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贵胄》坐 忘、

20、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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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夜，下了场雨，直到天明才停下。

　　淡淡的泥土的气息，湿润的空气带着点清爽和阴霾，屋檐青瓦上的雨滴静

　　静的落在地面上，那些泛黄枯萎的叶子上，天隐隐有些灰的，有些暗沉沉的，却又有下雨后的神

　　清气爽。

　　水青莲端详着铜镜里的容颜，她并不是一个特美丽的女子，没有无暇脱俗

　　的容貌，没有妖娆娇媚的姿色，却独有一番气质，但是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会让人感到无

　　比舒心的女子，她浅浅一笑，会让人觉得很柔和，很温暖。

　　纷纷扬扬的风中，不时落下几片树叶，恍若月中天。

　　水青莲走得不快，她走路的样子很美，丰姿绰约，身后落叶似雪，一恍

　　然，真是飘然似雪。

　　直到走到那满地帐篷，隔兵而立的地方，脚步微微一顿，静静的瞧了瞧似

　　下定决心的继续向前走着。

　　走近些，那个围栏内小兵面容严肃得像死了爹妈一般的拦住她。

　　“你是何人？一妇道人家，还不快速速离去。”

　　水青莲浅浅一笑，笑无亲切：“这位小哥，我名水青莲，是梵听梵少侯的

　　娘亲，劳烦你通报一声。”

　　那小兵许是新来的，还是一副死了爹妈爷爷奶奶的模样，冷声：“军营

　　之地，不是你一介女流待的，快离了去。”

　　“怎么回事？” 定是声音大了些，过来一个年龄大些的士兵。

　　“这女的要见我们梵少侯，她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哪是她一个女

　　人家来的地方？”

　　那年长的士兵尴尬的看了眼水青莲，见她面容姣好，朝她笑：“找梵

　　少侯？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通报一声，你等等啊。”

　　水青莲福了福身，笑颜挂在脸上：“如此，便麻烦了。”

　　话毕，那年长的士兵一手拍在那小兵的头上道：“这孩子....”然后

　　便笑呵呵的离开了。

　　水青莲正停在那里等，却老远的看着一人，眼眸有些不可思议，脸色

　　微微发白，双手有些颤抖，在看到那人的目光向这边看来，心下像是被腾空了一般，眼眸却是有

　　些湿润，见那人朝着这边走来，脚步不由得相后退了两步，湿润的泥土粘在衣角裙摆上，凌乱复

　　杂，犹如水青莲此刻的心情。

　　脚步像是不能动一般，眼看着那人越来越近，水青莲眼里的湿润更

　　甚，退无可退，依无所依，身子却是不断颤抖起来。

　　是他么？真的是他么....

　　那个白色华袍，风姿俊逸的少年太子？

　　那个身如玉树，眼眸狭长，嘴角总是带着一若有若无的笑容的他？

　　转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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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长的士兵匆匆跑来，四处张望：“呀，这人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喂，你看见没有啊？”

　　那呆头呆脑是小兵，面容依旧如死了爹妈般的凄惨：“没注意。”

　　那人更是气得不得了，面色尴尬：“你这...活该做站岗兵。”

　　“你们在说什么？”一温和儒雅的声音缓缓传入。

　　入眼之人，身穿紫色华服，面目尊贵，自是见过的，吓了一跳。

　　“宋王。”均以军中大礼行礼，面上惶恐紧张。

　　沈宋华眼眸温和，嘴角带着笑容：“快起来，刚才可是谁来过？”

　　年长士兵面色一红：“她说她叫水青莲...是..梵少侯的母亲...让我

　　们通报一声，我们都没让她进来呢。”

　　沈宋华心下一思量：“既是这样的事，通报无妨的。”

　　那士兵面色更红，尴尬的看了眼地面：“...啊是啊，我这不是去给

　　她通报吗？这下人却没见着了。”

　　沈宋华笑得亲切：“好好干，终有一天，你们会有不尽的光芒。”

　　这话说得那两人的脸都红了，目送着沈宋华离去，心里倍受鼓舞，

　　且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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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沈宋华一回到营帐里，眉间额头皱的老高，眼眸有些复杂。

　　她说她叫水青莲...是..梵少侯的母亲...

　　思量半刻，唤了人进来。

　　“你且去唤梵少侯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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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听经侍卫引至宋王主帐时时，沈严华已在那里等候许久了，见梵听

　　过来，沈严华便细细的瞧了瞧。

　　沈宋华看着面前这个头上戴亮银盔，身穿亮银甲。护心镜，亮如秋水

　　的俊美少年，面目俊美，气宇轩昂，虎步龙行，五官分明，目炯曙星，心下赞叹。

　　“你是梵听？”

　　梵听抬眼：“是的。”

　　沈宋华眼眸闪过一丝犹豫：“你...你...你祖籍在奉州？”

　　梵听眉目变得深邃，一双黑如点漆的清冷双眸缓缓打量过眼前之

　　人，嘴里缓缓说道：“我父亲是孤儿，后来去皇城遇着我娘，在之后便是在奉州定居。”

　　沈宋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哦...你娘亲竟也是家居皇城？那为何又

　　定居奉州呢？”

　　梵听有些意外，皱了下眉头：“宋王....”

