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时风起》北町

3、Chapter 3 周行知

　　上午十点，气温已经渐渐升上来了，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时不时能听见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知了声。

　　姜还站在两个男生中间。

　　站在她左边的那个男生率先开口：“我叫周行知，他叫向随，昨天我们见过的，还差点砸到你呢。”

　　向随站在姜还右侧，单手揣在兜里，肩膀上还挎着书包，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瞧。

　　姜还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体。

　　周行知向她看去，笑着问：“你昨天跑得那么急，没事吧？”

　　她有跑得很急吗？

　　面对周行知疑惑的眼神，姜还摇了摇头。

　　“行则将至，知之为知。我的名字。”周行知再次自我介绍了一遍，“你呢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姜还。”
　　这两个字一出，姜还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片刻的沉默。
　　周行知微笑不变：“三点水的江？”

　　姜还：“‘羊女’姜。”

　　周行知摸着下巴似是咂摸了一下没立刻应声，过了会儿说：“这个姓挺好。”

　　不知怎的，姜还总感觉这人话里有别的意思。
　　她礼貌回复：“你的名字也好听。”

　　“那是我爸告诉我的，我就会这一句。”周行知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还觉得他语气没刚才那么熟稔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名字里的‘还’，是甄嬛的‘嬛’吗？”

　　“不是。”

　　“我猜也不是。”周行知一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咱们还真是有缘，昨天刚来报道就遇见了，是吧少爷？”

　　少爷指向随。
　　姜还早就察觉向随在盯着自己。

　　只是没想到当她看过去时，对方仍旧坦坦荡荡、没什么表情地和她对视，眼神却没昨天那么凶了，甚至还冲她挑了下眉。
　　姜还刚要说话。

　　教室门一下被拉开，秃头怒气冲冲站在门口：“你仨罚站挺光荣啊？要不要进来吹会儿空调在讲台上聊？”

　　姜还移开了视线。

　　周行知笑着说：“那还是不必了，学校又不给我们发工资。”

　　教室里轰然笑开。秃头气得骂了几句，甩上门进去了。

　　这下走廊彻底安静了。

　　下课后。
　　光头腋下夹着教材第一个出来：“你们跟我去趟办公室。”

　　姜还早上才体验过从办公室走来班级，这次往办公室走，她收到的注目礼更多。

　　前面的班级听见动静，一扇扇窗户前前后后打开，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许多颗头。
　　围观明星也不过如此了。

　　办公室里，许多老师刚下课，正热闹着。

　　角落里接水的一个男老师说：“回办公室的时候就发现年级里热闹得不行，刘老师，周行知又惹到你了？怎么这次连向随都来了，你舍得说啊？”

　　“还不是让这小子给带坏了，”光头径直走向梁菲工位：“梁老师，这你可得好好管管，不是我找茬啊，这才开学第一天，一个上课睡觉，两个迟到，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

　　梁菲原本正在翻另一个班交上来的暑假作业，刚才她就从别的老师口中知道刘老师带着她们班三个同学过来了，看到来的是这三个人，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怎么回事？”她先看向的姜还。

　　姜还认错态度很好：“抱歉老师，昨晚上没睡好。”

　　她眼底黑眼圈这会儿还在呢，姜还皮肤白、眼睛也大，看着就很明显。

　　今天早上梁菲就发现了，猜想女孩刚转来比较紧张晚上可能没睡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看向一左一右把姜还包围起来的两个男生：“你们俩呢，又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问他们两个为什么一起迟到，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周行知懒懒道：“都是阿随，昨晚他急性胃炎，家里没人，我迫不得已才去陪他的。”
　　光头：“急性胃炎？我看是拉肚子还差不多！”
　　向随啧了一声。

　　周行知半点没慌：“真是胃炎，是吧阿随？”

　　姜还感觉到一只手从自己背后越过，借着她的遮挡，扯了下向随衣角。
　　向随扭头看了姜还一眼。
　　姜还：“？”

　　周行知：“阿随？”
　　姜还心说，你怎么不叫他少爷了。

　　向随：“嗯。”

　　真是言简意赅，冷得出奇。
　　两个老师都在这儿呢，他却连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好大的排场。

