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它只是飞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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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一时想不起来他这是在哪里。
他无意中伸手摸到了旁边的手机，这才想起他昨晚从学校回来以后给他的母亲打了很多电话，一直没人接。后来他怕他在房间里面听不到声音，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的母亲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一想到这里，他连忙爬起来，冲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一看，却失望地发现里面没有人。
他又推开了一个房门，看到他的父亲正在床上熟睡，手机放在旁边的书桌上充电。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想要偷看他的父亲有什么不敢告诉他的秘密。
看到手机屏幕的背景图片之后，他一下子呆住了。他出神地看着那张他和奶奶的合影，那是去年夏天在一个公园里拍的，那天他去奶奶家看她，还陪她逛了公园。他说他报的是医生专业，他以后要当医生，因为他觉得这样对家人是最好的。他说他的分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奶奶却说她不太放心，说等他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一定要拿过来给她看看啊，他笑着说好。可是他没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奶奶就突然去世了。
当他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他的父亲突然翻了个身就醒了。他连忙偷偷地把手机放回去了。
看到他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父亲有点惊讶。他的父亲还很困，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躺在床上眯着眼睛问他：“你放假起来这么早干什么？”
看到他的父亲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住了，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了：“我清明节回来的时候妈妈就不在家，打了很多电话都不接，你说她出差去了。可是我五一节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回来，现在都端午节了她还没回来，怎么可能出差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你炒股又亏钱了，所以妈妈又和你吵架了？”
“我早就不炒股了。”
他根本就不信，因为这句话他已经听他的父亲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他以前每次劝他的父亲不要炒股了，他的父亲总是这么说，可他的母亲又总是说他的父亲炒股亏了钱。他想：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编。于是他继续追问：“那妈妈去哪里了？”
“你妈一开始出差了，出差回来以后外婆突然生病了，你妈就去外婆家照顾外婆了。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妈了？她不接你的电话可能是因为那几天在外面出差比较忙吧。”
“我昨天晚上才打的电话，还是不接。”
“那可能是照顾外婆比较忙吧。”
“外婆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他半信半疑。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所以就没告诉你，免得你担心。外婆不是一直都有点高血压吗？”
“那我要去看外婆。”
“你千万不要去，因为高血压很怕吵，需要多休息，你去了会吵外婆休息的。”
“我知道了。”
他才不会听他的父亲的话。外婆都需要妈妈去照顾了，那一定是很严重了，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把他的父亲的房门关上以后，等到房间里面传来有点重的均匀的呼吸声以后，他就悄悄地出门了。
可是他到了外婆家，在门外使劲地敲了很久却没有人来开门。这时候时间还很早，外婆应该才刚刚起床，怎么会不在家呢？他更担心了，以为外婆住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外婆打个电话，却发现他的手机没电了。于是他又连忙跑去了表妹家，因为表妹家和外婆家离得不远，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觉得外婆住院了表妹应该会知道。
他又敲了很久表妹家的门，门终于开了，开门的不是他的表妹，是他的姨妈。
“你来干什么？”他的姨妈面无表情地说。
“表妹在不在家？”
“她去学校补课了。”
“外婆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敲门没有人开？”
“你一大早跑去你外婆家门口吵吵闹闹的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经病呢。你是来找你妈的吧？我告诉你啊，你妈不在那里。”
“那我妈妈去哪里了？”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是不是我爸妈吵架了？”
“你爸炒股亏了五百万，现在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并没有感到非常震惊，因为他的父亲以前就亏过不少钱，有时是几十万，有时是一百多万，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早有这个思想准备。但他还是感到很遗憾，因为他觉得这次的这个数额好像有点太大了，也难怪他的母亲会那么生气。可他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不理他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看到他不说话了，他的姨妈又说：“你是来找你妈要钱的吧？”
