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见明》社恐又社畜

5、市井初遇

　　二十年后，大晋都城晋安城，来福客栈。

　　来福客栈位于晋安城最繁华热闹的那条商铺街，徐师傅是江南有名的橱子，他既是掌柜也是掌厨。其烹制出来的菜肴味道鲜美，卖相精致。

　　因此在晋安城这个北地很能吃得开，平日食客也是络绎不绝。适逢今日元宵灯会，无论是外地来打尖住店的，还是慕名前来品尝美食的，都比往常要多好几倍。

　　店里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碰上那些落魄潦倒，几个铜板都要扣扣缩缩半天的行脚商，那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的。

　　若是碰上那些锦衣华服，财大气粗的倒愿意上前招呼一句，询问其是否有预约，也不是店小二故意拿乔，狗眼看人低，是今天店内真的是没有位置了，都被预订完了。

　　这时，大门口进来了两人。一男一女，看那男子身上的华服配饰都是极为讲究的，一袭白衣，衣襟上纹绣着精致的青竹刺绣，腰间挂着一枚种色俱佳的翡翠，打着一个流苏绦子，垂吊在浅灰色的腰带上，端的是宽肩窄腰，身量挺拔。

　　那男子手执折扇，嘴角轻勾，目若桃花，未语先含三分笑，说风流亦可，说轻佻也行。店内的小姑娘看到这位郎君都走不动道了，都在一旁窃窃私语，羞红了脸。

　　而男子身旁的婢女，也是天姿国色，仰头与那白衣公子说话的时候，粉色薄唇一开一合，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腰间佩戴着一串银铃铛，走起路来发出叮叮当当响声，真是活色生香。

　　这一男一女的出现，可谓着实打眼。

　　那眼尖的店小二，一看便知有贵客到，巴巴地上前问道：“这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可有预约？”

　　那婢女挑剔地看了眼小二，抛出一袋金珠子到小二手上：“没有预约，有什么像样的饭菜，都端上来，上房要两间。我们想坐到二楼游廊上用餐，都麻利点给本姑娘安排。”

　　店小二打开钱袋一看，眼看袋里有二十来个金珠子，他又用牙咬了好几下，才不舍地收到怀中，点头哈腰地谄媚：“二楼游廊雅座，两位有请。”

　　就在店小二连连点头间，那位白衣公子已经坐到二楼的雅座上去了。

　　婢女连连跟上，两腿一迈便一屁股坐到白衣公子的对面，嘴里嘟嚷：“少爷，等等我嘛，每次都这样。”

　　男子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模样优雅得体，颇具文人雅士风范：“啊碧，出谷之前便和你说过，我们既然来到都城，你就得好好学学城里女子的做派，你这般粗鲁，可把楼下那些郎君都吓跑了。”

　　女子随即拿起茶杯，笑嘻嘻地与白衣公子碰了一碰杯：“都是些酒囊饭袋，臭酸儒，婢子才不稀罕呢。”

　　这边厢，客栈楼下的街道也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放眼望去，就在客栈旁边的一个摊位却排上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

　　普天之下，要说那种营生可以覆盖各个年龄层，除了食肆便是医馆了。

　　只见摊主虽身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衣袍，看起来却非常利落合体。

　　头发半披，马尾高束，剑眉星目，眼珠极黑极亮，但眼眸半抬间又令人有一种生人勿近的错觉，带着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意。

　　肤色是带点苍白的白皙，加上颇为瘦削的身材，看起来神清骨秀，颇有几分仙气。

　　身侧还摆放着一把花纹雕刻极为精致且复杂的宝剑。瞧着不像个大夫，倒像个修道的。

　　那男子一套施针手法下来，熟练得如行云流水般，看得众人都啧啧称奇。

　　刚被施针完的妇人，正是晋安城有名的富商李老爷的娘子李大娘，她活动下手上关节，感激地道：“唐大夫，您真的是活菩萨，我都被这关节痛折磨了好几年了，遍寻名医也治不好。这不，才在您这里针灸了三次，就没有再复发了。”

　　大娘思考了一下又道：“老身家中有个独女，正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不知道唐大夫春秋几何？可有娶妻，家里有几个口人？”

　　李大娘家里确实是有个独女刚刚及笄，两老便终日谋划着想给女儿说个好亲事。

　　因着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愿她嫁到夫家蹉跎受气，偌大的家业也需要有人来继承，所以一直都有招上门女婿的念头。

