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鸡蛋茶汤

34、第 34 章 初

　　初夏的晚风吹的有些凉，刚下过雨的空气中仿佛还蔓延着薄薄的水汽，粘在身上黏腻腻的。

　　晚上十点的馄饨店正是人多的时候，还没走到地方，俩人就听到了从店里传来的嘈杂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说有笑，给潮湿的夜晚增添了不少人气儿。

　　俩人进了店刚坐下，老板娘就端着两碗馄饨放在了两人面前。

　　“来的正好刚出锅！”老板娘笑着说。

　　贺云帆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馄饨，有些诧异：“上错了吧，我们刚来，还没点。”

　　老板娘看着面前好看的男孩子，即使坐在宋清旁边也好不逊色。

　　“没上错。”老板娘看着贺云帆笑盈盈的说，“小清提前给我发消息了让我先下两碗馄饨，这不你们来的刚刚好，馄饨刚出锅你们就到了。”

　　说完又看了眼一旁的宋清，又交代了几句就接着去忙了。

　　宋清道了谢，把托盘里的馄饨端出来一碗放到贺云帆面前，“快吃吧，暖暖胃。”

　　胃里的钝痛又隐隐传来，贺云帆也顾不上矜持，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就吞进了嘴里。

　　宋清把自己的那碗端到自己面前，然后把两人中间的托盘放到一旁。

　　两个人面对面的谁也没说话，贺云帆吃的很快，没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见了底，而对面的宋清也就才吃了几个。

　　“你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抢。”宋清看了看自己冒着热气的碗，又看了看对面只剩碗底飘着几根香菜的汤，忍不住轻声提醒道。

　　“习惯了。”

　　贺云帆喝了口汤，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说：“小时候我贪玩，总想着快点吃完好出去玩，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毛病。”

　　贺云帆从小性格豪爽鬼点子又多，无论在哪里都是孩子王，身边总会有一群忠实的拥趸。

　　每天到了该吃饭的时间，家里的阿姨就会满小区的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还得好声好气的哄回家吃饭。

　　贺云帆又是个贪玩的主儿，一碗饭恨不得分成两口就吃完。

　　贺云帆搅着碗里的几根香菜，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原本明亮的眸子一点一点的附上了阴霾。

　　“挺好的。”宋清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贺云帆抬眸，对上了宋清正色的眼睛，贺云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嗯？”

　　“我说你吃饭快挺好的，节约时间。”

　　贺云帆看着他的眼睛，找不出丝毫玩笑之意，就在他真的以为宋清就是这个意思的时候，宋清突然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本不突出，可是贺云帆一直盯着他，清楚的听到了从他嘴里溢出的笑声，甚至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笑什么？”

　　“你好可爱啊贺云帆。”宋清放下勺子，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你真的太好骗了。”

　　可爱？

　　贺云帆被宋清说出来的这个自打记事以来从来没有用在自己身上的形容词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竟然说我可爱？

　　贺云帆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

　　他一定是嘴瓢了，他本来肯定是想说我可......可......可乐！对，可乐，反正不能是可爱！

　　“你说我什么？”贺云帆眯着眼睛，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你好骗啊。”宋清看着他，后背竟然升起一丝寒意。不过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声音在支持自己。

　　“上一句。”

　　宋清看着他冒着危险的眸子，好像自己只要是说错了话下一秒就会被一只碗扣到头上一样。

　　说，还是不说，宋清在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你一拳我一脚的，眼看着短时间里分不出结果。

　　宋清打算用沉默解决问题，可是一抬头就对上了贺云帆似笑非笑的眼睛，有种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

　　宋清被贺云帆盯得越来越紧张，看着他那双带着一丝逼问意味的眼睛，宋清心里那个顶着硕大一颗心的小人终于打败了另一个。

　　宋清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然后在贺云帆的注视下，又重复了刚刚的那句话。

　　“你好可爱啊贺云帆。”

　　“咚！”

　　贺云帆寂静了许久的心里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掀不起什么大浪，可还是泛起了层层涟漪，无论怎么抚慰都不再静下来的那种。

　　眼睑轻颤，贺云帆敛下眼角，盯着桌子上的白瓷碗，几个绿油油的香菜叶子伴着点点油花漂浮在奶白色的汤里，勺子安安静静的放在里面。

　　贺云帆放在下面的手无意识的蜷了一下，想要抓住些什么在手里才会心安，可是他只是抓住了一把空气，什么也没有。

　　他到底什么意思？

　　贺云帆有些摸不懂宋清的意思，普通朋友之间会彼此夸对方可爱吗？

　　贺云帆的脑子里飞快的把自己能够想的起来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非常确定自己所认识的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所有朋友都没有这么突然的夸自己可爱。

　　“为什么说我可爱？我跟这个词可不沾边。”

　　贺云帆抬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宋清看着他所有的小动作，心底默默的又说了一句可爱。