“不是的，我只是想见我妈妈，我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你快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你爸不仅亏光了他自己的钱，把你妈的钱也都亏光了，因为你妈的钱都放在你爸那里。”
“你骗我，妈妈又不是不知道爸爸炒股，怎么可能会把钱都给爸爸？”
“我没骗你。”
“如果妈妈知道爸爸炒股还把钱都给他，那这件事情不能全都怪爸爸，她自己也有责任。”
“你有良心吗？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这么护着你爸？你还以为你爸对你有多好？你都不知道那时候你奶奶生病了，你爸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吗？”
“因为他怕我担心。”
他的姨妈冷笑了一声。“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傻啊？你就没有想过是因为你奶奶的遗产？”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姨妈哈哈大笑起来。“还有一件事情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记不记得买你家的那个房子的时候，你爸的钱都存在银行里没有到期取不出来，所以他就找你叔叔借了三十多万。”
他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不过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因为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你爸后来好久都没还钱给你叔叔。因为你叔叔以前也找你爸借过钱，所以也不好意思催他还，就是去年端午节来你家送粽子的时候和你爸提了这事。你猜你爸怎么说？他说让你以后还。”怕他不信，他的姨妈又补充道，“这话可是你妈亲耳听到的。那天你不在家，和同学出去玩了。”
他感到非常震惊。去年端午节？那不是前一天才刚刚高考完吗？
他的姨妈继续说道：“你叔叔怎么好意思找你要钱呢？所以就把这事和你奶奶说了。你奶奶让你爸还钱，你爸总是说让你还。你奶奶只好帮你爸把钱还了。你妈反正是看透了你爸，再也不会回那个家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这些事情他到现在才知道呢？为什么妈妈和奶奶还有叔叔都不告诉他？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知道妈妈很生气，可是她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你和你爸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不负责任。那时候都是你没好好辅导你表妹学习，所以你表妹才没考上重点高中，然后现在马上都高三了，成绩越来越差，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知道。以前老师都说你表妹特别聪明，是考重点大学的好苗子。这一切不都是你的错吗？你住我们家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只是辅导一下你表妹学习这一件事情都做不好。”
他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那时候我经常买好吃的东西给表妹吃，我不是一分钱都没有花啊。”
“花的都是你妈的血汗钱，你还好意思说？”
“花钱也不对，不花钱也不对，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呢？”他差一点就要发火了，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了，“其实那时候如果愿意花钱，也是可以上很好的学校的。可是那时候你们都说去了不好的学校只要好好学习也是一样的，不好的学校也有好学生，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你这是在怪我吗？”
“不是的，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我们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指责别人，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其实现在也还是有办法的，可以试试请一个很好的家教，或者花钱去很好的学校复读一年……”
“你这样说不就是想推卸责任吗？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好好教她，都是在敷衍。”
“我没有，你不信可以问表妹。”
“你表妹就是这样说的。”
“你骗我，表妹才不会那样说。”
“我没骗你。”
“你骗我。”他不相信他一直那么信任的表妹会说出这种话。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他的姨妈砰地一下关上了门，留着他一个人站在门外发呆。
他从表妹家的小区出来以后，就径直往表妹的学校走去。他才不相信表妹是这样的人，他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
可他到了表妹的学校门口，却发现学校里面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一个学生，也不让人进去。他问了校门口传达室的老爷爷，说他找他的表妹。老爷爷说：“补课？你是不是找错学校了？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学校要做考场，全校都放假了。”
表妹不在学校吗？那会在哪里呢？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测，那就是表妹刚才就在家里，却不愿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甚至不愿见他一面。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都要碎了。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公园。
初夏清晨的徐徐微风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金黄色的蝴蝶在花丛中互相追逐，还有许多蜜蜂在飞来飞去。
