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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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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锦洌的心如擂鼓,不知是时绮贴着自己太近了,还是刚刚证实了韩旭初与时绮曾经沧海,他内心激荡导致如此?桑锦洌分不清。
耳朵里传来油烹炸物的声响,见时绮一身家常短衫掌勺,周身的烟火气,桑锦洌的心突然就定了。
油滚过的红薯块在糖稀里翻了个,装出盛盘,时绮转头,笑道:“我给二爷拉个丝,二爷也尝尝甜不甜。”
说着夹起一块,在一边的凉水碗里浸了浸,一手捏着筷子,一手虚托在下方,送到桑锦洌唇下,“吃点甜的,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
周围的下人们见他二人互动,全都嘴角上扬闷头做事,心道,这少奶奶虽是男子,可论体贴来,竟也不输女子。
时绮拎着食盒,与桑锦洌又一次踏进主屋,这一回八仙桌上多了桑寻柔。
韩旭初与桑寻柔分别坐在柳怀云的两侧,见桑锦洌、时绮进来,二人双双站起,桑寻柔轻娇的喊了声“哥哥嫂嫂”,韩旭初则还是“少东家、少夫人”。
时绮走近,俯身从食盒里取出,放在了桌上,“让各位久候了。”
“嫂嫂不知道吧,唐医生不给母亲吃甜食。”
时绮挑眉,“是吗?刚才二娘也未曾关照,是我疏忽了。”
桑锦洌抓着时绮的手,让人坐下,“我也不知二娘不能吃甜的,怪不得绮绮。”
柳怀云笑笑,“也不是不能吃,只是人啊,上了年纪,油大的、甜腻的,都不太爱沾了,年轻时我还是很爱的,每每老爷还要防着我偷吃糖呢。”
“二娘好福气呢,父亲疼惜二娘,我也爱吃甜食。”时绮的眼神飘向韩旭初,见他的眼睛落在自己与桑锦洌交握的手上,死死的盯着。
“旭初,这是绮绮专门给你做的,快尝一个。”桑锦洌自然也发现了,只是在时绮想要缩回手时,用力的抓着,叫他动弹不得。
韩旭初面上沉着,拿起筷子,夹上一块,送到嘴边,只咬了一口,轻声道:“跟从前一样的味道。”
“你在上海待着,还以为口味会变,觉得不够甜呢。”时绮笑了笑。
“不曾。”韩旭初又夹起剩下的,囫囵个全部塞进口中,以前不曾变的,从今而后都不会变。
桑锦洌的屋内,他与时绮二人,一个坐太师椅,一个坐圆凳,桑锦洌右手拇指上长了跟倒刺,此刻被他抠得渗血。
时绮摇头,“桑先生,没痛觉了吗?”
“什么?”桑锦洌抬头。
时绮指了指自己的拇指,“等着。”
起身走出房,并没过多久,时绮端着搪瓷盆,走到桑锦洌的面前,将搪瓷盆搁在一边的桌上,拧干了毛巾,执起他的手,死死的盖在了渗血的伤口上。
指尖承着重压,又是高温,才让桑锦洌真切的感受到了,手指伤口的疼痛,席卷了整个躯体。
“嘶。”
“原来也不是不知道疼啊。”时绮笑了笑。
让桑锦洌自己捂着毛巾,时绮自己则又离去,这一次倒是没出房门,转去了后间,他手里攥着手绢,又走到桑锦洌的面前,拿掉了毛巾,随意的丢进了搪瓷盆,口里念叨:“夜了,找不到酒精,也不讲究消毒了,给你拿手绢扎上,省得桑先生再自残。”
桑锦洌被揶揄了也无所谓,“多谢你了。”
时绮用手绢绑着他的拇指,分心垂眸与桑锦洌对视,“桑先生确实要好好谢我,不过啊,先将你的谢藏起来,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不好听了。”
时绮没给桑锦洌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桑先生还记得当初找上我的初衷是什么吗?”
“你我合作,不让柳怀云给我屋里塞人,得保旭初能进桑家门。”
“实话说,当初我觉得桑先生是多情公子,只是那时我知道韩旭初其实根本不喜欢你,是你一厢情愿,所以,桑先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几日我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你猜到了一些?”
“是,从第一次与二夫人见面,我便隐约有感,只是感觉并不强烈,直到入府后,桑先生处处针对二夫人,拉拢三房、四房,今日又上演了这么一出,我猜你是想查出桑老先生的死因对吗?”
