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鸡蛋茶汤

41、小帆之前……最怕疼了

　　离上课越来越近，班里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有背书的有聚在一起聊天的，整个教室里都是乱哄哄的，唯有教室后面的角落里有点格格不入的冷清。

　　宋清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桌子上的英语书摊开着，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分针在表盘上转了大半圈，宋清旁边的位置依旧空着，旁边桌子上昨天晚上忘记收起来的练习册依旧摊在上面，风从窗户吹进教室，偶尔掀起纸张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抓耳，可宋清还是能够精准的捕捉到。

　　又有一阵风从窗户里吹进来，许是风力不够，练习册在半空中来来回回晃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宋清看了许久，抬手把练习册合了起来放在桌角，他抬头看了眼坐在讲台上备课的英语老师，第一次在课堂上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

　　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动作一气呵成，找到贺云帆的头像直接点进了聊天框。

　　【宋清：怎么没来上课？】

　　宋清发完消息等了许久也没有收到回复，眼看着备完课在教室里巡视的英语老师就要走到面前了，宋清才关了手机塞进桌兜里。

　　英语老师叫韩美玉，是一个中年女人，齐肩的头发被烫成小卷散着，脸上的妆容算不上精致，却也不会显得突兀。

　　韩美玉沿着教室里的过道慢慢的走到最后一排，站了一会儿就准备回讲台上。

　　就在英语老师从最后一排过去，宋清的手已经摸到桌子里的手机时，前排的一个男生突然拿着笔记本站了起来：“老师，我这个地方不太懂。”

　　英语老师停住脚步，微微侧身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还没有看到男生问的问题就率在密密麻麻的笔记里找到了处错误：“你这个地方写错了，is你写成了it。”

　　男生歪头看了眼，有些窘迫的说：“可能是昨天上课的时候写的急了。”

　　“上课的时候时间紧，下课就没时间检查一下？”英语老师声音不大，却自带气压，一开口周围的温度就感觉降了不少，“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发现笔记里面有错误，自觉把笔记抄五遍。”

　　男生的脸红成一片，连忙点头应道：“好的老师。”

　　英语老师又翻了两页笔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误之后才把笔记本翻到男生问问题的那一页：“你问的这个问题要先看主语......”

　　后排的宋清无心听他们两个讲课，胡乱的翻着手里的笔记，心里想的全是没来的贺云帆。

　　手机被放在桌子里，宋清来来回回的翻着手里的笔记，心里漫上一层无名的心慌。

　　窗外的阳光正好，不过房间里却紧紧的拉着窗帘，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上传出来的细微的呼吸声。

　　贺云帆睡觉一向如此，大剌剌的仰面躺在床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的性状，房间里是恒温的，双人薄被一半搭在贺云帆身上，一半耷拉在床边，睡姿如此的豪放，动静却是静悄悄的，呼吸绵长安静。

　　贺云帆有认床的习惯，昨天晚上他本来就做好了发呆一整夜的打算，没想到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一夜无梦，房间里的窗帘紧闭，贺云帆醒了就盯着一处发呆，没有急着起床。

　　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小心翼翼的恐怕发出什么动静吵到屋里睡觉的人。

　　“昨天晚上折腾到半夜，这会儿还没起来呢。”李叔压着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屋里，贺云帆伸手把耷拉在床边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昨天晚上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李叔不可能不往家里打电话，魏玉婷和贺建国工作那么忙根本赶不回来，那能够连夜赶回来的只有是他舅舅兼贺云帆主治医师的魏宇翔。

　　门外，魏宇翔身上的衣服被压出了褶皱，他的脚因为长时间的开车现在还肿胀不以。

　　魏宇翔揉了揉眉心，同样压低声音说：“没事，让他睡吧，我听医生说他昨天伤了脚，严重吗？”

　　“不太好，脚底板上扎满了玻璃碴，医生来来回回的检查了好几遍才进行包扎，就怕肉里面有遗漏的碎片。”李叔指了指楼梯，示意下楼去聊，“说起脚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有个细节没跟你说。”

