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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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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绮的泪被自己逼回眼眶,时绮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失灵了,方才那样的话,怎么会从自己亲妹妹的嘴里说出来,可千真万确是从桑寻柔的嘴里溢出来的。
时绮抬手抹掉脸颊垂落的泪,带着笑,说道:“在你的心里认定了是我害死你娘,对不对?”
桑寻柔咬着下唇沉默着,时绮又笑了,“你刚才说堂本间下看上我了,而你,还要帮他得到我?果然,我时绮已经是出了名的交际花了,是吗?”
“什么?绮绮,她说什么?那个日本人看上谁了?”
时绮转头,“急什么,看上我了,你作为人家夫君,应该有面儿才是,”转过来,笑着看向桑寻柔,“所以,你预备怎么帮他得到我?学你娘再给我下药?还是用阿洌的前程或是万泰的生意来威胁我?亦或是用钱砸我?”
“你不在乎?你不怕?”桑寻柔尖叫道。
时绮挑了眉尾,又拉了张椅子坐下,“你够聪明的话,就该用阿洌来威胁我,或许我会就范,可是,怎么用阿洌来威胁我呢?找日本浪人来厂里闹事,然后不经意间把阿洌伤了,或者,直接把他抓了,关到日本人的牢里去,严刑拷打,重压之下我必然就范。”
“你......”
“怎么,我替你想好法子,省得你动脑子,不好?我是你哥,这些阴狠的招儿,我替你想,要耍这些手段呢,得有前提,前提就是,那个堂本间下是日本军部的人,照我与他见过一次面来说,堂本间下最多算个商人,可能是商会的吧,日本是个军国主义的家国,他们的天皇虽然明治维新引进了科技,对商业经济算是看重,可军功在日本才是第一位的。”
时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警告和提醒,“从你刚刚说堂本间下看上我起,我就知道你并没有委身给他,这样我还能放心一些,寻儿,你是我和阿洌两个人的妹妹,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三个人的骨血是连在一起的,这是事实,你得认。”
“你与旭初也无夫妻之实,与他散了,我们送你去国外留学,今后得遇你的良人,往后余生还是快乐的。”
“往后余生?有你们两个压着,我的余生就身处地狱。”桑寻柔冷嗤。
桑锦洌又一掌拍在桌面上,“你还有什么不满,尽可说出来。”
“既生瑜,何生亮,有我为什么要有你?”桑寻柔的手指着时绮的鼻尖。
时绮抬手扫了扫鼻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比你年长,怎么也该是生了我而不生你,你若不能接受出国的安排,那从今天起,就把你封在这个院子里,许叔会每天给你送饭,一个丫头也不给你留。”
“我觉得也不要去留学了,绮绮的法子挺好,就封在院子里,时间一长,你心里的毛病也就好了。”
“你们没有人性。”桑寻柔终于哭了出来。
时绮暗暗叹出口气,“人性是对人的,你对亲娘都能下手,你的人性呢?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一个成年人会不懂?”
“你们惩罚我,你们就没有做错事吗?你们受惩罚了吗?”桑寻柔倔强的抬手挥去脸颊的泪。
时绮缓缓起身,与桑锦洌相视对望,他抬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你要干什么?”桑寻柔叫着捂住了双眼。
“给你看我做错事,受到惩罚呀,阿洌做错了事,所以被桑老爷子流放去了德国,而我,可能比他好一点儿吧。”
说话间时绮已解开了上衣,转身将后背留给桑寻柔,桑寻柔抬眼,一时语凝,时绮的背脊错综复杂,鞭痕、尺痕密布,在她目瞪口呆之际,桑锦洌上手拉紧了时绮的衣服,低头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系到了领口。
时绮看着桑锦洌的眼里带着笑,这个人,连自己妹妹的醋也要吃。
“选好了吗?是留学还是关在家里?”桑锦洌并没有转头,听起来却带着寒刀。
不知是不是时绮的后背旧疤带给桑寻柔的冲击力太大了,还是她潜意识里已经默认向自己的两位哥哥妥协了,咬着嘴唇,憋出两个字,“留学。”
桑寻柔在签完与韩旭初的离婚协议书后,被送上了去往法国的轮船,时绮与桑锦洌亲自送上了船,离开时,桑寻柔轻声与时绮说道:“我不会叫你哥哥,因为我对你没有多少情感,但我是佩服你的,只想再提醒一句,堂本间下不简单,他想得到的,会不择手段。”
时绮笑了笑,“寻儿就是嘴硬,若不把我当做哥哥,就不会多这一句嘴,哥哥心领了,会注意的。”
桑锦洌拍了拍桑寻柔的肩膀,“姑姑在巴黎,我已经同姑姑说好,你到了她会安排,放心,国内国外你都不是一个人。”
桑寻柔噘着嘴小声嘀咕,“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赶紧下去,船要开了。”
桑锦洌与时绮双双转身,桑寻柔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鼻头突然酸涩。
时绮坐在车里,一时有些恍惚,桑锦洌伸手捏了下他的膝盖,“怎么了?舍不得?”
