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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见面 陈有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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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隅有些顾忌刚才拉陈有名时对方的不满,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追上男孩,“不是去玩我也跟着你,我们是朋友了的嘛。”
陈有名头也没回,只有跟在他身边的大黄回头看了他一眼。
高隅本来想和对方并肩一起走,但是越往树林走里面的杂草就越深,他穿了一条七分裤,露出小半截小腿,总感觉痒痒的,害怕有些什么不知道的小动物会窜出来,他就只好落后几步,脚落在陈有名走过的地方。
陈有名有些无奈地放缓了点步伐。
其实多一个高隅也不算什么,他就是害怕这个看不来就不是乡里孩子的,会跟着他出点什么意外。
他尽量忽略掉后面东张西望还一直试图跟他搭话的男孩,抬头往上四处看看,继续寻找蝉壳,终于在一棵不算太高的柑子树上找到了好大一堆蝉壳。
陈有名想了想,拍拍大黄的头,在上树前转头问高隅:“你还不走吗。”
“不走。”高隅摇摇头。
陈有名没继续说什么让他走的话,他把腰上的编织袋递给高隅,“帮我拿着,我从上面扔,你把口袋打开一点接着。”
“哦。”高隅乖乖接过编织袋,粗糙的质感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磨了磨手指,看着陈有名已经开始爬树,才把口袋口打开,尽量去迎合陈有名的位置。
陈有名爬树的速度很快,他小心翼翼地去拿蝉壳,也不知道昨晚的雨有没有让它们变得更加脆弱,有些可能稍微一用力就会碎,那种就不值钱,他只能谨慎一点。
扔下来的时候也是,他手心里攒上了好几个蝉壳才把身子往下面掉,尽量递到高隅举着的口袋里。
高隅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害怕他会掉下来,忙着再举高了一点,都已经过了他自己的头顶,声音闷在编织袋下:“这样够吗。”
陈有名在树上抿了抿嘴,他有点不习惯陌生男孩的好意,“够了。”他顿了顿,在下一个去拿较高处的蝉壳的动作发生的时候,“谢谢你。”
声音不太大,但高隅还是听见了,他有些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也谢谢你带我来玩。”
陈有名已经不想去纠正他的话,况且高隅这么帮他举着编织袋,更像是他把对方当成工具人,他有些理亏,也就不再跟高隅搭话,只顾着捡蝉壳,很快他能拿到的就已经拿完了。
他抬头向更高处看了一会,才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
大黄立马就凑了上来,湿漉漉的鼻子蹭在他的手背上。
高隅放下编织袋,看看上面,“那些不要了吗。”
“太高了。”陈有名接过编织袋,没再挂在自己腰间,手在蝉壳里翻翻捡捡,“明天我用其他东西取。”
“哦。”高隅其实有点想问其他东西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打住了,他盯着大黄,手伸出去也想摸摸大黄的头,大黄对他少了很多敌意,主动把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陈有名抬眼看了下他们的互动,没什么评价,“把手给我。”
“干嘛呀。”高隅有些喜欢大黄的头上毛茸茸的触感,闻言看着陈有名,把另外一只没有摸大黄的手递给陈有名。
陈有名没急着回答,他拉过高隅的手,白白软软的,和他的手的触感不一样。他让高隅手心向上张开,放了一把蝉壳在上面。
高隅看他的动作,“你给我干什么。”
蝉壳的颜色是褐色的,在细碎的光线下有些透光,和他手心□□的颜色在一起有些鲜明的对比。
“你帮了忙。”陈有名言简意赅,他把口袋口打了个结,就又要往前走。
他没有说明的是,他觉得蝉壳可以换钱,钱是这世上除了爷爷奶奶以外最重要的东西,这是可以用来表达自己感激的最好的东西。
高隅在原地不太理解他的行为,他觉得自己用不太上这些东西,不过听陈有名的语气应该也是对他的感谢,他也就高兴地收下了,学着陈有名的样子小心地把蝉壳一只只放进自己的裤兜里,这才也兴冲冲地继续跟了上去。
“你承认我们是朋友了吧?”高隅还是落在陈有名的身后,语气欢悦地问,“那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为什么。”
“不知道啊,但是朋友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
“高隅。”高隅看着陈有名的后脑勺,有光斑落在他的头发上,显得他头发金灿灿的,“高矮的高,失之东隅的隅。”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还是他妈妈上幼儿园的时候告诉他的,从此之后他每次跟人自我介绍,都得加上这么一句。
陈有名其实听他解释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他也只能跟着对方的发音低低地读了声。
