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雨锡木

47、爆炸中的华尔兹

　　“阿深，他们两边人马都有问题。”安黎跨步到一处由石块瓦砾堆积，高出平地不少的废墟上，大喊道。

　　对峙的邱风深与阿丹同时看向他，就听安黎接着说：“蒲国的毒品生意在三十二面佛陀最鼎盛的时候，几乎消失殆尽，但是自从三十二面佛陀不断传出‘病危’开始，却又开始死灰复燃。

　　从半年前开始，也就是三十二面佛陀彻底隐退后，犯罪率与流进蒲国的毒/品，成倍数的暴增，我看了零零总总的全部资料，很明显这种增加是由蒲国暗里有两股势力分别作用的。

　　一股是和蒲国的官宦走的比较近，通过各种手段，扩大黑色产业，另一股则是与南美的药贩子勾搭，增加了蒲国内的混乱。但是这两股势力又是死敌，斗得一塌糊涂。”

　　安黎的声音在华丽的废墟里落地有声，阿丹闻言依旧露着雪白的牙齿笑着，连解释都不屑于解释。

　　“你要是还想见到那个昂贵的小孩，就让你的人把枪都放下。”
　　邱风深从地下室的入口轻松一跃，反手就将入口盖上，整个人起身之后立即一脚踩在入口所在。

　　“我要是按你说的做，岂不是很没面子？”阿丹笑容淡了下去。

　　“我想这个小男孩的买家很快就要到这里了吧？这里这么乱，影响了人家做生意的心情可不好。”邱风深耸耸肩，无所谓道。

　　“好，你厉害。”似乎胸有成竹，阿丹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人整齐的将长枪短炮都放了下去。

　　邱风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表，伸了伸懒腰，道：“现在该谈谈我们的合作了。”

　　“我们当初谈的是你帮我潜入焚香雅舍，找到那个小男孩，现在你们的任务勉强算是完成了。”

　　“那个男孩和南美的药贩子究竟有什么关系？”邱风深道。

　　阿丹似乎不耐烦起来，“跟你们没有关系，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安黎看着下面两人的对话，意识到邱风深是在拖延时间，现在状况显而易见了，奥恰叔父靠着对蒲国高层的控制与自己地下的力量，这些年几乎将蒲国的黑色产业全部归于麾下。

　　然而阿丹借着他父亲三十二面佛陀的身份，拉拢了南美的势力，想要从中分一杯羹？还是…

　　似乎有什么地方说不明白，那个阿丹看着有些癫狂，难道这样奋力一搏，只是为了可笑的蒲国“教父”这样的名号么？

　　那个孩子，必然和南美的药贩子有关，似乎是他们贵重的筹码…

　　凌乱的线索如同一片片拼图，就差一点点，究竟哪里不对，安黎俊朗的脸几乎因为繁重的思绪而凝固起来。

　　然而似乎就为了配合下方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巨大的爆炸声从最顶层传来，精美的建筑碎片如同星子一样下坠砸落。

　　邱风深看着对面面色深沉的阿丹，比了一根手指，“可真是多谢你的炸药呀。”
　　说完，邱风深便感觉身后劲风袭来，弯腰躲闪，避开了一记重拳。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站着，邱风深用舌头顶了顶有些发烫的脸颊，也不废话，直接鞭拳出击，两人且战且避，所有的声响都被巨大的瓦砾遮挡。

　　安黎在高处看得心惊，动作快于思考，便要下去，去到那人身边，再也…不要让他一个人了…

　　安黎身躯修长，爆发有力，几乎精准的控制自己跳到了黑帽男身后，一记下扫腿直接将人绊倒，但同时自己为躲避被一旁倒下的雕像滚到了角落。

　　邱风深和安黎何等默契，立即扑上前死死卡住对方脖颈。

　　然而那人也是难以想象的顽固抵抗，空出的右肘一下又一下的重击着邱风深的侧腰。

　　邱风深咬牙，受了一分打，便使出三分力气压在对方的脖子。

　　两向僵持不下，终于，邱风深不再感觉到对方的反抗，刚准备放松一下，就听到了安黎的嘶吼，“躲开！”

　　邱风深只是眼珠一转，便看到已经被炸掉了天花板的大厅顶楼，高悬的华丽吊灯，砸向自己。

　　安黎无法形容看到邱风深被一堆华丽的碎片掩埋时是何等感受，就如同看着老旧电影的慢镜头，随即便是大脑一触即发的眩晕与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砸动。

　　“不要啊，不要啊！”安黎顾不上是否还有阿丹；是否还有无处不在的枪手；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腿软的不受控制，几乎是跪着一路爬向那一堆废墟，全然没有了往日冷静沉着的警官样子，而是像，即将失去珍宝的孩子。

　　阿丹也被不时掉落的碎块逼得退到了大厅内的一角，看着安黎不管不顾的样子，勾了勾手指，想把安黎解决掉，只是手的动作都还没收回来，离他最近的人突然爆出一些热液，随即倒向他。

