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二》一园李子

44、深思熟虑

　　军训的最后一天是比赛。

　　第一名是默默无闻的E班，E班平时训练都是在操场的角落里，存在感极低，大家这时都反应了过来，合着E班是闷头做大事啊。

　　A班险胜得了个第三，和第四名只差了两分。

　　这个结果大家都满意了，毕竟他们班体质差的是真多，能得第三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大家欢欢喜喜的和小张教官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欢喜过后便是涌上来的不舍。

　　虽然张教官平时训练的时候对他们是真的严。但严厉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很暖的心。

　　总是起很早自己一人去小超市搬上两箱水来；口里说着他们娇气，训练结束后却叮嘱他们记得泡脚缓解疲劳。

　　临走之际，小张请教官他们每人喝奶茶，自己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你们还是少喝点吧，容易得糖尿病。”

　　有人哭笑不得：“教官你能不能想我们点好的？”

　　小张的声线温柔了许多：“就算没有人能盼着你们好，你们也要自己给自己希望，世界上的偏见确实不少，但你们别忘了，你们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任何偏见都不能打败你们。你们可是祖国的未来啊。”

　　大家被他突然的激励整愣住了，直到老王把人揪走才反应过来。

　　齐声冲两人的背影喊道：“遵命！张教官！”

　　……

　　军训结束后是两天假期，因为上次的李艾琳事件，邱舒望总算是被催着回家了。

　　饶瑀得知邱舒望要回家后，一个人默默把备忘录里的约会计划删了个干净。

　　邱舒望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也不搭理自己就知道是怎么了。

　　上前把人环抱住，软着声音询问：“不高兴啦？”

　　饶瑀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冷着脸推她：“没有，我要睡觉了。”

　　七点多钟睡什么觉，这不就明摆着是让邱舒望松开她嘛。

　　邱舒望眼一眯，突然道：“那你让我看看之前写的约会计划。”

　　饶瑀根本来不及阻挡，手机就被她搜刮了去。

　　熟练的解开密码，入眼的是空白一片，而标题的计划二字却醒目极了。

　　“你怎么删了？”邱舒望有些可惜的把手机还给她。

　　饶瑀依旧冷着脸：“你又没时间，留着我和谁用？”

　　“谁说我没时间了，我在家吃顿饭就出来，时间明明很充足好不好？”邱舒望顿了顿，来了个无情甩锅，“还是说，其实是你不想和我约会了？”

　　饶瑀果然立马反驳：“我才没……”

　　邱舒望飞速的吻停她后面的话，随后笑眯眯道：“我也相信你不是这么想的，那我们明天下午见。”

　　说完，这人就拎上包跑了，和刚刚黏黏糊糊的样子判若两人。

　　饶瑀懒得回家就一个人住在寝室里。

　　明明平时一个晚上过的那么快，而今晚却像被点了0.5倍速，成双倍的难熬。

　　饶瑀预习完下一课的专业内容又背了几十个单词，拿起手机一看，才九点，距离邱舒望走也才两个小时不到。

　　不爽的点开游戏，虐了几把菜鸡后，她又起来活动了几下。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点整，饶瑀飞快的拿起手机给邱舒望发消息。

　　——要睡了吗？

　　那头回的倒是很快。

　　——还没呢，我正打算洗澡。

　　饶瑀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邱舒望纤细又白皙的腰腹部。

　　赶紧甩掉脑中画面，老老实实给邱舒望发消息。

　　——那你洗完澡记得早点睡觉。

　　邱舒望看着这排字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和她妈一样，哦不对，她妈妈现在都不管她几点睡觉了。

　　——是嘛，不用打个视频哦？

　　饶瑀一时间都忘了两人还能打个视频什么的了。

　　当即就把视频打了过去。

　　邱舒望被突如其来的视频打了个措手不及，赶紧手忙脚乱的把浴袍理好，这才接通。

　　饶瑀看着她身上的浴袍，才反应过来邱舒望的意思是等她洗完澡后再打。

　　实在是被自己蠢的没有办法，饶瑀决定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

　　“晚上好。”

　　邱舒望刚坐下就听见这么一句正儿八经的问好，她忍不住笑起来：“嗯，晚上好。”

　　饶瑀见邱舒望笑了便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把手机竖放在桌上，调了个她可以看见邱舒望，而邱舒望却只能看见她脖子以下的角度。

　　邱舒望疑惑的嗯了声：“你这是干什么呀？”

　　饶瑀知道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就大胆的打起了直球：“看见你不好意思。”

　　邱舒望撑着下巴，笑道：“那我把镜头关了，我看你就行了。”

　　饶瑀立马道：“不行。”

　　随后又补充道：“不行关镜头。”

　　邱舒望眼中有得逞的笑意：“那多不公平啊，除非你也让我看你，不然不许你看我了。”

　　饶瑀算是让她给拿捏了个彻底。

　　成功看到饶瑀的脸后，邱舒望却发现这人压根不直视自己。

　　……这是不好意思了？

　　平常压着她亲的时候怎么不会不好意思？现在隔着个屏幕就不意思起来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心理？