“表哥！”他正在看着一只金黄色的蝴蝶从他的身边翩翩飞过，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微风拂过草地，花朵在枝头摇曳。
他看到一只胖胖的蜜蜂飞到一朵小小的花上去了。可能是那只蜜蜂太胖了，花朵都支撑不住它的重量了，细细的脖子都被它压得弯了下来。他仿佛听到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在对他说：“你看这只蜜蜂长得胖乎乎的又毛茸茸的，好可爱啊。但是它是不是该减肥了？你看那个花都要折断了。”
“可是我觉得蜜蜂就是要胖胖的才可爱。”旁边又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蜜蜂的腿上为什么都沾着黄色的小点？”
“那是它们在采花粉。”
这时候他又看到一只很小的蜜蜂钻进一朵很大的花里面去了，那只蜜蜂在那朵花里面待了很久都不出来，看上去吃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这个花很好吃吗？为什么蜜蜂这么喜欢吃呢？”女孩说。
“我觉得这个花闻起来这么香，一定很好吃。”
“蜜蜂多么幸福啊，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也想变成一只蜜蜂钻进花里面去吃。”
女孩刚说完这句话，那只蜜蜂突然从那朵花里飞出来了，差一点就飞到她的脸上了，幸好她很快躲开了，那只蜜蜂也一转眼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刚才吓死我了。听说蜜蜂咬人很疼。”女孩一脸惊恐的表情。
男孩笑着说：“蜜蜂肯定是听到你说要和它抢吃的，生气了，所以才飞过来咬你的。”
“哦，那我以后再也不和蜜蜂抢吃的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可爱呀……”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了。
可是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女孩的惊叫声。他看到女孩跑了几步，在路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刚才这只蝴蝶差一点点就被踩死了。”女孩叫道。
他这才看清女孩的手里是一只金黄色的蝴蝶。那只蝴蝶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只有微风轻轻吹动着它的翅膀。
“看着好像快不行了。”男孩说。
“不会的。这么美丽的蝴蝶怎么会死呢？”那双清澈纯净的大眼睛里一下子噙满了泪水，然后很快，大颗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路过的行人纷纷朝两人投来关切的目光。
“你真是个爱哭精。”男孩笑着说。
“它都要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它不会死的，它只是飞累了，所以晕过去了。蝴蝶应该很喜欢花，你把它放到一朵很香的花上面去，它闻到花的香味了，过一会就会醒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所以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女孩似乎相信了男孩的话，她十分听话，不再哭了。她把那只蝴蝶放到一朵最漂亮的花上面去了，然后依依不舍地走了，走几步就回过头看一下。蝴蝶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花上面，女孩不忍心看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可是走了一段路，她还是不放心。她停了下来，说：“我要回去看看，看看是不是死了。”
“别去。”男孩刚说出这句话，女孩就往回跑。男孩只好追上去。
他到了那里，看到女孩呆呆地站在那朵花旁边。
“蝴蝶已经不在花上面了。是不是被风吹到地上了？不行，不能让它掉在地上，我得把它找到，不然它会被蚂蚁吃掉的。”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在草丛里找那只蝴蝶。
“别找了，它已经飞走了。”
女孩找得十分仔细，可是那只蝴蝶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怎么找不到了呢？掉到哪里去了呢？”女孩还在低头不停地找着。
“别找了，我说它飞走了，你偏不信。”男孩说。
“真的吗？”女孩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不然怎么会找不到了呢？我们快点回去吧，外婆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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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缕清新的甜香，还有热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留下的金色光点。
“你醒了呀？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他睁开眼睛以后又过了好久才完全清醒过来，都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嗯。”
“哎呀，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有点红红的？你是不是哭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特别难过的梦。”
“梦到什么了？”
“醒了以后好像全忘了。”
“那还好，不至于特别难过了。”
“虽然具体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梦里面的那种情绪还在了很久。有时候具体的事情也不是很重要，其实是一种情绪。”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一般很累的时候就会做很难过的梦。”
“可能是吧。那我再躺一下。”
“多躺一会，你今天好不容易休息。”
“嗯。”
过了一会他又问她：“是什么东西的味道这么香啊？你有没有闻到？”
“刚才我去楼下买早点，看到路边有卖栀子花的，十元四把，我觉得不贵就买了，放在家里可以香好几天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的玻璃瓶放在了铺着粉色格子桌布的餐桌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