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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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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傍晚,孟晚初从图书馆泡了一会才回到宿舍。宿舍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应该又是她们几个话唠在那唠嗑了。
孟晚初就显得与她们格格不入,她自带书香卷美之气,又常年学习位居第一。而其他几个拉帮结派的则是几个爱玩的但心眼不坏。
孟晚初拿来一沓子资料和书籍,推门而入。
落入耳底的便是一阵阵的闲聊声,声音不大但很吵。
“欸欸,你们知道吗?就京城那位有名的戏子。要来杭州表演了”,宋素秦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滔滔不绝的说道。
“林娇吗?她一开嗓那真的就是千古绝唱。多少人都挤破头脑想听她唱戏。可惜都是那些有头有脸军阀少爷们的能进去听听,像咱这种的还是别幻想能去了。”,最后一句话,王菊深深的叹了口气,脸贴在桌子上。
“听说她就是要来我们学校唱戏!”
“嘶,可是我听说。那戏子身份可乱了,天天的给那些军阀少关们胡乱搞在一起。说什么还得了那洋人的病,好像叫啥艾滋病 ”,严韶奇有些难言的啧啧嘴。
“啊?应该不会吧。我听说林娇是大户人家的,家里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怎么可能去给那帮肥头大耳的油腻男人当□□,供他们消遣。”
严韶奇挤眉弄眼道:“那谁说的准,都说她身子脏,乱。要是一个两个说没准还不信,可这都传开了这不信都不行”
“欸,晚初你回来了。”,宋素秦看到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孟晚初,与她们这群八卦组简直就是另一番模样。
孟晚初嗯了一声,道:“我都回来十分钟了。”
宋素秦看了眼严韶奇,边嚼瓜子边吐皮。“晚初,你是徽城那边的人。和林娇是老乡,你知道林娇吗?”
孟晚初继续看书,没有抬眸。静默了阵似是在思考。然后缓慢道:“小时候听说过,以前她就住我们家隔壁。后来我七八岁的时候她就搬去京城唱戏了”
“那她人怎么样?”,宋素秦继续追问道,把椅子拉拢过去尽量离孟晚初近点。
“当时太小有些事记不清楚,早就忘了。我就记得她当时好像给了我块桂花糕,温温柔柔的很好看。声音也挺好听。”孟晚初道。
宋素秦若有思思的哦了一声,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那你觉得她会乱搞一通吗?”
孟晚初合上书,皱了皱眉头。“这谁也说不准,但我觉得还是少打探别人的生活多专注于自身比较好。”
“切,在这装什么好学生自正清高呢?天天举着本破书倡导着什么救国主义,你有本事去军营当兵啊?”,严韶奇阴阳怪气的摩挲着手指,眼里满是轻蔑和睥睨。“你那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还舔着个脸在这装什么同情贫苦人民呢?”
孟晚初冷笑了一声,目光沉沉的看着严韶奇。“严韶奇,你是不是觉得我懒得搭理你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严韶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也不摩挲手指了。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蔑的笑了笑:“这是让我说中了,心虚了呗?你说你整天的举着个破书参加什么活动有个屁用,不付出点实际行动到时候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孟晚初也不急,目光平静无波澜的盯着她。笑着反问道:“那你觉得你这种无所事事整天和咸鱼一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你家是有钱,能上的起大学的要不就是有钱人要不就是拼命考学的。我和你的理想抱负以及人生格局完全截然不同,我也懒得和你费这些口舌。我只是想跟你提一嘴给你打好预防针,现在中国局部动荡不安,落魄失意。人们的思想还是很封建。你想想那些不平等条约损害了多少人民。过不了几年中国又得打仗,酒店餐厅银行资金将会垄断,那些大户人家的也会遭受落难。到时候,你就不会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只能沦落为在大街上乞讨生活的泼妇。”
严韶奇被怼的哑口无言,顿时怒不可揭。“你!”
王菊和宋素秦眼开事情不微妙,急忙拉拢开两人,阻止俩人口舌之快。
梦与江南茶馆内,陈芸和凌虔棠刚吃完晚饭。
“欸,凌老板。你还记得林娇吗?就以前跟咱在一起上学的那个。”
凌虔棠漫不经心的答应了句嗯记得。
“她后天来之江大学唱戏,毕竟都是老相好。咱俩去给捧个场呗。”,陈芸喝了口茶,等待着凌虔棠的回复。
凌虔棠静默了一会,慢悠悠的转过头看陈芸。“想人家了?”
“欸我说你这人,我就是觉得在茶馆这日子过得忒没劲了。你说这么些年没见了,好歹也去看看。”
凌虔棠轻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得了吧,上大学的时候人家把你欺负的都成那样了要绝交。你还哭唧唧的跟人说对不起去,羞不羞人?你就不怕到时候谈起这事来,有损您陈大小姐的颜面。”
陈芸蹬了她一眼,扯了扯她耳朵。“我说你这人咋就油盐不进呢,人家一大忙人谁还记得小时候那点丢人现眼的事。再者说了,就算记得也就当个乐呵一听就成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凌虔棠打了个哈欠,慵懒的说道:“去,还不成吗?”