“怎么会,送出去才能安心,何况还有桑家姑奶奶照应着,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日子过得太快了,我有些晃神了。”时绮的手盖在桑锦洌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下。
“寻柔说的事,咱们要重视起来。”
时绮噗嗤笑出来,“怎么重视?人家是日本人,咱还上赶着去招惹吗?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咱不招惹他,但他真的要往枪口上撞,就怪不得咱了。”
时绮拿着桑锦洌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好,听二爷的,那二爷,开车吧。”
对于桑家其他人来说,桑寻柔的离开,并不意外,但对韩旭初反而留在万泰,都不解,桑锦汝挑头问桑锦洌,“二哥哥,寻柔已和韩旭初离婚了,这样的人还放在厂里,不合适吧。”
“是吗?”
“是啊,太不合适了,若当真顾着昔日情分,不如还是将人调去上海,还做外庄掌柜。”
桑锦洌打眼向前方看去,“锦泗也这样觉得?”
桑锦泗点了点头,眼神飘向时绮,这屋里的人都是玲珑心肝,桑锦泗这一眼自然话在不言中,也怪韩旭初自从与桑寻柔离婚后,即便是在厂里,人群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时绮,不遮不掩,凡心细一些的,都能瞧出端倪。
时绮蹭了蹭鼻头,“锦泗,说话就说话,看我干什么,旭初留下确实是我同意的,不止为了昔日情分,其实你们自小一处长大,旭初的为人如何,你们比我清楚,与其将他驱逐出去,给咱们的对家挖过去,不如咱们自个儿留用,你们觉得呢?”
桑锦泗与桑锦汝双双鼓掌,“嫂嫂太会了,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呐。”桑锦汝说完抬手自己打在嘴上,“我这破嘴,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韩旭初在印染行也是叫得出名的,要是去了对家,咱还真防不胜防。”
桑锦泗还没接上话茬,见外头桑绒烲急匆匆而来,“人齐了,快,都随我去厂门口瞧瞧去,不知道哪家不长眼的,开染厂开到咱家对街来了。”
“什么,这四九城还有人不知道咱万泰的,冲明面上来抢生意?”桑锦汝叫起来。
时绮心里已了然,若那人是日本人,可不就是公然挑衅吗?
“阿洌,是堂本间下。”
桑锦洌应和道:“我猜也是他,去会会。”
果不其然,众人来到厂门口,对街的新染厂,堂本间下一身西服,倒一点也瞧不出是个日本人,而他身旁的穿着中式长褂的,就是四九城里有名的地痞子钱智渊,一个流氓,名字取得倒是智者长渊。
见他们人来,堂本间下竟然放下手里正要剪彩的剪刀,笑脸相迎而来,“桑先生、时先生,你们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时绮笑道:“今天这样好的日子,堂本先生该穿上你们的和服才是,瞧瞧钱先生就比您明白。”
钱智渊这个狗腿子,当然不能让自家主子被人羞辱,紧着出声,“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
堂本间下抬手示意钱智渊退下,又笑嘻嘻的转向时绮,“时先生、桑先生,等我们这里的开幕式结束,我便去贵厂拜访,当然是带着我们这边的花布去,纯粹的学术交流。”
时绮收了脸上的笑,转到桑锦洌身后,听见桑锦洌低沉着嗓子说:“学术交流就免了,我可给不了堂本先生您什么更好的建议。”
堂本间下仍是笑,“桑先生过谦了,桑先生可是印染世家,如今还有时先生这样的,内援,我们该上门讨教的。”
时绮拉了下桑锦洌的衣摆,“那我们就在万泰静候堂本先生,”说完转身,“四叔,咱们回吧,别个不知道哎,还以为咱万泰是来庆贺什么新厂开幕呢。”
钱智渊不解的很,这姓时的是什么人,话里话外的刺人,堂本间下也不曾动怒,堂本间下可是日本人呐,这人不怕吗?
可看刚刚他与桑锦洌的举动,必然是亲密的,转头一想,又觉得顺了,桑家在四九城也没见过怕谁的,但这回毕竟是与日本人正面交锋,鹿死谁手呢?
钱智渊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小流氓,拜了码头点了香案,从下九流的买卖里翻身,如今傍上堂本间下,被说卖国贼又如何,这袁大头还跟日本人签了二十一条呢,到钱智渊这里他就是要高人一等,就是要挣上大把大把的干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