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且不说他们现在关系尴尬，那网吧里还有位挑剔的少爷呢，让他知道了，那不得——

　　“不然我就去告诉李师。”

　　周行知正想着直接跳下去走人，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愕然睁大了眼。

　　姜还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威胁”道：“带不带我去？”

　　见他不答，少女摸出手机：“我已经问梁老师要了李师的电话。”

　　周行知：“……”

　　“行。”他也不知是气笑的还是被自己蠢笑的，或者别的，总之莫名其妙地就笑了。

　　这姑娘为了让自己带她出去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他倒是有些好奇她要干嘛了。

　　“只是，你怎么上来？”

　　周行知双臂一环胸，看好戏般看着她：“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的，要是这你都做不到，就算你告到李老头面前，我也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少女当着她的面摸出了一样东西，朝他扬了扬，眼底闪着几分促狭的光。
　　周行知定睛一看，她纤细的指尖夹着一张卡片——走读证。

　　周行知磨了磨牙齿：“……”
　　行，你们走读生真是了不起。

　　他撇撇嘴：“门口等你。”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跳了下去。

　　附中晚自习对走读生来说不是强制的，只是一般大家都会上完两节再走。

　　姜还走出校门，果然看见周行知等在那里。
　　她走过去：“我以为你不会等我。”
　　周行知闷闷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姜还看他，不置可否：“你向随为什么怕李师？”
　　“你不怕？”周行知反问，觉得这话才问得奇怪，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什么：“你不知道？”

　　姜还比他更茫然：“我应该知道？”

　　不知道你还拿他威胁我？

　　“……嘶。”周行知看她的表情，觉得事情有些大条了。

　　他表情严肃了些：“你认识我？”

　　姜还：“……”
　　周行知：“……”

　　好，他明白了。

　　他在姜还白痴一样的眼神中，一言难尽地说：“……主要是李师年纪大了，怕给他气出个好歹来，大家都让着他。”

　　很假的借口。
　　姜还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周行知知道这话骗不了她，忽然意味深长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网吧。
　　向随在看见姜还走过来的那一刻，手中动作停了。

　　周行知指着里面的位置说：“你坐那儿吧。”

　　这家网吧他们和老板很熟，向随还投了钱，特意将最角落的位置给他们留着，离后门很近，方便跑路。
　　他们本来就是三人。

　　现在方桥不来了，又暂时没找到新队友，刚好腾出来给姜还坐。

　　姜还站在过道里，目光安静。
　　和她对视片刻，向随把空位上放着的书包拿起来，椅子往前挪。

　　“我去上个厕所。”周行知拍了拍向随，低声嘱咐说，“照顾着点。”

　　向随：“嗯。”

　　片刻的安静后。
　　“怎么出来了。”

　　姜还扭过头，向随也看过来，两厢对视下，男生挑了挑眉。

　　姜还：“跟你有关系吗？”

　　“……”

　　向随：“呵。”
　　似乎气得不轻，男生又冷笑一声，说：“你很好。”

　　姜还意识到说错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她还想解释什么，男生不说话了，顶着张冷脸操作游戏角色打boss。

　　一小局PK结束，向随点开蹦出的宝箱，只开出一册垃圾的技能书。
　　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轻动鼠标，退出了地图。

　　点的柠檬水正好送到，他随手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扭头——

　　只见少女整个陷在沙发里，头仰着，眼睛里盛着许多情绪，整个人看着安静而孤独。
　　他一顿。

　　但他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她，他看见她眼神不安地躲闪，紧接着抿唇坐起身，纤细指尖扶在桌沿，另一只手在桌下摸索着什么。
　　“找什么？”他问，假装没有发现她慌乱掩饰的模样。
　　“电源。”
　　她皱了眉，眼神疑惑地朝下看去，没发现主机。

　　姜还坐直身体，眼神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桌面右上角有个漆黑的按钮，她伸过手去，不料另一只手几乎跟她同时探了过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先一步按下了开关。

　　“哒。”

　　屏幕亮了。

　　姜还愣了愣，手指无意识蜷缩：“谢谢。”

　　向随收回手，平淡地应了声，将那杯柠檬水推到她面前，似乎还在生气。

　　姜还抿抿唇，想再次道歉，却怕适得其反。
　　她发了一会儿呆，看着眼前的柠檬水。
　　柠檬水？？
　　为什么是柠檬水？

　　向随重新开了一局游戏，听见耳边传来软软一声：“向随。”
　　男生眼都没抬：“说。”

　　少女问：“你和周行知不喝吗？”
　　“怎么，想请我？”他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左手轻敲着键盘。

　　漆黑键盘衬得他手指又长又白，侧脸线条冷硬，没多余表情。

　　姜还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点头：“可以。”

　　向随拿过一旁的菜单：“点吧。”

　　“喝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应该还在记仇，向随语气不太好，“你问周行知。”

　　“问我什么？”周行知正巧回来了。

　　姜还举起手中菜单，从向随身后冒出脑袋，语气清浅：“我请你们喝东西，喝什么？”

　　“不用，”周行知愣了愣，指着桌上那两罐开着的可乐，“我俩有。”

　　正说着，向随拿起可乐喝了口，喉结滚动。
　　又放回去。

　　姜还愣了愣，迟疑问：“你们……不喝酒么？”
　　她刚说完，就见周行知一脸震惊的表情。

　　……？

　　向随吹了声口哨。

　　姜还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顿觉尴尬，偏过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她还以为，像他们这样的，平时都是把酒当水喝、把烟当饭吃呢。