“这还差不多,那姑娘不也是之江大学的吗?没准还能碰面呢。”
“看看吧”
之江大学的舞台剧,坐满了人群汹涌的学生们。各个都满怀期待,按耐不住的狂喜。
凌虔棠和陈芸来的晚坐在最后一排,静静的等待着幕僚拉开。
陈芸和那些学生们一样,都按耐不住狂喜的心情。反之凌虔棠便沉静的多了。
等待的时间,凌虔棠有些无聊。换了个慵懒的姿势。眼眸处略显一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她眯眼凑近了一看,那不是之前自己教的小姑娘嘛。
孟晚初是被室友们拉来的,她没有那些学生们那么激动,比她的室友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宋素秦不满的抱怨着一旁的王菊。“都怪你,非要赖床起晚了吧?一个宿舍光等你一个人。现在好了没座了。”
王菊缩了缩脑袋,有些心虚。她四处打量了一下,指着一旁的三个空位说道:“欸,那不有空位吗?”
宋素秦看了看她指的方向,继续道:“就三个座位,不够”
王菊刚想开口道自己不看了,一旁的严韶奇抱着手,阴阳怪气道:“真是倒霉,跟你们仨分配到一个宿舍。看个戏都排不上座,我不看了,你们自己看吧!”
王菊有些懊悔道:“韶奇,要不我……”
宋素秦拉了拉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沉沉的盯着严韶奇。不满道:“爱看不看,又没有人求着你看。别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想跟我们一个宿舍自己去找老师换啊,我们还嫌污染空气了。”
严韶奇不屑的扫视了她三人,接着怒哼了一声。道:“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孟晚初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你怎么不说她?合着一个宿舍就只针对我呗?”
宋素琴不耐烦的反驳道:“得得得,别胡搅蛮缠行吗?你跟晚初有可比性吗?”
严韶奇咬牙切齿,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气不到一处的走了。
宋素琴噗嗤一下笑了,对孟晚初和王菊说:“你瞧她那德行。我们快落座吧,晚初你做最里面去吧”
孟晚初道:“好”
三人落了座,幕僚也已经拉开了。光线暗的问题,凌虔棠和孟晚初都没注意到对方。
米白的墙上撒满了阳光,光影时暗时亮,午后贪睡的时光。红漆木台子上的戏子把岁月旧事唱。戏开幕,林娇今日隆装盛饰了一番,胭脂天青,粉红黛施的脸,明艳的五官。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听弦,听一曲琵琶叹,若不负相思意,哪管他琴声喑哑,弦断音垮。奏乐,奏一段逍遥叹,若不负儿时言,哪管他青梅竹马,誓言真假。谈戏,谈一首春闺叹,若不负薄凉戏,哪管他戏子情话,小曲咿呀。吟诗,吟一句红尘叹,若不负倾城誓,哪管他弱水风华,伊人如花。品茶,品一场苦中叹,若不负淡泊人,哪管他尘世浮夸,心乱如麻。
她一开嗓,四面八方的学生都拍烂了手掌。一个个的都叫好
宋素琴和王菊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孟晚初则是换了个姿势,暗色突然亮起,戏已经完了。灯光洒落下来,照在了凌虔棠万种风情的脸上。她合拢双眼,似乎听不见喧嚣。
她一时间有些错愕,身子迂挪了一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可奈何旁边的两个室友突然对准她说道:“晚初你听到没,真的太好听了。我此生足矣了。”
孟晚初错愕的点点头。旁边的人已经惊醒了,凌虔棠睁开眸与她对视上,孟晚初被惊了一下。
俩人双目奎奎,一时不知所措。
凌虔棠看清是孟晚初后,露出一抹淡笑。“真巧,孟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孟晚初点点头,抿了抿唇掩饰紧张。“好巧……凌老师”
宋素秦抹了把心酸老泪,靠在王菊的肩膀上。“有生之年,我活的死而无憾了。”
宋素琴含泪的双眸睁开,便对上了凌虔棠那张迷人妩媚的脸。顿时睁大了瞳孔,惊然的坐直身子。吞吞吐吐道:“凌虔棠……凌老师?”
凌虔棠露出淡然一笑,“幸会。”
孟晚初一头雾水,疑惑道:“你们俩认识?”
王菊听到凌虔棠这三个字顿时也诧异的回过了头,和宋素琴一样的表情,比刚才更结巴了:“我去……活的凌老师?”
孟晚初有疑惑道:“你也认识?”
“凌老师谁不认识啊?著名古筝大师啊。我特别喜欢您。您弹的古筝真的太太太太好了。您能不能赏个脸给我来张演出会票,真的太难抢了……”,宋素秦又抹了把心酸老泪。
孟晚初:“……”,她好像之前真的不认得。只是觉得凌虔棠古筝弹得好听,没想到居然是个个有名的会弹古筝的大师。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现在已经退出剧院了。以后不会再演出了。但是如果你想听的话可以来我的茶馆我亲自给你弹。”
宋素琴又含泪激动到,“真……真的?没蒙我吧?我有生之年来还能听到您亲自给我弹古筝。何德何能啊……”
凌虔棠轻微挑了下眉,笑道:“我看起来像是会蒙人的样吗?”
宋素琴一脸高兴,激动的倒在王菊怀中。时不时掐了掐人中。
孟晚初忽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凌虔棠。这么有名的古筝大师教自己……自己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