　　阿丹看着那人，一脚蹬开，警惕的看向四周，毫无发现，但是又有几人中枪倒地，只是除了第一个贴着自己的保镖，其余人并没有被下死手，只是手腕被击了对穿，难以再用枪了…

　　“晚上好呀，你这王八蛋！”叶白芝声音传来。

　　同样的刺绣牛仔衬衣与黑色工装裤，帆布鞋，皮质手套，如果说邱风深飒爽，阿霆干练，那么白芝这样穿上，简直有些制服诱惑的意味了。

　　阿丹在看到白芝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了，就连被骂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双眸又好似化作了饿狼的眸子，生出狂热的痴迷。

　　叶白芝握了握手里的九节鞭，飞身上前，直接抽翻了离得最近的两人，就要朝着阿丹面门袭去。

　　阿丹此时才终于从某种癫狂的臆想中抽身，闪身躲开了白芝的攻击，声音却带着缱绻，“白芝怎么没收下那尊玉雕，白玉，红莲，很合我们两人的。”

　　“别恶心我！”叶白芝的手腕被握住，他借力一个侧翻挣脱。拉开了与阿丹的距离。

　　安黎此时除了眼前的废墟，以及脑袋中“邱风深在这片废墟中”的念头，已经完全屏蔽了其他所以，包括自己因为翻找而鲜血淋漓的十指以及滴滴答答，无法控制的泪水。

　　全然忘了经年训练中，“流汗流血，不流泪”的誓言…

　　“师兄，飞虎队那么辛苦，为什么一定要进去呢？即使是普通警员，同样可以维护正义呀？”结束了上午训练，坐在食堂，累到没有胃口的安黎看着累成狗的邱风深很是不解。

　　“人生就这么一次，一定要痛快，飞虎队能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难得的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

　　安黎至今也无法理解邱风深这句话，也许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疲惫到宕机的大脑，只注意到了邱风深精致的娃娃脸。

　　终于，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探了出来，安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握住，不顾鲜血淋漓的手，近乎机械的搬着四周的碎片。

　　“呼，呼。”终于，安黎看到邱风深从瓦砾中费劲的爬了起来…

　　“还好我反应快，这家伙真的是替死鬼了。”
　　邱风深指了指身旁废墟中露出来的一截黑色衣料道。

　　就在玻璃灯砸向两人的同时，邱风深毫不犹豫将已经没了意识的黑衣杀手当了人肉靠背，自己除了额头被划伤一块，基本没什么大碍。

　　“所以说呀，还是得心狠手辣一点！”

　　邱风深察觉到安黎近乎崩溃的情绪，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碎嘴的在一直开玩笑，试图让安黎放松下来。

　　“小意思，想当年我在飞虎队…”

　　邱风深的话没有说完，只看到对方突然压下来的俊朗面孔，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因为眼泪而带有的潮湿触感…

　　脑袋被一只手紧紧合住，甚至没让邱风深下意识防备，便有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爆炸与金属撞击声好像在此时变成了悠扬的华尔兹；掉落飞扬的尘土碎屑好似玫瑰花瓣一样，刚正的王子，紧紧抱着小心眼的恶龙。

　　“！”
　　“！！”
　　“！！！”

　　邱风深看着此时还是紧紧盯着自己的安黎，大脑CPU直接烧毁，几秒的强行重启后，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小子好纯情呀，只会嘴唇贴贴么？”

　　但其实安黎的确只会嘴唇贴贴，刚才那种珍宝破碎在眼前的情绪让他太过恐惧，以致于压倒了自己秉承的“细水长流”式追求？

　　“喂，你们俩行不行？偶像剧呀？赶紧来帮忙，搞定了回家再怎么大尺度都没问题！”
　　叶白芝在一旁瞥见，惊讶了几秒，再被阿丹一拳撞倒几步后，终于戳破了两人的粉红泡泡。

　　“咳，咳。”安黎急忙将唇从邱风深脸上移开，满脸通红也不说话，只是低头伸出手，示意邱风深站起来。

　　邱风深看着安黎窘迫的样子，心情简直起飞，一把拉住对方的手，从瓦砾中站了起来。

　　*

　　阮战在树林高处，紧紧注视着百米外已经碎裂的建筑，汗水顺着短发滴落，也完全不为所动。

　　精准，专注，敏锐，是狙击手最重要的素质。

　　阮战看着大厅内安黎的“壮举”，刚露出一个微笑，突然发现邱风深的胸前出现一个红点，不是自己的…

　　只是分秒间的判断，阮战精准的扣动手指，一发子弹穿过树林与夜色，直接击向安黎与邱风深窄窄的距离之间。

　　邱风深立即注意到阮战的示警，向后退的同时将安黎向后一搡，堪堪避开致命的第二发子弹。

　　阮战立即抬手，侦查这可能的所有角度，终于在大厅已经破洞的天花板看到了一顶草帽的男人。

　　“呵，单挑呀。”阮战挑了挑嘴角，一个纵身跳下了大树，快速向着山坡高处跑去，寻找更合适的狙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