　　“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突然这么觉得。”宋清说，“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有答案的，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世界上本来就有无数的问题是永远无解的。

　　就像……

　　“我一个大男生的……”

　　“男生怎么了？”宋清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放下勺子看着贺云帆认真的说，“谁说男生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了？谁说的？谁？”

　　宋清说着还扭头往周围看了看，似乎真的要把那个人揪出来揍一顿的样子，贺云帆看着他的这幅样子，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这就对了嘛。”宋清见贺云帆终于笑了出来，放心的舒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馄饨。

　　明明都过去了这么久，碗里的馄饨却还是这么烫。

　　宋清轻轻的吹着勺子里的馄饨，一边抬着眼睛看贺云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蕴满里笑，全然没了刚才的阴郁之色。

　　刚才，贺云帆说到自己小时候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周身罩了一层落寞，尽管他自己已经表现的毫不在意，可是从贺云帆的一些动作和眼神里，宋清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贺云帆说“小时候只有自己在家”时的孤独。

　　宋清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精确的形容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对于贺云帆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既然回忆是痛苦的，那就用另一段记忆来代替。

　　从馄饨店里出来，两人并排沿着路边走。

　　头顶的路灯打在树叶上，地上落满了斑斑点点的昏黄，像极了星星。

　　两个人慢慢的从下面走过，踩到了好多。

　　“你作业写完了没？”宋清忽然想起来明天又是星期一了，前天周五放假回来的时候各科老师好像布置了不少作业。

　　“没有。”贺云帆毫不犹豫的说，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宋清扭头看他，“这么理直气壮啊？”

　　“昂。”贺云帆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着脚下，“反正我同桌很厉害，每次都能按时写完然后给我抄。”

　　不知道为什么，宋清总觉得贺云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骄傲，仿佛有种“我就是这么厉害”的感觉。

　　宋清又问：“你同桌这么厉害啊？”

　　头顶的树叶被一阵风吹的哗哗作响，脚底的斑点随着树叶的晃动而不断摇曳，原本略显死板的“星空”仿佛在此刻流动了起来。

　　贺云帆抬头感受着风在自己脸上拂动，软软的像只轻柔的无形的触手，渗过皮肤顺着血管吹到了心里，心头的阴霾被吹散了不少。

　　“那可不。”

　　贺云帆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骄傲，顺着风飘了好远。

　　少年沿着路一直往前走，两道清瘦的背影，相伴走到了尽头，然后转弯消失在了转角。

　　周一一大早，贺云帆踩着点进了学校。

　　“哎哎哎，我先借的数学先让我抄！老邓要是知道我数学又没写的话我就完蛋了！”

　　贺云帆刚从楼梯口出来，就听到了孟子轩的大嗓门从教室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声。

　　贺云帆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孟子轩正拿着两张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数学卷子往自己座位上跑。

　　“孟子轩你懂不懂规矩？”班里的另一个同学跟在他后面，“老赵的卷子一直都是我们这组抄的，你平常不是都借宋清的抄吗？”

　　孟子轩动作飞快的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拿着卷子就开始抄，仿佛稍微慢一点他都能看到跟数学老师老邓一起来的死神。

　　“谁知道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作业他死活不给我抄，压在胳膊底下就跟老地主压着自己的钱一样。”

　　孟子轩语速飞快，手里的笔写的更快，字与字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正低头摆弄手机的宋清闻言“啧”了一声，抬头看着不远处奋笔疾书的背影，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孟子轩以后作业你自己想办法啊，我的以后概不外借。”

　　说完，宋清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等的人，贺云帆单肩背着书包走到座位旁边。

　　“早。”

　　宋清抬起压在作业上的胳膊，拿起来全放在了贺云帆的课桌上。

　　“喏，你同桌特意给你留的，不然你来这么晚根本抢不到我这么高质量的作业。”说完，宋清提防的看了孟子轩一眼。

　　“别啊！”孟子轩抄完选择题回头对着宋清漏出了一个“求求了”的表情，手里的笔已经挪到了填空题上，黑色的笔墨在卷子上划出细长的一道，看起来格外显眼。

　　文体委员王灿刚好走到孟子轩旁边，瞥眼一看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孟子轩你在这画符呢？都看不出来这是字了。”

　　王灿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注意，在紧张的“战况”下还抽空往孟子轩的卷子上看。

　　不看不打紧，一看又是一片笑声。

　　“我敢打赌，今天你的卷子肯定会被单拎出来做典型。”

　　“哈哈哈，肯定的，而且今天还会给他特意留时间。”

　　“咳咳。”数学委员许鼎清了清嗓子，掐着嗓子学数学老师说话“卷子呢咱们就讲完了，剩下的时间，我要单独留给孟子轩同学。”

　　坐在后排的宋清也不玩手机了，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一手还搭在贺云帆的椅背上，饶有兴趣的朝这边看过来，贺云帆也停住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等着许鼎的模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