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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骨肉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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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记得刺目的红喷溅开,记忆里满是血腥的粘腻,强烈的痛苦成了难愈的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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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似乎一直是一种乐于纪念的生物,他们乐此不疲的创造一个又一个节日,号召所有人在一些特定的日期,做一些特定的事情,仿佛只有这样,有些东西才会显得珍贵似的。当然,这也给了逐利的商人,发家致富的机会。
原始部落时期,人类第一次发现火种时,原始人们又惊又喜,上苍恩赐,让他们得以结束茹毛饮血的日子。他们欢欣鼓舞,感激涕零,于是得到火种的那一天,便有了意义。
而如今,人们每年头尾,都要有个年节作为始终,甭管你平日里再忙再累,大年三十,是一定要回家的,在那一天,没有阖家团圆,就是遗憾。
似乎,在大年夜里,一个人呆着,就显得格外孤苦伶仃。
纵使有太多美好的愿景,可世上圆满之事,算不得多,顺心之时,称不上久。家的意义,可不是一堆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各怀鬼胎的坐在一起,吃一顿一尘不变的饭。
市局
“同志们,同志们…”江沅拍了拍手,“大家,今年都怎么过啊?”
“我家太远啦,今年就在局里过呗。”
“我也是我也是,我没抢到车票QAQ。”
“我回家。”
“哎,小肖,我俩顺路来着,一块儿走啊?”
“行啊。”
“今年我值班儿,也在局里过。”说话的是赵晨阳,脸上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方框眼睛,框的他这个人愈发的呆板。据说赵同志之前读书时候,各文化课成绩都非常优异,是常年霸占年纪第一,第二的标准学霸,上了警校以后,赵同志也将自己的优良品质传承发扬了下去。然而警校不比普通大学,体能训练是必须的。赵同志为此饱受折磨,身上的学霸光环就此破碎,固然他专业课排名依旧靠前,可四年下来,他的体能成绩却常年在班级末尾徘徊。
为此,赵同志在大学期间没少被同班的男生开玩笑,心高气傲的他哪能忍受如此揶揄啊?他对那些男生冷眼相待,渐渐的,男生们也就跟他疏远了。
可他赵晨阳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为了合群而改变自己的人吗?
赵晨阳依旧我行我素,做事很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在别人眼里,他是一板一眼,不懂变通的。可他向来自视甚高,从来,也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估计再过个几十年,他退休养老后,会是个如老学究一般的存在。
“是啊,眼镜儿,今年轮到你了。”江沅走过去揽住赵晨阳的肩膀,使劲儿晃了晃,仿佛这样就可以晃出来赵晨阳脑袋里少的那根筋似的。
赵晨阳被江沅荼毒已久,可迫于淫威,只能任由江沅作威作福。
“到时候,我来给诸位送温暖,你们可得给我留门儿啊。”江沅对着大伙如此说道。
大家纷纷表示欢迎:
“江队,去年你带的那碗红烧肉可太香啦,哥儿几个就惦记着那口呢。”
“是啊是啊,江队,今年可得多带几道硬菜啊。”
“还有还有,上次老大你带的那个小蛋糕特别好吃,你这次多带几个。”似乎每次提到吃的,南星小朋友都特别积极。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终于互相道别,回家的回家,值班的值班去了。
等江沅晃晃悠悠的从市局溜达出来的时候,大抵已是傍晚了。两侧的人行道,是胖嘟嘟,红火火的大灯笼,家家户户门前的对联,接二连三在空中绽开的烟花,以及叫嚣着,恨不得冲入云霄的炮仗,给整座城市都渲染上年味儿。
往常车水马龙的街头,如今还是少了一些人的。江沅好声好气的给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母亲大人回了个电话,把江婉钰女士哄好后,打算扫个共享电动车回家。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一步分三步的,往最近的电动车桩挪去。时不时还偏过头去,眼巴巴的望着市局门口。
哎这小子,怎么今年都这个时候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江沅如此想到。
