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长大》明生焉

2、2

　　第二天一早，安小南还在梦里和怪兽大战三百回合，邓初就已经起身洗脸刷牙了。
　　天空是一尘不染的干净，蓝色透得像玻璃般，有几片云彩挂在东边，作太阳的伴舞。
　　安爷爷从屋里走出来，邓初朝他弯腰，喊了一声爷爷早。
　　安爷爷笑呵呵看着他，回了一句真乖：“小南呢？”
　　“还睡着呢。”邓初把嘴里的泡沫和着水一股脑吐在地上，嘴巴里都是薄荷的清爽。
　　“哦，这懒猪。小初你去叫他起来了，爷爷给你们蒸馒头吃。”
　　“好。”邓初用毛巾擦干嘴边的水渍后，把毛巾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牙刷和杯子整齐摆在原位。
　　当他走回房间，看着安小南的腿搭在针头上，脑袋冲着床沿，小小的身体在床上画了一个歪歪的大字。
　　邓初走过去，扯起他的裤腰带的皮筋，然后用力一放。
　　“啪”的一声，安小南感受到肚子被外力的冲击，皱着眉喊着：“邓初，你干嘛？”
　　“起了。”
　　邓初不跟他废话，走到一旁自然地帮他把作业和书本收到书包里，看到他的书页上画得乱七八糟，不由得深呼一口气。
　　安小南一骨碌爬起来，瞪着邓初说：“你能不能好好喊我啊，多疼啊。”边说边用手揉自己的肚子，他的皮肤娇嫩，被皮筋弹过之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
　　邓初拉合拉链，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然后扭头出门了。
　　安小南恨得牙痒痒，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打了几拳来泄愤。
　　他和邓初从小就要在一块，但是不代表他俩的性格臭味相投。相反，两个人的性格简直天壤之别。
　　安小南好动，邓初喜静。可偏偏两个人在同时看不惯对方的一些臭毛病的同时，也念着对方这个朋友。要是真的拆散彼此，两人还会闹着和对方玩。
　　曾经有几次，邓初那张闷葫芦嘴把安小南气的要命，骂骂咧咧说再和邓初玩就是小狗，没过几个小时他就又跑到人家跟前说说笑笑去了。
　　邓初从来不主动，但是也不会和安小南较真。每当父母吵架的时候，他也只会跑到安小南家待着，并不是因为两家是邻居，而是他只想和安小南待在一起玩。
　　即使有时候他真的厌烦安小南那永动机似的嘴，和欠揍的皮劲儿。可是人和人的磁场就是这么奇怪，让两个性格有差异的人成为了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
　　安小南洗漱好后，问到馒头的香味，便爬上椅子，抓起了白花花的馒头往嘴里送。他不喜欢加其他东西，就喜欢馒头自带的香甜味。
　　安爷爷举着辣椒酱，被他拒绝了。
　　“爷爷，我明天想吃包子。”
　　“嘿，今天才刚开始，就想着明天的事了。”安爷爷挖了一勺红彤彤的辣椒子油，抹在馒头上，一口咬下去。
　　“嘿嘿。”安小南傻乐，转头对邓初说：“你要吃肉包还是糖包？”
　　“我回家吃。”
　　邓初只有父母吵架的时候才会到安小南家。
　　可是因为最近他的父母吵架过于频繁，七天里有三天都会来一次吵。安小南都习惯家里多了一张嘴了。
　　“哦。”安小南忘记邓初有自己的家。
　　“那我也可以给你带啊。”两个人不光是邻居，还是同桌。
　　“我不吃包子。”
　　“为啥不吃包子啊，包子多好吃，还有馅，馒头也好吃，可是馒头吃多了，就干巴巴的，肚子还会不舒服。包子就不会…”
　　邓初来不及听他的长篇大论，把手里的剩下半个馒头塞进他的嘴里，说：“上课去了。”
　　安小南被馒头塞住嘴，只能呜呜啊啊，把馒头拿出来后，又细嚼慢咽。他的书包已经被邓初整理好了，他有闲工夫多吃一会，等着邓初回家拿书包再来叫他。
　　“爷爷，你看邓初。”即使吃得不亦乐乎，也不耽误安小南抽出空来告状。
　　安爷爷早就习惯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笑着说：“快吃，别让人家小初等久了。”
　　“小初小初，哼。”安小南对爷爷的回复很不满意，可是身体自觉起身，早早到门口等着小邻居一起去上学。