　　沈宋华笑容挂在嘴角，笑弧未隐：“在这里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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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几句，道明了始尾，沈宋华看着梵听离去，金色的霞光弥漫天

　　际，如山上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沈宋华不禁赞叹，唉，自己终是老了。

　　想到下午见着的那熟悉容颜，心下莫名，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丝怀恋。

　　原本他是巧遇了水青莲，被她那一低头的娇羞和才气所惊，所喜，触碰

　　产生的那种微妙的欣喜，在墨轻衣身上是没有的，墨轻衣是他正妃，这门亲事是早就定下了的，

　　虽没有什么感情，倒也和墨轻衣相敬如宾，回到皇宫，脑海里又出现那个笑起来笑容浅浅温柔的

　　女子，心下欣喜，更多的是赞叹，道破情字不觉愁？这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大家闺秀能想出来

　　的...想着那人儿，想着她再见到自己的模样，便等着，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不会拥有她。

　　可是世事难料，他就算千想万想，也料不到后来的恶变，那次在街

　　头，他老远就看着她，往他府邸跑去，眼眸中与初见不同，是坚决的一如既往，他一看那眸子便

　　知她心中所想。

　　眼看她快要到了门口，门口早就是皇兄的人暗守着，她若是这么贸贸

　　然去，恐怕....他咬牙，假装路上遇着她，做出一副已然不记得的模样，看着她眼里的坚强一点

　　一点的碎掉，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倔强变成一点一点的悲哀，无助和伤痛，他看着她张嘴又闭

　　上，那眸子里强忍的眼泪，他想这下真的是完了，结束了，这对一个还未婚配的女子是怎样的一

　　种羞辱啊，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向一个男子表明心意，眼下却是在他的几句话里变

　　得天崩地裂。

　　皇兄的野心他并不是不知，眼下的他更是无路可走了，是生是死他尚

　　未可知，终是以为难逃一死，她愿意陪着她一起同生共死，可他并不愿，之后，果真没再见着

　　她，他想，这辈子便是再没相见的时候了吧。

　　最终他贬至通州，随行的只有墨轻衣，又是庆幸的，墨轻衣虽不喜

　　诗词声乐，对他却是极好的，在皇宫里，她们是相敬如宾，在通州，她和他还有留醉却是成了真

　　正的一家人，感情尤甚从前，人说，有才气的人都是挺傲气的，他也恰巧了是那极其傲气的人，

　　遇着有时有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多亏了墨轻衣，那时他心像是刀刮般的疼痛，他堂堂男儿，如

　　今却要自己的内子........那时他想若是有出头之日，他定要一分天下给她。

　　许多念念不忘，只是一瞬，许多一瞬，却是念念不忘。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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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凉如水，月如钩。

　　书房里，烛光幽幽静静，少年身姿孱弱，眉飘偃月，对面之人，身

　　姿窈窕，面上一黑纱覆面，外面一袭传来细细的雨声，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虫鸣，坐着的那少年

　　抬眼瞧了瞧那黑纱蒙面的女子，眼眸里流泻出几缕忽明忽暗的光泽。

　　“有事？”

　　面前之人轻启檀口：“我弟弟苏宸呢？什么时候让我去皇宫？”

　　这便是消失许久的月露婵，此刻竟在卫攫的房里。

　　“苏宸在皇城，你准备好去皇宫了？”

　　月露婵只露出一双眼眸的眸子流露出一种快意：“呵呵，没想到我

　　竟还有机会再见那人，我自然要去的。”话语里掩饰不了的怨恨和哀怨。

　　卫攫眼眸向窗棂向外望，眼眸雨滴细细，微风拂面。

　　“若是真准备好了，你便去吧，会有人带你入宫。”

　　“你在禹国皇宫竟有暗人？”月露婵有些不可思议。

　　卫攫眼眸飞快闪过一丝冷冽，随即盈盈一笑：“有问题么？”

　　月露婵面色突然有些怪异：“...不，我只奇怪宋王怎么会信你，若

　　国乱，而外忧患，对他也是极其不利的。”

　　卫攫嘴角溢出一丝柔和得快要滴出水的笑容：“若是他不信，又当

　　如何呢？”

　　月露婵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宋华只有孤注一掷，除此机会，别无

　　他法，心下突然莫名的畏惧起来，面前这个弱冠之年的少年，到底不会是心思天真之人，其中利

　　害必是早就看清了的，那宋华难道就没想到么？还是他们其中还有什么外人所不知的事情么？

　　月露婵盯着卫攫的脸，久久：“卫王爷好巧的心思。”

　　“是么？可这心思也不是止我一人便行的，那沈严华就算真的是无

　　用之材，倒也不会笙歌奢华的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坐下之人也尽非全是庸才，不会像个傻

　　子般随着别人的意思，自要你去周旋周旋的。”

　　月露婵垂眼，眼睫翩然：“露婵自当尽以全力，不负卫王爷施以援

　　手。”

　　卫攫心下一笑，看着月露婵作礼告退，面色淡淡，眼眸沉凝：“怀

　　山，叫怀水看着点月露婵。”

　　怀水眼眸机智，点头，退而离去。

　　卫攫望了望外面逐渐下大的雨，径直在椅上坐下，倒了杯茶水，缓

　　慢饮入口中，眼眸里闪着不可忽视的光芒，脑海里闪过细重的脸庞，心下一笑：这便是月露婵教

　　出的人么？

　　窗外冷月隐匿，可怜遥夜，冷烟熏夜，疏影横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