前两年大年三十的时候,陆法医都会开着自己那辆张牙舞爪的suv,“恰好”遇到他,并“顺路”稍他一截。实时上,陆临舟家和江沅家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靠南,一个靠北,也就是江沅脸皮厚,陆临舟在市局上了多久的班,江沅就蹭了多久的车。一开始,江大队长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毕竟跟在自己屁股后边这么多年,总被他嘲笑长不高的小崽子突然成为了自己的同事,还开着车,面无表情的对他说“我送你回去”的时候,他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他知道陆临舟家之前很有钱,但,陆临舟上大学的时候去了外地,又读了四年研究生才回的宁川,早已今非昔比。他印象里的陆临舟还停留在高中那个喜欢闹别扭,会傻乎乎的把自己差点儿淹死在浴缸里的小屁孩儿。
可是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毕竟那车坐着是真挺舒服的。宁川市的物价贵,房价也贵,像江沅这种倔的像头驴一样,工作以后打死都不肯往家里要一分钱的“有志青年”,也就只开得起中层次的车。
江沅终于还是挪到了电动车桩。江大队长非常好脾气的安慰自己:人家也没说要专门送你回去,别自作多情了。
正当江沅准备认命,打开手机扫车回去的时候,滴滴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陆法医开着他那辆骚气逼人的suv,缓缓停在了江沅面前。
陆临舟摇下车窗:“一起走吗,江队?”
路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仿佛给他上镀了一层淡黄的釉,让他看起来有了些烟火气,他静静的看着江沅,你细细的品,能从他冷淡的眉目间,砸巴出些许情愫出来。这是经年累月,细水流长的羁绊,无人能比,也无人可比。哪怕永远不宣之于口,只要那个人还在,也是好的。
车上
“我去买点儿东西,刚好路过。”陆临舟边开车边说。
“嗯。”江沅应了一声,偏头看了看后排座,果然,放着两大袋年货。
“今年,还是跟你爸过?”江沅开口道。
“嗯。”陆临舟点点头,“我过两天去看看我妈。”
“我跟你一起去。”江沅连忙开口。
“好。”陆临舟应声道。
江沅侧目看着陆临舟。
他的侧脸,似乎比正脸看起来更冷淡了。下颌线斜斜的没入鬓角,耳垂微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在室外冻红了,还是被车内的暖气熏红了。在暖气的作用下,他身上浅浅的木质香居然也有几分浓烈起来,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江沅的鼻尖,几乎是非常隐晦的,撩拨了一下江大队长的心弦。
江沅视线下移,能看到陆临舟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江沅心想:这车里的暖气还是开的有点热了。
“最近降温,你还是要多穿一点。”江沅说到,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开口,“围个围巾什么的,省的感冒。”
“嗯?”
陆临舟瞟了一眼江沅,心中腹诽到:我穿的还不够多?
他的那件大衣,足够让他呆在零下10度的天气里了,更何况宁川今天才零下三度。
当然,明面上陆临舟是不会说什么的,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江沅的“好意”。
车开了有20分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也算是融洽。
“到了。”陆临舟将车稳稳地停在了江沅家楼下,“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他偏过身,提出一个礼品袋子,递给江沅,轻声开口:“新年快乐,江队。”
江沅愣住了:“你...”
“怎么,江队,不会还要我给你解开安全带吧?”陆临舟勾了勾嘴角,伸手就要去够江沅身旁的扣子。
陆临舟属于那种,不笑的时候冷漠的不近人情,似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悲欢在他这里,都如同草芥。他很少笑,可笑起来的时候,却有几分眼带桃花的意味,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溺在他暧昧的陷阱里。
他的唇形很好看,薄唇微抿,带着几分笑意,柔软又勾人。
“不用。”江沅迅速把陆临舟推了回去,干净利落的解开安全带,麻溜的下了车,“谢谢陆法医,回去路上开车慢点,新年快乐。”
江沅头也不回的走了,看着背影,真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陆临舟望着江沅的背影,直到他家的灯亮起,陆临舟才驱车离开,临走前,还深深的望了一眼那盏灯亮着的方向。那是他曾经经常会来的地方。
陆临舟第一次见到江沅的时候,他的母亲死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