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谋》花垚

1、第一章 重生

　　隆冬时节，寒风凛冽，咯吱咯吱地声音吵得人心生厌烦。

　　顾红妆从噩梦中醒来，冷汗直流。多喜听到声音，赶紧过来查看，看见小姐醒了，眼泪刷地流下来，“小姐您终于醒了，老爷夫人都快急疯了”

　　看见多喜这年轻的模样，顾红妆心头一涩，大概是回光返照吧，自己居然看见多喜来接自己，真好啊，自己早就受够了周淮知的折磨，死之前能见到多喜这忠心护主的丫头也是福气。

　　看见小姐愣愣地看着自己，多喜赶紧上前摸了摸主子额头，“小姐，您怎么了？别怕，奴婢马上去找大夫。”

　　感受着多喜温热的手掌，顾红妆发现不对劲，这里是自己出阁前的闺房，不是死前那破旧不堪的杂物间，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小时候？

　　稳了一瞬，顾红妆道“多喜，不急，你先给我倒杯水。”

　　看见多喜递过来的热水，顾红妆小口小口抿着，真暖和啊，要是这是一个梦，希望永远也不要醒，要是不是梦，自己要好好谋划未来。

　　“多喜，我头好晕，如今是那一年？我爹娘呢？”顾红妆捂着脑袋问到

　　“小姐，如今是大盛十二年寒冬，您被姑太太家的大少爷推下假山，伤了脑袋，已经昏睡半个月，夫人眼睛都快哭瞎了，老爷陪着夫人去青山寺上香祈福还没回呢！”

　　听见多喜这一说，顾红妆想起来，今年自己七岁，被姑姑家的大表哥推下假山，小腿落下残疾，平时不显，一走路就特别明显。之后的婚嫁大受影响，是她悲惨半生的起源。

　　想着爹爹和娘亲还在为自己祈福，顾红妆赶紧让多喜去外院报信。

　　躺在舒服温暖的大床上，她几乎都觉得上辈子只是一场梦境，但是梦境会有那么真实吗，她觉得不会。

　　头脑昏昏沉沉，她又很快睡着。屋外的寒风再也吹不进她的屋子。顾红妆睡得格外香甜。顾父顾母回来之后，也没有打扰她。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睡觉。

　　看见顾红妆乖乖巧巧的睡颜，顾母双手合十，朝着青山寺的方向拜了拜。真不愧是千年名寺，感谢万千佛祖保佑吾儿，信女改日必将奉上谢礼。顾父看着顾母笑着，阿燕，等红妆好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还愿。顾母连连点头。

　　隐隐约约听见了爹娘的声音，红妆赶快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父亲，母亲就在床边紧紧地看着她。顾红妆眼泪不自觉的就从眼睛里滚出来，太好了，自己终于又见到了父亲母亲。

　　顾父顾母看见红妆流泪，急得手足无措，闺女儿，这是怎么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快给爹娘说。

　　顾红妆哪里敢说自己是重生归来？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父亲母亲。这次看到好好的父亲母亲站在自己面前，心中的悲痛奔涌不止。

　　“爹娘，我的脚动不了，红妆觉得脚好痛啊，”红妆委屈喊着，她心里明白当务之急必然是治腿，不然越往后拖治起来越麻烦。

　　顾父顾母闻言不那么紧张，之前大夫说过，红妆的骨头伤到了筋骨，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不过半月，疼痛是很正常的。

　　顾红妆怎么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呢，她还知道。那个所谓的大夫，不过就是姑姑找来的江湖骗子。姑姑根本不想自己治好腿伤，找来的大夫是个骗子，让自己一辈子都只是一个跛子。顾红妆心里恨姑姑也恨那个大夫，当然，更可恨的是姑姑。

　　姑姑母子一个推她跌下假山，一个害得自己终身行走不便，但是眼下之急不是找姑姑母子算账。而是要找最好的骨科大夫，把她接错的骨头敲碎了重新接上。否则下半辈子，她依旧是个瘸子，但是自己经历太离奇，自然不敢把上辈子的事告诉爹娘，不然爹娘还以为自己摔糊涂了呢！

　　顾红妆只哭嚎着腿太疼了，腿太疼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掉，看得顾父顾母心疼不已。当下决定找上次的大夫给女儿好好看看。红妆听见父亲这样说，连忙阻止爹，“我不要那个大夫，我不要上次那个大夫。他捏得红妆好疼啊。他根本治不好红妆的腿，我不要他来给我治腿。”

　　听见顾红妆这样说，顾父连忙答应，“好好好闺女，咱们这次不找他来治疗，咱们找扁鹊楼的王大夫来给你看脚好不好？”

　　红妆闻言点了点头王大夫是扬州有名的骨科圣手。有他来治疗，定能事半功倍。而且上辈子就是王大夫说自己是遇到庸医，不然不可能瘸腿。

　　见红妆不再闹腾，顾母赶紧把熬好的米粥端来。“红妆乖，娘亲先喂你吃一点饭食。咱们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脚自然就不疼了。”看着年轻又充满生机的母亲，红妆微微点头，“我要娘喂我喝。”