　　姜还在心底给少爷打上了一个“拽、疑似不良少年”的标签。

　　“……不管是什么理由，迟到肯定是不对的。”梁菲不愧这么年轻就当了重点班班主任，这样的场合下居然没破功，又看向姜还：“上课睡觉也不太对……至少别太明显。”

　　光头：“……”

　　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打算轻拿轻放了。

　　不过毕竟还是要给老师一点面子，梁菲又说：“回去一人写份800字的检讨吧，自己领了班里卫生，扫一周。”

　　下节课是英语，1班英语老师也是个年轻女老师，工位在窗户前：“向随，周行知，过来帮我把订的练习册搬过去。”

　　“菲姐，”周行知说，“那我跟阿随过去了？”
　　梁菲：“去吧。”
　　姜还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直接离开，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

　　“让一下。”

　　意外的有质感。
　　这是她今天听见少爷说的第四个字。
　　姜还眼皮跳了跳，没看他，让出位置。

　　“姜还是吧？”英语老师又喊了她名字。

　　她抬头，向随正好从她面前走过。
　　他的脸颊差点擦着她的额头。

　　英语老师还在朝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姜还摸了摸自己脑门，跟在向随身后走过去。

　　“我姓杨，你可以叫我杨老师，也可以叫我Alice。”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试卷来，正是之前姜还入学考试时的英语试卷。

　　“我看了你写的，答得不错，以前有过基础？”

　　姜还摇头。

　　Alice示意向随两人先带着东西回去：“你作文写得很好，用词也生活化，还以为你在国外待过呢。”

　　在1班，英语课是最要命的。
　　大家好像天生缺少学习语言的天赋，再难的数学大题、化学实验、天体运动都能解出来的学霸们，到这里就完全没招了。

　　几个重点班里，就1班的英语平均分最低。
　　虽然仍比普通班高出一点。
　　但这跟Alice给他们定的目标差出一大截。

　　重点班里，她一共教两个班，一个班第一，一个班倒数第一。
　　真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1班的人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他们别的科平均分都是第一，就英语是倒数第一。

　　“叫你过来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认认人。”Alice将试卷收起来，拿起讲义说，“先去上课吧。”

　　姜还也是到了教室才发现向随和周行知就坐在她周围。

　　她座位在靠墙最后一排，周行知坐她左边，向随坐她前面——这两人书桌干干净净，她还以为没坐人呢。

　　班里人看见姜还和Alice一起进来都挺惊讶。

　　听到Alice接下来的话更是惊呼出声。

　　“新同学大家都认识了吧？也没什么说的，这次入学考试，姜还同学英语考了147分，尤其是作文，得了满分。科代表下课后把试卷贴在教室里，大家要向姜还同学学习。”

　　1班是附中的重点班，姜还是转学生，要想进1班必须得参加考试。
　　试卷是各科老师临时找的本省往届几校联考的题目，修改了打印出来的。

　　听见分数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眼神都清澈了。

　　“不是，这哪里转来的ABC？”
　　“牛逼，这下咱们英语平均分有救了。”
　　“太好了，终于能甩掉‘倒数第一’这个title了！！”

　　姜还在众人看怪物的眼神中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细致的眉头轻轻蹙着，嘴唇也抿着，不知道是不习惯这样被人关注，还是不太满意这个成绩。

　　应该是不满意吧，最难满分的作文都被拿下了，和成功仅3分的距离。
　　见惯了怪物的众人如是想。

　　向随低着头在翻刚发的练习册子，似乎对教室里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兴趣。

　　姜还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还是很困，但不能睡。

　　姜还把新发的书堆到桌面上，前桌个子很高，刚好把讲台的视线遮住。
　　她又在心里给少爷加了个“好用”的标签。

　　周行知从姜还回来时便一直关注着她。
　　没正眼瞧，用余光看的。

　　瞥见他同桌坐得笔直，靠窗的一侧身体铺满了阳光，略垂着头，手上动作极快，正认真写着什么。

　　他略感意外，看仔细了，结果却发现——

　　这哪是在学习啊，分明是在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