　　眼前这位大夫，无论是相貌还是心肠都是极好的，而且还有一技之长。

　　虽说看着是清贫了一点，但没事，他们家里也不缺钱。若是能入赘过来，那真的是最好不过了。

　　关于成家立室这件事，唐絮周是真的没想过，虽然在他这个二十七八的年纪，多数人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但自己孑然一身多年，早已习惯。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晋王的追捕从来没有停止过，虽说这些年，他跟随师傅修炼，早已深得师傅的真传，但是赤手空拳依然难敌千军万马。

　　本是亡命之徒，怎敢耽误佳人？

　　这番出都，师傅也是几番叮嘱自己不要轻敌，所以才决定乔装打扮，隐于人群，无奈一时无聊技痒，竟变成百姓口中的神医少侠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娘的厚爱，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家中尚有八十岁的老母卧病在床，我自己也是身患恶疾多年，正所谓医者不自医，我约摸估计了一下，我大概是没有多少年的寿命了。所以这不，才出来行医济世，想着死后阎王爷能看在我生前行善积德的份上，来世给我投个好胎，赐我一副康健的体魄。承蒙大娘抬爱，在下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众人听了他这么说，无不摇头惋惜，都叹其命途多舛，天妒英才。

　　唐絮周看众人都入戏得差不多了，他便抚着胸口咳嗽了两声，继续又道：“今天先看到这里了，在下这个怪病，实在是不宜久坐，一坐得久就头晕心慌，耳鸣目眩。各位，来日请早啊。”

　　然后便开始收拾摊子，忽然，头上传来客栈二楼那铃铛少女的嘲笑声：“少爷你看啊，这人好生奇怪，他自己都是半只脚要踏入黄土的人了，还想当什么救世神医，真是可笑。”

　　唐絮周心里自嘲，是啊，自己身上的毒都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了，每个月病发起来的痛楚还是那样清晰，自己不也一样束手无策。

　　又哪能在这里罔论济世为怀呢？他忽然又悲怆起来了，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收拾摊子。

　　下一刻，便响起坐在少女对面的白衣公子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好听，低低沉沉的：“他或许不是想当神医，只是想解闷而已。”

　　唐絮周忍不住再度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衣公子椅着栏杆，他脸色极白，一双如鹿般的眼睛带着探究看着自己，片刻便面无表情地将目光错过，继续端起桌上的茶杯品起茶来。

　　唐絮周失笑，心想这人倒是挺懂他的。

　　正在自己分神之际，段怀亦已经探查回来了。

　　“师弟，我刚在周遭巡查了一番，暂时还没有发现晋王的爪牙，但是我发现有魔谷留下的联络信号，此地应该有魔谷中人。”

　　唐絮周表情凝重道：“师傅一直怀疑晋安城郊外突然爆发的瘟疫事件，与灭神谷脱不了关系，但苦于没有证据，各大门派剿伐灭神谷一事由于出师无名，便一直耽搁了。所幸，我今天早上看诊时暂时没有发现有人染了瘟疫，应该还没蔓延到城内。师傅派我们此行出门，就是为了查明此事。我们切记要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段怀亦慢慢地走到唐絮周的身后，双手推着他的肩膀调笑道：“得了，我的好掌门师弟，天大的事情都得填饱肚子再说，你也看诊了一个早上了，应该饿了吧？”

　　唐絮周收拾着摊子，扬了扬下巴命令道：“想吃饭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收拾摊子。”

　　段怀亦打趣道：“好嘞，唐大少爷，小的这就来。”

　　二楼游廊雅座上。

　　铃铛少女一手拿着鸡腿，张着油腻腻的小嘴问题道：“少爷，你为何这么说呢？”

　　白衣公子继续低头喝茶，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你没看到他身旁的太虚剑吗？他是望仙都的人，他身上或许有梦蝶。”

　　铃铛少女放下鸡腿，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兴奋道：“那少爷你且坐着，婢子去把他打晕捉过来。”

　　白衣公子用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盯着铃铛少女，无语道：“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在太虚剑下讨得好了去？”

　　铃铛少女茫然道“太虚剑，什么太虚剑？”

　　白衣公子继续解释道：“太虚剑乃是望仙都历代掌门的佩剑，此剑是上古剑仙段太虚所铸，锋利无比，削铁无声，但是都主谷白玉尚未仙逝，素闻谷白玉坐下有一位清风霁月，天资聪颖的接班人，想必应该就是此人了。”

　　忽然铃铛少女一惊一乍道：“那怎么办？他们现在准备要走了。”

　　白衣公子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淡然道：“无妨，他们应该也是有所求才出现在这里，我们且在今晚的灯会候着，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