高隅一直竖着耳朵听他的回答,听见对方浅浅的声音,下意识应了声,又马上反应过来似的摸着鼻子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有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陈有名。”
高隅在心里念了念,他认识的字其实也不多,并不能立马知道是哪几个确切的字,刚想细问,就听脚底下的大黄大声地“汪”了一声,飞快地冲了出去。
陈有名也看着前方,“爷爷。”
高隅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老爷爷,扛着一把锄头,似乎刚从下面的山坡爬上来,笑容慈祥,“哎,乖乖。”
陈有名走近了些,高隅犹犹豫豫地也跟着前进了几步,就听老人问:“这是哪家的小孩。”
陈有名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答话,高隅就急急忙忙回答:“我是跟我妈一起来的,她就在下头那个坝子上等我。”
陈家爷爷说话其实也有点含糊不清,再加上一些农村的方言,高隅没听太懂,但大概猜得出来陈家爷爷是在问自己。
“哎哟。”陈家爷爷慢慢地打量他,又对陈有名嘱咐,“快给人家送回去,别人家妈找不到了小孩着急。你怎么拉着人小孩到处玩。”
陈有名没说什么,点点头,“大黄,跟爷爷一起回去。”高隅还在努力地分辨陈家爷爷刚才的话,就看着陈有名向自己主动走了过来,“走。”
陈有名看他没怎么动,下意识想去拉人的手臂,又想起来自己刚爬了树手很脏,又还是收了回去,很生疏的名字第二次被叫出口,“高隅。”
高隅只能跟着人往回走,还跟陈家爷爷打招呼,“爷爷那我们走了啊。”
回去就只是沿路返回,来时已经把草踩得伏倒在地,高隅加快了点步伐才勉强跟陈有名并肩,“喂,你跟我再说说,你名字是哪几个字啊。”
“不知道。”陈有名只盯着脚下的路。
“哦,那好吧。”高隅有些失望,“你妈妈不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吗。”
陈有名没吭声,他带着走速度很快,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下面的晒谷场上的玉米,在滚烫的空气里,看着都有点像是在翻波浪。
“不过我很快就上小学啦。”高隅语气欢快,也没在意陈有名的不搭理,掰着指头数,“我妈说还有四十三天,到时候我学更多的字,我教你写。”
陈有名抬手用手臂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随意地“嗯”了声。
他头发从来都是半年剪一回,现在已经有点长,奶奶前俩天还说要领他上街去剪一次被他拦了下来,只用剪刀自己摸索着剪短了一点,不怎么整齐,鬓角的头发湿湿地贴在脸上,不怎么舒服。
他们从高隅上来的地方下去,陈有名一鼓作气地直接顺着小坡冲了下去,回过头看见高隅还在一步步地踩着土坑下,表情紧张,全神贯注。
果然有点傻。
陈有名在心里叹气,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冲高隅伸出手,“跑下来,你这样更容易摔。”
高隅的注意力从脚底下的黄色土壤转移到底下的陈有名身上,男孩眼睛特别亮,眼底似乎也并没有不耐烦。
他还是有些紧张:“那我跑下来了啊。”
“嗯。”
“你得拉住我。”
“嗯。”
“我是你的朋友啊,陈…有名。”
“好。”
陈有名突然觉得自己脸也被晒得有点热,他移开了眼,没再落在高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里,只看着他短袖上的史努比,轻声答应。
高隅放心了很多,他没在意陈有名可疑的脸红,给自己在心里默默打了气就小跑了下去。
陈有名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臂上的温度很高,高隅想,而且还有点粗糙。
黑色的公务车还在晒谷场上停着,并没有人在里面。
陈有名和高隅一起在旁边等了一会,和好几个来收晾晒的谷物的阿婆都打了招呼,还是没见高隅的妈妈回来。
这个时候太阳早就不在高空悬挂着了,躲进远处的山后,只有一片片的红还留在天边。
“怎么还不回来啊。”高隅看了好几次电子表,距离张素萍他们离开早就过了两个小时,他也没有车钥匙,打不开车门,就得一直站着等,背上已经打湿了一小片。
陈有名倒是没所谓,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手在编织袋上摩擦,“你再等等吧。”
高隅和他一个在车头,一个蹲在树下,还有些距离。他转头去看陈有名,“你爷爷会不会担心你,都好久了,还没回家。”
陈有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事。”
高隅其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听见了就欢天喜地地凑了过来,和他一起蹲着,无聊地用手在泥土里画着些什么,“那你也陪我多等一会,好不好。”
他画了两个火柴小人。
陈有名皱着眉,“脏。”
“没关系。”高隅不甚在意,在两个小人中加了条线,粗糙地把它们联系在一起,有些得意地扬扬下巴,“看。我画的你和我,像不像。”
陈有名只瞥了一眼,“还行。”
“是很像,好吗。”高隅换了手撑着下巴,“我以后是要当大画家的。”
“嗯。”陈有名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