　　李叔顿了顿，回想着昨天引着医生上楼的时候看到的贺云帆的脚翘在床边地下散满了从肉里面硬生生拔出来的玻璃渣的画面，斟酌许久才开口：“昨天晚上脚底的碎片是小帆自己拔出来的，医生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脚底不仅有利器的伤口，还有撕裂伤。”

　　撕裂伤，说明贺云帆对自己不是一般的狠。

　　手附在脚底，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埋在肉里的碎茬子，浅点的直接拔出来，深点的就用指尖一点一点的抠出来，伤口表面就形成了被撕裂的模样。

　　魏宇翔听着李叔说的，垂在一旁的手逐渐收缩握成一个拳，心疼的说：“小帆之前……最怕疼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贺云帆小时候生病的时候为了躲打针，像模像样的去书房里找了本《孙子兵法》躲在顶楼放杂物的阁楼里看。

　　家里人好不容易找到了，问他为什么躲在这里，小贺云帆眨巴着因为发烧而泛红的大眼睛 ，怯生生的说：“打针太疼了，我不想打针。”

　　当时的家庭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他这样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嘴上说着不打针，身体却很实诚的转身拿出了配好的药水往他屁股上扎，以至于后来贺云帆一看见他就绕着走。

　　那时候李叔就已经在贺家了，对于这场即将要报警的事情记得尤为深刻，“小时候他还挺记仇，当时不光绕着走，还背地里蹲在花园里画个圈圈诅咒他呢。”

　　这个魏宇翔没听人说起过，有些讶异的问：“是吗？”

　　李叔肯定的说：“千真万确。”

　　他们说着就来到楼下的客厅，沙发边上扔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面是魏宇翔临走前榆枫给他收拾的换洗衣物。

　　家里目前就只有李叔一个人照顾贺云帆，所以包刚才放下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魏宇翔走过去拎起来挂在肩膀上，朝楼上指了指说：“开了一夜车，我先上去睡会儿，小等帆醒了你叫我。”

　　李叔点头：“行，你上次住的房间已经收拾过了，有什么需要在跟我说。”

　　楼上的贺云帆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方向，没一会儿又回来，紧接着隔壁响起开门关门声。

　　走廊上又恢复了安静，房间里的贺云帆没有起床也没有接着睡，盖着被子发呆。

　　魏宇翔说是上楼补觉，却在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后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解锁，打开桌面上放在最左侧最上面最显眼的文件夹，手指在触板上轻点了一下，屏幕上就出现一份电子版的病例。

　　姓名：贺云帆

　　性别：男

　　年龄：17岁

　　病因：应激性精神障碍

　　魏宇翔逐字逐句的看着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病例，他在患者眼中是无所不能的魏医生，在学弟学妹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在学术界是发表过众多关于精神类疾病的权威学术论文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是，在他自己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连自己亲外甥都治不了的废物。

　　每每夜深失眠的时候，他总是会想为社么自己用尽自己毕生所学都没办法治愈小帆。

　　临近中午李叔才接到贺云帆打来的电话。

　　“李叔，我饿了。”

　　李叔接到电话就近厨房催做饭的阿姨，“欸好，饭马上就好，用不用我先给你送上去点水果零食垫垫肚子？”

　　“算了不用了。”贺云帆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两只受伤的脚搭在床脚的褥子上，免得被碰到了。

　　挂了电话贺云帆才注意到微信上挂着的红圈，点开发现是宋清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的信息，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忘记今天去不成学校了。

　　贺云帆啧了一声，一边打字一边自语道：“早知道就不让宋清帮自己写卷子了。”

　　“嗡！”

　　手机短暂的震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双大手从昏暗的书桌里解救了出来，里面是贺云帆刚发过来的。