　　向随轻笑，很快表情和语气都冷下来：“谁教你的？平时有喝过？”

　　周行知看了他一眼，咳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没成年呢，喝什么酒。”

　　“哦，我明白了。”周行知说，“你非要跟着我出来，该不会就是想我们带你喝酒吧？”

　　“……”
　　姜还闹了那么一大个乌龙，缩起来不说话了。

　　见她这样，周行知又不太忍心了：“你……玩游戏吗？”

　　姜还闷闷地问：“玩什么游戏？”
　　周行知说了个名字，她没听过。

　　周行知开了电脑，把她推给向随：“你让少爷教你，他很厉害。”
　　姜还：“你为什么叫他少爷？”
　　向随显然不想接茬：“我没时间带菜鸟。”
　　他今天意外地暴躁。

　　周行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问他怎么了，奈何后者直接不搭理他。

　　姜还不服：“都没玩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菜鸟？”

　　“你连名字都没听过，不是菜鸟是什么？”向随仍然没看她，说话时手指点得飞快，屏幕里一个大boss就这样倒地，“还差得远呢妹妹。”

　　姜还：“……”
　　是在报复她先前的话吗？

　　姜还的性格随了宋玉琳，要强，只是轻易不表现出来。
　　跟她不熟的人，很容易被她的外表欺骗，认为她是个温顺无害、没什么脾气的软性子。
　　事实上她心气高着，一旦认定什么，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向随这三言两语显然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她立刻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什么也没说，把游戏当着向随的面打开了。

　　向随当然注意到了。
　　她不吭声也不反驳，乖得过分了，他后知后觉话说得过分了点，心里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找补，就见女孩熟练地打开了游戏频道，认真地看起了攻略。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周行知：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都怕她直接扑过来咬你

　　向随回想起少女刚才的反应。

　　-用户不存在：哪句话？
　　-周行知：‘你还差得远呢妹妹’
　　-用户不存在：。
　　-用户不存在：不然叫什么，姐姐？

　　周行知噗嗤一声笑了。
　　向随看白痴一样甩过去一个眼神，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戴上耳机准备继续。

　　没过片刻，周行知突然叫他：“阿随。”
　　向随眼神示意他说。
　　周行知越过他看向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少女，叹口气说：“她好像不知道我。”

　　周行知闭了闭眼，说，“她好像不知道姜正元的再婚妻子是我妈，也不知道李立风和你的关系。”
　　更不知道她能转进附中，其实是姜正元通过向家靠上了李立风。
　　而他，一直默认她知道。
　　毕竟，他们互相交换过姓名，而她，对他也挺冷淡的。

　　他以为她是讨厌她这个“哥哥”。

　　向随安静了一会儿，说：“我看出来了。 ”

　　周行知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向随却不说话了。

　　宋玉琳很早就评价姜还轴。
　　她盯着攻略看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姜还心里正计算着“骑士”大招的伤害，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不是错觉，是叫了好几声。
　　她摘下耳机，嘈杂声骤然砸进耳里，她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敲键盘声和怒骂声。

　　扭头看去，周行知和向随已经关了电脑起身，一个在过道上站着，一个环胸倚着电脑桌，显然在等她。

　　向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口香糖，放在手里转了几圈，拆开吃了。

　　“你们刚才在叫我吗？”

　　周行知说：“该回去了，十一点了。”

　　十一点！？
　　她慌忙站起来，不料太久没动四肢僵硬，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周行知喊了声：“小心！”

　　“我没事。”姜还摇摇头，注意到刚才向随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扶她。
　　但对方表情看着又不太像，让她拿不准。

　　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说：“我去趟厕所。”

　　“门口等你。”周行知说。

　　姜还点点头，看一眼向随。他腿太长，又有椅子挡着，姜还出不去。
　　男生手撑着桌面，“啵”地一声吹了个泡泡。

　　“阿随。”周行知叫。

　　向随这才看了她一眼，拎着书包走了。

　　“我去结账。”周行知又问姜还，“书包用不用帮你拿着？”

　　姜还摇头：“明天我把钱给你。”

　　周行知淡淡一笑，没说要不要：“客气了。”

　　晚风微凉，向随站在路边上，斜眼看了旁边醉汉一会儿，那醉汉吐得昏天地暗，难闻的气味被风吹了过来。

　　他的眉心慢慢皱起，正要走远点儿，忽然感觉一阵淡香传来。
　　他扭头，看见姜还走了过来。

　　少女大概在厕所里洗过脸，没完全擦干，额发和眉梢还湿着，素净的脸庞清透又柔和。

　　向随低头凝视着她，她亦仰头，她的眼睛干净，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子，表情十分认真：“明天继续。”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走。

　　周行知结完账出来，看见向随在晚风中出神，他走过去，问：“姜还还没出来？”

　　向随说：“走了。”

　　“走了？”周行知皱眉，“你就让她这么走了？”
　　向随眉心紧拧：“不然呢。”
　　“去送她，女孩子大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向随嘴快过脑子：“你怎么不去？”

　　周行知语气严肃了些：“阿随。”
　　他得回学校，再晚宿舍要关门了。
　　况且，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单独面对那对母女。

　　“知道了。”向随表情一紧，又一松，语气听起来似乎十分不情愿。

　　他偏头往垃圾堆里把口香糖一吐，将背包甩在肩上，大步朝姜还离开的地方走去。

　　没走两步，速度骤然加快，最后干脆迈开长腿，直接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