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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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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好似一道白色透亮光幕穿透薄薄眼皮,直直刺进了她眼睛里。
陈晓萌什么也看不见,又迟迟缓不过神。
周畅修长的手指正在剥着透明薄膜纸,动作不紧不慢,唇角微微上翘,昏黄灯盏打在他头顶,好似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
感受到炙热目光的定格,周畅抬起眼帘寻了一圈,扬眼,喉咙滚出一圈细碎笑意:“谁啊,这么贴心,点了我爱吃的香菜炒牛肉。”
江童颜瞥他一眼,笑戳他:“这是人家妹妹点的,你就别自恋了。”
“颜哥你这不行啊。”丁西亭挤眉弄眼怪腔怪调说。
“我去你的!”江童颜笑骂。
察觉陈晓萌的不自在,陈新晴压低声音:“别紧张,你就放开了吃,都是自己人。”
陈晓萌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视线从偷躲避开的视线从桌上抬起,脸上扬起笑容,乖乖巧:“好。”
与一桌陌生人吃饭,陈晓萌有些拘谨,毕竟对面还坐着周畅,虽然周畅视线落在碗中,一个劲儿扒饭,像是饿过了头。
风卷残云过境,几人坐在桌上嬉嬉笑笑又是一堆乱七八糟话聊。
江童颜出去了会儿重新进来时,手里拎着个外卖打包袋,拿出杯岭南佳荔放在陈新晴手边,随手将剩下的奶茶往桌上一放,任她们自选。
“我要蔓越阑珊。”赵琪拿开手边水杯,伸手搭在桌上点两下。
温菊篱:“我也要蔓越阑珊。”
江童颜面色不改:“只有一杯。”
赵琪抿抿唇:“······刘祎玮,拿过来看一下还有什么。”
“喝这个吧。”刘祎玮抓过外卖打包袋到面前,一圈下来,选了杯声声乌龙给赵琪,袋重新回到桌面空位。
赵琪皱着脸:“我不想吃这个。”
刘祎玮不动声色给赵琪使个眼神,缓缓说:“还有杯桂花弄,你又不喜欢桂花味。”
语罢,抓着手机嘀嘀嘀敲下行字发出去。
-这杯你给我拿着,下去给你买
-我要喝栀子生椰
-给你买
赵琪乖了,也不闹腾,只等散场走人。
蔓越阑珊落到温菊篱手里,最后剩下杯桂花弄自然是到了陈新萌手里。
准备离开,陈晓萌后知后觉:“好像,还没买单。”
魏润徕哈哈大笑:“放心,有你江哥在,买单的事儿用不着我们上心。”
陈晓萌哦了一声,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走着,双眼止不住的朝被丁西亭用胳膊箍着七歪八扭的周畅飞去。
她微微抿着唇,在几人打闹时飞快的收回了眼,余光还是不受控向周畅瞥去,落点在周畅线条优美的后背,稍稍一动,肩胛骨便若蝶翅般扇动。
男生身高不低,侧着半个脑袋的弧度抵在丁西亭脖颈,校衣碾实将他肩峰完美呈现,隔着一层布料,倒是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抓住丁西亭的胳膊屈在半空,有力且强劲。
陈晓萌唇齿轻启:“周畅。”
无声的念诵,名字随风扬在空中,带着不知名的缱绻和温柔。
原来,畅哥就是周畅。
原来,他就是周畅。
可以和陈新晴做同班同学,他成绩一定很好吧。
心中有点小庆幸,庆幸自己考进了一中,庆幸陈新晴在一中,庆幸周畅和陈新晴是同学,为以后可以多次看见周畅而庆幸。
虽然还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为能够多次看见周畅而庆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带着一层朦胧的薄纱覆盖在心尖,陈晓萌还是会为此而感到高兴。
回去的路上,陈晓萌、陈新晴、江童颜同车,剩下几位全靠随意搭配胡凑。
下车,陈晓萌下意识往后面寻去,许是此车脱离了主线,又或许是他们还没打到车,导致所有人都拉开了距离。
“马上上课了,你先回去教室吧。”站在马路边上,陈新晴侧过头对陈晓萌说。
陈晓萌站在路阶上,看了眼陈新晴,又看了眼后面还没抵达的车辆,有些犹豫,有些······不舍。
陈新晴笑了下,轻松地说:“没事儿,我们迟到不要紧,老师都知道我们的。”
又站在原地踟躇两秒,她还是和陈新晴说了再见,拖沓着沉重的脚步往学校走去,背影融合在孤独又璀璨的日暮之中。
走进校园,穿过宽敞的花坛和树荫,陈新萌不由往操场眺望了眼,转头又看向拥挤到一团无处施展的月季,身躯被挤成一团困在大大的花坛当中,稍微一个不小心越界出来,便会遭到无情的修剪。
滋滋滋滋滋滋——
晚自习铃声响起,没有时间再逗留,操场上、林荫路上、花坛边上上一秒还悠哉悠哉的学生们,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秒里,尾巴上就像被人装了发条似的,乌拉乌拉的往前走,小旋风一般。
吭哧吭哧跑进了教室里,好在老师还没到,她们气喘吁吁地,因为动作过大的原因,吸引了不少同学们的注目,陈晓萌不好意思地牵出了几分笑意。
坐下不到两秒钟,曾亦如踩着步伐进入了教室。
开学前三天,晚自习这杆子大旗自然而然落在了班主任曾亦如身上,她再一次的提醒各位同学们:“大家要抓紧时间复习,摸底考试时间是周四早上9:00哦。”
“好~”
教室里乌乌拉拉一片拖拉长调,较比上午的拘谨,这会儿的大家已经是放松自在了不少。
班主任的和蔼面容及时时挂着笑容的脸庞,让人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
陈晓萌伸手在书包里把中午从家里带来的笔记掏出来,认认真真地坐正开始翻开那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低垂着脑袋,一缕发丝爬在她脸颊上荡着秋千。
后座的男生用笔盖的那段在陈晓萌后背上戳了戳,陈晓萌回过头去看的时候,他脸上带着几分清淡的笑,笔指着陈晓萌的桌肚:“可以借我一本吗?”