　　半个时辰之后，顾父带着王大夫走进来。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不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顾红妆看着精神矍铄的王大夫有些感慨，这会儿的王大夫还是人人尊仰的名医。自己当年见到王大夫时，他已经满头华发，衣衫褴褛，是个人人唾弃的庸医。但是红妆知道。王大夫才不是什么庸医？只是被人陷害，不得不放弃行医，做一普通农田翁。

　　王大夫看着这小女娃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他看，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呢！悄悄用衣袖擦了擦脸。看着王大夫的小动作，红妆扑哧一声笑出来。暖暖道“爷爷，您给我看看脚吧，我脚好疼，红妆不想当瘸子。”

　　王大夫看见顾红妆脚伤，不由得勃然大怒，“你们当爹娘的是一点不关心孩子吗，这是哪里来找的庸医？竟然连基本的手法都不对，依照他的治疗，这小女娃以后还怎么走路？”

　　顾氏夫妇闻言大惊又大怒，这个大夫可是妹妹亲自推荐的神医，说是苏州顶顶有名的骨科圣手，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可是红妆的亲姑姑，怎么心思如此恶毒？

　　顾父眼神幽暗，眸子里闪过几丝暗色，但是一瞬而过，他赶紧道“麻烦王大夫您给小女好好瞧一瞧，顾某定当厚报。”

　　王大夫摆了摆手，“王某行医几十年，从来都是靠本事吃饭，该收多少就收多少，绝不多拿一分。我老王头的医德是扬州出了名的好，只是看见这小丫头遭罪，有些不忍。”

　　王大夫看着顾红妆说，“小丫头，你这个腿爷爷得重新给你敲断然后再接回去。不然你以后走路就跟那大白鹅似的，一摇一拐。”

　　顾红妆虽然表面上是一七岁的小丫头，可是上辈子她活到三十三岁才死。内心早已不是孩童，红妆微微点头，“爷爷，我相信你，红妆不怕疼，红妆不要做跛子。”

　　王大夫听见小丫头坚定的语气，不由得点了点头。“好丫头，这根木棍你咬着，千万别咬舌头。”红妆看着这新削好的木棍，使劲咬着。

　　王大夫用独特的手法把接好的腿骨卸下，不一会儿，咔地一声，骨头接好了。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真不愧是扬州名医骨科圣手。

　　重新接骨，红妆还是受了不少罪，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沁出。但是小丫头十分硬气，只紧紧咬着棍棒子，哼都没有哼一声。顾母瞧着背过身子抹泪，心里暗暗发誓定要让顾芙付出代价，要把那庸医赶出扬州城，再无立足之地。

　　把腿处理好，周大夫又瞧了瞧顾红妆额头上的伤口，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把脉之后周大夫开了药让顾红妆外敷内服，一个治疤痕，一个治腿疼。五日后，他再来府上瞧一瞧。

　　周大夫走后，顾老夫人才慢悠悠地来看顾红妆，“哎哟，我这孙女可是遭了大罪，祖母瞧着心疼得很。”

　　顾父就吃他娘这一套，看见顾老夫人扯着个手帕假装擦眼泪，他就信顾老太太是真的伤心。忙去安慰“娘，您可要保重身体，红妆问题不大，很快就会好起来，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折煞了红妆。等红妆能走了就去给您请安。”

　　红妆虽然不满祖母的偏心，但是顾老太太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孙女儿，在周淮知欺负她的时候，只有顾老太太站出来，厉声斥责他怎么敢这样对顾家的孙女儿？

　　顾老太太暗中帮了红妆很多，是她最后十年里，唯一的温暖。老太太心中虽然心疼姑姑，但是也有红妆一家，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姑姑一个寡妇又带着一儿一女，老太太心中自然想多多帮扶她这个姑姑，可是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帮，比如姑姑一家，比如周淮知。

　　看着顾老太太，红妆眼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抹雾气。老太太前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后半辈子活的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农家老太太。心里头惦记着她这个孙女，隔几天又来看看她，这会看着老太太，红妆打心眼里高兴。

　　“祖母，红妆没事，红妆一点也不疼，我会乖乖吃药。等红妆好起来，就给祖母请安。”

　　顾老太太闻言，嘴角差点冽到后根子去，“哎哟，祖母的小乖乖，你只管好生休养，祖母这里多的是伺候的人。这是祖母的大人参，给你补身子，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吃药，早日康健。”

　　顾母看着这老太太被小红妆哄得一愣一愣，也不由得掩面轻笑，这小滑头跟他爹一样，哄人是一套又一套，有本事着呢！顾母捏了捏丈夫的手，和顾父相视一笑。

　　屋子里一团和气。冬日的炎寒冷，在此刻消散不见。顾红妆心里开心，真好呀，大家都活着，我是有爹有娘的孩子。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周淮知你欺我辱我，这辈子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