　　【贺云帆：昨天晚上去楼下找水喝，眼没睁开在楼梯上歪着脚了，】

　　【宋清：严重吗？】

　　【贺云帆：没事，在家养两天就行了。】

　　贺云帆回完信息，就听见隔壁的门被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下一秒贺云帆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贺云帆把手机关了塞到被子底下，翻身坐起来朝门口说了声：“进！”

　　魏宇翔换了身衣服，严肃刻板的衬衫西裤换成了最简单的短袖短裤，脚下踩着一双灰色的拖鞋，是上次贺云帆过生日时买的。

　　“睡醒了？”

　　魏宇翔越过贺云帆走到窗户边，抬手“唰！”的一下把厚重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瞬间铺满哦整个房间。

　　贺云帆习惯了黑暗，窗帘拉开他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

　　贺云帆“舅舅，下次拉之前你说一声，这猛的拉开刺的我眼疼。”

　　“行行行，我下次注意。”魏宇翔走到房间里的沙发那里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

　　魏宇翔没有直接开口问昨天的事，反而侧身把手机掏出来，低头回了几条消息，过了许久才看似无意的问：“昨天晚上怎么着？弄那么大的动静，大半夜的你妈突然给我打电话，听那语气吓得不轻，你待会儿有时间了给她回个电话。”

　　“没啥事，我就是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李叔就是习惯了小题大做，还特意打电话把你弄来了。”

　　魏宇翔听他说话逐渐皱起了眉头，抬头疑惑的问：“这跟李叔有什么关系？我昨天晚上就在隔壁市里出差，工作都结束了，准备在那玩一天再来看卡你，这下可好了，因为你我吃不成大餐了，也没办法带你小舅舅云旅游了。”

　　魏宇翔一边说一边故作惋惜的叹气。

　　贺云帆被他这种惋惜的语气弄得有些懵，呆愣愣的看着他张嘴“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魏宇翔关了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一闪而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了不少东西，“所以为了补偿我，等你脚好了你要请我出去吃大餐，还要带我去这里好玩的地方给你小舅舅开视频云旅游。”

　　贺云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可是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啊。”

　　贺云帆的这话不假，尽管自己在蓉城住了差不多快一年了，除了从家到学校的这条路熟一些，其他的也就那回事，反正开着导航能找回家，再不济打电话有李叔去接，让他做主带人出去玩还是有难度的。

　　“那我不管。”魏宇翔握着手机往后一躺，盯着天花板说，“反正因为你我没有玩成，你得补偿我。”

　　“哦对了，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一家超级好吃的蛋糕？正好你小舅舅快过生日了，我待会儿跟他说说让他来这过，你把地址给我我去给他定一个。”

　　蛋糕？贺云帆忽然想到之前孟子轩说过想要定宋伯父做的蛋糕至少要提前一两个月，不然根本抢不到。

　　贺云帆问：“小舅舅什么时候生日啊？”

　　“下周日，五月二号。”魏宇翔顺嘴说道，“刚好在五一假期，他们俱乐部放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这过生日呢。”

　　“你要在这住到下周日？”贺云帆拿手机看了眼日期，“今天才周三。”

　　“怎么不行啊？”魏宇翔斜睨了他一眼，“这么大的房子还不让住啊？”

　　“没有。”贺云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你整天在医院忙的脚不沾地的，怎么可能有那么长时间的休假。”

　　“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魏宇翔从沙发上坐起来，为自己鸣不平，“我现在好歹也是主任医师了，平时在医院里那么忙，我现在休息几天怎么了？更何况还是咱们自己家的医院，我就是不去他也不能把我开除了。”

　　贺云帆的父母虽然是白手起家，可是贺云帆的祖父家却是世家大族，私人医院贵族学校什么的遍布全国各地，魏宇翔当年研究生毕业了之后瞒着家里人考进了医院里，就连跟他一起工作的同事也是在魏宇翔升到主任时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贺家那位神秘的小儿子。

　　贺云帆看着他那嘚瑟样，忍不住吐槽道：“幸亏是自己家的产业，不然你早晚把自己嚯嚯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