男生模样温和斯文,面容白皙透亮,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有神,眼尾带着笑意的上翘,唇角半抿上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晓萌的眼睛看着,教室内的白炽灯铺在他眼里如水波流纹的荡漾,唇角勾勒起的笑容把他衬托的格外腼腆。
陈晓萌点了点头,正过身从书包里摸出一本英语错题本出来,反手递给了后座的男同学。
男生接过错题本摊开放在桌面上,拿着一叠方正的便利贴出来,低下头握着笔,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抬手在陈晓萌手臂上小心翼翼地轻拍了一下。
不明情况的陈晓萌再次从课本中抽神,回过了头,看向后座,一脸疑问的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便利贴。
-我叫仇年
望着便签上端正的字体比划,愣怔了两秒钟,陈晓萌拉开桌上摆放着的笔盖,笔尖落在便签上,潇洒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如风似雨飘扬动荡歪歪斜斜,鬼画符似的字体连笔写出了自己的名字,比艺术体还要艺术体,让人难以辨认。
同桌的黄晴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晓萌的风流字体,眼底浮上了些许笑意。
陈晓萌的字和她的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的反差。
教室内宁静的几乎听不见其他杂音存在,宛如进入了无人之境,仅剩点点笔尖不断在纸页上顺滑流畅吱吱喳喳的弱音,偶尔还有几声翻书的响动声冒头。
讲台上的曾亦如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凳子来,伏在讲台前手边摆着红色水笔,手里拿着黑水笔不断在教材上写写画画的备课,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下的眼睛酸涩的眯了眯。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曾亦如取下眼镜按了按发酸的鼻梁,站起身对还坐在原位低着头扎进教材中一动不动的学生们,拍了拍手掌心,清了下嗓子说:“走读生上到这儿就可以回去了,寄宿生还有一节课啊。”
7班学生还没开始有动静,窗外其他两个班已经有不少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正在陈晓萌背上书包往外走的时候,仇年也跟在了她的身后,肩上背上黑色的运动型书包。
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没几步,身后的仇年已经跟陈晓萌并肩走了,水润的眼眸里是星星点点。
操场上没有开大灯,道路上倾泻下来的是教室内的灯光,微风吹动着玉兰花的香味儿飘到鼻息间,还有一两簇弱不禁风又留不住的小花随着微风在空中轻快地旋转了半圈,才慢慢掉落下来。
小路上的微弱灯光忽明忽暗,零零碎碎的穿越树叶枝叶打在人脸上,场景看上去梦幻的像是掉进了漫画中的黑夜,孤独中又透着几分独属的自在。
站在公交站台前,陈晓萌手里捏着学生卡,不断往来车的方向看,又看了眼手表,第一个晚自习她需要精准的对准时间,不能错过末班车。
眼看着111路公交开到眼前,陈晓萌抓紧时间跟上去刷了公交卡往里走,这个时间下课的不止是她们,还有高年级的学生,只有往里扎才能占到坐位。
屁股还没坐稳,公交咯噔一下司机踩下油门往前开了,陈晓萌一手撑在前坐椅扶上差点没被经得住这股冲击力飞出去,视线往外转的时候,只看见仇年脸上带着笑意的朝她摆了摆手做再见的动作,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乖巧的招财猫般。
脸上有丝丝错愕,傻楞了两秒钟,转而陈晓萌露出好看的招牌笑,也朝他礼貌的摇了摇手。
直到车辆没入黑暮当中彻底被夜色的深渊巨口吞没,陈晓萌才收起脸上的笑意,偏头抵在了玻璃窗上,开始放空大脑,眼神冷清的望着窗外隐没在灰扑扑中的帧帧画面。
脑海里渐渐被周畅裹着微笑的脸庞占据。
好特别,好奇妙,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