　　邱舒望一边觉得稀奇一边觉得可爱。

　　虽然这个角度只能从饶瑀脸的侧下方看上去，面无表情的脸却让邱舒望看出了几分紧张。

　　她故意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和其他小姐姐玩呀？”

　　饶瑀轻微一撇眉，对于邱舒望的不信任不太高兴，但她还是道：“没有。”

　　“和你闹着玩呢，没不相信你，别不高兴。”邱舒望抓住她的细微表情，赶紧道。

　　饶瑀的表情这才舒展下来，这人还偏嘴硬道：“没有不高兴。”

　　邱舒望拆穿她：“可是你刚刚皱眉头了，你不高兴就爱皱眉头。”

　　“没有。”饶瑀略有些心虚的反驳。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谁让我家阿瑀这么讨人喜欢呢。”邱舒望笑着说。

　　饶瑀的耳朵果然悄悄红了起来，单看表情还以为她无动于衷呢。

　　邱舒望轻轻叹气。

　　曾经那个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饶瑀到底去哪了呢？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个……

　　饶瑀听见她叹气，赶紧低头看屏幕，见邱舒望盯着她看，以为是自己没有反应让邱舒望失望了，于是她张了张嘴，话说出口的同时脸也红了：“只想讨你一个人喜欢。”

　　……长成了这么个可人儿。

　　邱舒望被饶瑀撩的不行，满心满眼都盛满了喜欢。

　　“那恭喜你，你已经成功了。”

　　……

　　洗完澡出来，卧室门被敲响了。

　　邱舒望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打开了门。

　　是李菡。

　　“舒舒，是这样的，明天徐爷爷七十岁生日，打算办个晚宴，你徐叔叔打电话来特意邀请了你，我来问问你明天的安排。”李菡非常尊重邱舒望的意愿。

　　邱舒望有些纠结。

　　她明天答应了饶瑀说要出去约会的，可徐爷爷算是很疼她的长辈了，七十大寿她不去不合适。

　　约会可以有很多次，可是七十大寿徐爷爷只有一次。

　　“没什么安排，可以去。”邱舒望道。

　　李菡笑道：“好，我这就去回复你徐叔叔。”

　　邱舒望却突然叫住了她：“妈！我有事情想问你。”

　　李菡仍然很温柔慈爱的笑着，和外人口中的人精狐狸毫不相关：“好啊，你问吧。”

　　邱舒望抿了抿唇，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出来：“妈妈，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你会生气吗？”

　　李菡沉默了，脸上的笑容褪去，她的表情很认真：“不会，但妈妈会很难接受得了，在妈妈眼里，我们舒舒未来一定会和一个能护她周全的男人在一起。因为妈妈希望你能够被保护、照顾、疼爱。不是说女生做不到这些，只是在妈妈看来，女生做不到男生那么好。”

　　邱舒望下意识反驳：“但妈妈，这只是你看到的绝大部分，我遇到的那个女孩她做的就是比男生更好。”

　　“妈妈承认你说的是有可能性的，但舒舒，你得给爸爸妈妈一个接受的过程。我们需要推翻一切陈旧的思想来接受她，这个过程会有一些长，你和她能熬的过去吗？”李菡的语气很温柔，她没有和邱舒望竭斯底里的争辩、一味地反对。而是尽可能的把未来告诉邱舒望。

　　邱舒望也很理解，但她也同样不轻言放弃：“能。我和她一定能。”

　　李菡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只道：“早些睡吧，晚安。”

　　“晚安。”

　　邱舒望回到房中，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她其实设想过李菡的反应。

　　有愤怒的，不可置信的，失望的，当然也有歇斯底里的。

　　可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在李菡脸上。

　　李菡的神情只有认真和确认，当然也有一丝不愿折服的挽回。

　　这是李菡能给她最温柔的回复了。

　　李菡下楼用座机给徐清竹回电话，快速的打好招呼后，她再次上楼。

　　其实她早就有了预感。

　　从三年前在聂青羚住院时见到饶瑀，就有了预感。饶瑀对邱舒望太特别了，这一点无论是怎样的出发点都不合适。而饶瑀离开三年，回来之后的种种举动更是让李菡心存疑虑。

　　她看向邱舒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李菡叹了口气。

　　其实邱舒望现在喜欢上了饶瑀也有她的责任，她明明看出了饶瑀的不轨却没有上前阻止，反而还给了她许多机会。

　　就连家里的那扇门还是她让开的。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迟疑的点明了饶瑀，那一切说不定就会不一样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她没有阻止饶瑀，也阻止不了自己女儿喜欢上一个同性。

　　现在这个世界的包容性的确很强，但那些黑暗中的恶意还是在无限滋生，如果她们连最亲近的人的恶意都能熬过去，那等到未来面对其他无关之人的恶意时，她们就不会再害怕了。

　　李菡深思熟虑的为自家女儿铺好未来的路，虽然这条路满是荆棘，但只要邱舒望要走，那她就填平这条路，并给予邱舒望在路上遇到绊脚石后继续走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