　　阳光剪影下，安小南围着邓初噼里啪啦说一堆话，全都是自己做的梦，梦里的自己如何英勇无敌，把怪兽打得落花流水。
　　邓初还是一副平淡的面孔，是不是点点头，回应对方的话。
　　就这么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班级里。
　　安小南放下书包，就和一群人围在一起谈论昨天的动画片。
　　邓初不喜欢看动画片，所以他们俩在这方面没有共同话题。
　　“昨天那个大招太帅了！噗啪哄！”安小南用手在胸前画出个大圆，像发射光波般推出去。
　　“别聊了，待会李老师就来了。”话题被中断，安小南呆在原地，“啊？”
　　“陈老师有事，和李老师调了一节课。”
　　“啊！？”安小南几乎是喊出来的。
　　前天的英语课，李老师就说要点人起来读英语。
　　他想着今天的英语课是最后一节，所以并不着急练习。可是这个消息一出来，宛如晴天霹雳，他顿时石化在原地。
　　可不能等死，安小南极强的求生欲让他跌跌撞撞回到座位。
　　虽然是小学，和语文数学比起来，英语还不算重要。
　　可是李老师和爸妈认识，要是自己的表现太差，他的屁股开花就是李老师一句话的事。
　　但，安爸安妈并不是严苛的父母。就算安小南把英文字母照着拼音表来读，他们都不会多说他一句。
　　只是从小安小南是被爷爷带长大的，那时候爸爸妈妈都在外省打工，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陌生感让安小南增添了一份对父母的恐惧感，是很多玩具都弥补不了的空缺。
　　因为和安家有来往，李老师并不会多照顾安小南，反而更加严厉。他也会用这层关系来恐吓顽皮的安小南，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安小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留着胡子的李老师。
　　偏偏聪明的他，对英语就是不开窍。所以每到英语课，就是他的受难时刻。
　　老天眷顾他，安排了邓初在他的旁边。在每次提问的时候，都有邓初出手相助。有好有坏，邓初的聪明，更体现出安小南的愚笨。
　　其实他不笨，只是不开窍。大人们喜欢一概而论，孩子的自尊踩在脚底，只是图省事。
　　你是聪明的孩子，那你就前途无量。你要是被归位愚笨那一类，那你还谈什么前途。
　　安小南不喜欢李老师，显而易见，连带着怎么也学不来的英语。
　　“邓初初，快教我呗。”安小南企图撒娇。
　　“昨天教过你了，你来说两句。”邓初摊开英语书，指着第一单元的对话框。
　　昨天已经读了很多遍了，安小南看着这几个字母还和初相识一样。
　　看着安小南咿咿呀呀，不知所云，脸都涨的通红了。邓初叹口气道：“啥记性啊？”
　　安小南是不能被质疑的，张嘴就是一句刚学的顺口溜，从子鼠背到亥猪，从甲顺到癸。
　　“那继续。”邓初不吃他那一套，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指着对话框。
　　“啊这。”安小南瞬间哑炮。
　　邓初不想理他，转回身做自己的事。
　　听到安小南幽幽地说：“我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魂，要我学英语，根本不可能。”
　　邓初听不下去他这一套逃避学习的歪理，一巴掌朝着他的脑袋打下去。
　　“笨就是笨。”
　　“我笨吗？”
　　“英语上是笨的。”
　　“都说我生是中国…”
　　邓初忍不住用手捏住他不停叭叭的嘴：“要是不想被李老师骂，就跟着我学。”
　　安小南仿佛遇到救星般，拼命点头，眼睛里都是虔诚。
　　一来一回，邓初没被他的地道村音逼疯，已经很厉害了。
　　安小南把第一章的这几句英语已经练成了肌肉记忆，好不得意。
　　上课铃响了，因为内心有了十足的把握。安小南只觉得这铃声悦耳，信心十足的盯着讲台，等着在李老师和全班的面前露一手。
　　只见李老师不急不慢走上讲台，放下书和教案，又翻开到一页停住，说：“好今天抽人读书，翻到第二章单词。”
　　安小南的眼睛瞪得极大，手慌忙翻到最后，看着新认识的字母兄弟。
　　听到李老师缓缓地喊自己的名字：“安小南。”
　　教室里突然响起某样东西碎掉的声音，安小南一脸惊愕地看着李老师，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