“父亲是中风引起的脑溢血,人一下就没了,我当时身在德国,等我得到消息时,父亲已去世两个月,再当我从德国回来,离父亲去世,已过去半年。”
桑锦洌拉了一下时绮,让他也坐下。
“这个桑家,你也看到了,高门大户里藏污纳垢,我一筹莫展之时,你出现了,我或许可以利用你,改变桑家,肃清桑家,我父亲的死因很明了,但就是太明了了,所以我才起疑。”
“我明白。”
“对不起,把你也招进了这摊泥泞里。”其实桑锦洌父亲桑绒烾的死,桑锦洌其实也清楚,就是中风,人一下没了,只不过桑绒烾怎么会突然中风的,好好的人没有过激的情绪起伏,不至如此。
时绮边笑边摇头,“不存在对不起,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应份的,桑先生无需道歉。”
桑锦洌也笑了,耸肩表示无奈,“不知为何,我时常面对你,会忘了我们之间的是交易。”
时绮跟着笑,“现在当然不止是交易,桑先生忘了您现在是我的东家,我是您的掌柜的,我们现在是纯粹的雇佣关系。”可不是嘛,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一个付钱,一个收。
桑锦洌摇头,“给了你8%的股,咱们是战友、是同袍,”他眼中的时绮突然停止了笑,“所以,你以后可以喊我阿洌的。”
时绮消失在眼底的笑意,又爬上来,“可是我已经叫习惯了,只有你我两人时,你就是桑先生。”时绮私心的不愿改变关系。
“好,那咱们就是桑先生和时先生。”
时绮点头,“那么桑先生想要听一听我与韩旭初的事儿吗?”
“我原本是想的,但现下又不那么想了,我曾经以为我的心思一如他的心思,所以面对他时,我只选择我愿意看见的、听见的和我所想象的,其实过去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瞬间都昭示着,旭初对我不曾有过心神向往,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桑锦洌整个人被落寞埋的严严实实,时绮的心也跟着埋了进去,他想抽离时,已不知何时走到桑锦洌的身前,将他整个人拥入怀。
他怀里的这个人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父母去世,爱上无情的人,时绮不忍了,他咬着嘴唇,压着自己的那点儿怜悯,全身用尽了力气而僵直。
桑锦洌的头靠在他的腰腹,埋了一会,缓缓的撤离,“我无事,既然已经这样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及时止损,他选择了柳怀云,与我背道而驰,那么今后我对他,绝不会掺杂昔日我一厢情愿的情分。”
桑锦洌就是这样的人,目标明确,一旦明了,那些乱麻,挥刀斩下,扔了、弃了,不会有一丝犹豫。
桑家最近的喜事可真多,前头少东家刚成婚,后头桑家大小姐就订婚了,连连来看,好不热闹。
柳怀云端庄高贵,一身镶金滚银的行头,绸紫色的旗袍,领口、袖口与裙摆都锁了金银线,头上盘着当下新式的洋人卷,加上柳怀云保养得宜,与旁边一身白裙的桑寻柔看起来,竟像姐妹两个。
这桑家的长辈们陆续有来,加之柳怀云又是万泰老东家遗孀,四九城里往来的客商也是悉数到位,并着各商号商行里的同行们,这场订婚宴,竟要大势压过桑家少东家娶亲去了。
主桌上,柳怀云在主位,韩旭初与桑寻柔自然靠着他,随即就是桑锦洌两口子,再者桑绒灷、桑绒烲夫妇,说是订婚,实则入赘,宾客们都心知肚明,主桌上没有亲家母亲,也都不奇怪。
柳怀云端着水晶杯站起,杯中洋酒呈琥珀色,“今日是小女的订婚宴,女婿呢,想来诸位并不陌生,咱们万泰最年轻的外庄掌柜,从小也是跟在我们老爷子身边长大的。”
座下的众人迎合着鼓掌,桑绒灷也笑道:“大嫂,咱们举杯吧,庆贺庆贺。”
席上诸人纷纷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笑意,浅浅的呡下一口。
只见着柳怀云带着桑寻柔与韩旭初,满场的敬人。
时绮微转头,面带微笑,盯着桑锦洌瞧,这人脸上倒是看不出丁点哀伤来,真是演技高超的很呢。
“怎地?我脸上有吃的?看我能看饱了?”
桑锦洌话说出口,已是漏了气,什么演技好,分明就是死撑,时绮还是笑笑,转头给他盛了些羹汤,“喝些吧,那酒就甭碰了。”
桑锦洌低头饮汤,看在同桌其他人眼中,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这夫夫二人,可真是情谊浓浓。
章凡莲看在眼里与桑绒烲对视一眼,只扯了扯嘴角,那三房太太陈雅蝶可是个大炮,也是存不住话的,“咱们家二爷可真是好福气,锦洌家的........”还没说完呢,桑绒灷就用脚狠狠的踩了过去。
陈雅蝶吃痛,身子大动,转而面向自家老爷,嘀咕,“怎么了,老爷?”
桑绒灷脸上挂不住,低吼着,“吃你的,满桌的吃食,还堵不上你的嘴。”自家老婆是什么习性,他怎会不知呢?桑绒灷虽然也看不惯桑锦洌与时绮,但到底是在外面,叫囔起来,丢的是桑家的脸面。
陈雅蝶见桑绒灷怒气上脸,不敢再多言,只尴尬的与章凡莲笑笑,招呼着,那道菜看着不错,多吃些。
桑锦洌此刻心里挂着事,自然想不了许多,时绮不同,他冷眼旁观着,说起来,柳怀云用一个韩旭初就能轻易将自己女儿参与到家产之争里,上门女婿,届时桑寻柔生的孩子,也姓桑,加之桑锦洌娶的男人,虽当初说好了过继了三房或是四房的长孙,但到底是旁支,而桑寻柔这一有所出,就是嫡孙,桑绒灷与桑绒烲心里能没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