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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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开始的时候，莱文森伯爵和继承人埃德蒙都觉得，他们是灵顿庄园最不幸运的人。
庄园年久失修，到处是漏洞裂缝。庄园的主人们刚住下不久，对庄园的破损程度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直到一场雨连下了三天，下到屋顶积水，水顺着裂开的墙体流到两人的衣帽间，将衣服全给污染了。
按照原计划，等雨一停，父子俩就启程前往港口。如今衣服尽毁，只有等家仆买来新衣服，才能出行。
好在他们原本就想提前三天到港口，如今被耽搁了一天时间，也不妨事。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们竟然双双食物中毒。
春雨一下，庄园的森林里冒出许多牛肝菌。
护林人采了一筐送来。
早春第一波野生菌，最是鲜美。
第二天早上，厨娘将菌子处理一番，为庄园的主人们做了道牛肝菌鸡肉炒饭。
路过厨房的仆人们无一不被这道菜的香味吸引，不约而同地请厨娘也为他们做一份。
牛肝菌炒饭刚一上桌，便被一抢而空。
“厨娘太太，你的手艺太好了！炒饭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些。”厨娘太太发出憨憨的笑声，眼睛弯起来。她瞅见女仆从洗衣房出来，忙不迭招呼，“安娜，快来吃早饭了。”
“好的，谢谢您。我洗个手就来。”安娜说。
她走进厨房，到水池边把手洗干净。
给主人们做的牛肝菌炒饭在旁边的桌子上，由银色餐盖笼罩，用以保温。
和厨房仅一扇透明玻璃窗之隔的仆人餐厅里，铃声响起。
管家发号施令：“主人们起床了。厨娘太太，楼上的早餐都准备好了吗？”
厨娘太太立刻回答：“都好了。”
管家：“那就准备上菜吧。”
在楼下人人都爱的牛肝菌炒饭在楼上却遇了冷。倒也不是完全遇冷，伯爵和埃德蒙少爷特别喜欢，但伊丽莎白小姐连一勺子都每吃。
“牛肝菌炒饭很美味。你确定不来一些吗？伊丽莎白。”埃德蒙向妹妹热情推荐。
伊丽莎白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很干脆的拒绝：“你知道的，我不吃任何菌类。”
“真是可惜了，牛肝菌鲜美极了。”
用过早饭，伯爵和埃德蒙少爷准备乘车去火车站，就在出门前，两人都觉得肚子不舒服。特别是埃德蒙，上吐下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今天出远门是不能了。父子俩留在灵顿庄园休息。
安娜到伊丽莎白的卧室给她更换鲜花。
伊丽莎白放下书问：“安娜，你还好吗？”
安娜不明所以：“我很好。”
“没有想吐或者拉肚子吗？”伊丽莎白问，迎上安娜疑惑的目光，她解释说，“父亲怀疑是食物中毒，并且怀疑是那份牛肝菌炒饭有问题。管家说，你们都吃了厨娘做的牛肝菌炒饭，所以我有些担心。”
安娜更换好鲜花，认真道：“我没有想吐或者拉肚子，仆人中也没有人有任何生病的迹象。”
伊丽莎白：“那就好。不过也真是奇怪。父亲和哥哥先是衣服杯淹，现在又吃坏肚子。就好像他们被针对了一样。”
半晌，安娜说：“或许，这是上帝的旨意呢？是上帝不想让他们出远门。”
伊丽莎白哑然失笑，她并不相信上帝，也不信上帝不想让父亲和兄长出远门这个理由。
安娜见她笑，于是说：“你知道我的，我也不信上帝。但许多仆人都这样说。”
安娜给她收拾好房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小姐，我想明天跟您请一天假。”
“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封哥哥寄来的信，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要我明天去伦敦一趟。”
伊丽莎白：“你哥哥？你记得你说过，他在伦敦做工人？”
“是的。”
伊丽莎白想到自己见过和听过的伦敦工人故事，恻隐之心骤起：“如果我能帮上忙，请一定要开口。”
安娜：“谢谢您，小姐。”
“你订好火车票了吗？”
“订好了，明天早上的。”
“如果是这样，倒可以让父亲他们捎上你，一起去火车站。”
休息了一天，莱文森伯爵父子身体好转。他们早早提上行李，做好出门的准备。
伯爵夫人和伊丽莎白到门口送他们。
安娜也在，她提了个小行李箱。
几人在门口等了会儿，始终不见司机和汽车的影子，于是差了位仆人去车库看看。
过了会儿，仆人回来：“司机说，汽车引擎点不燃。”
好在，庄园还留了辆马车备用。
装备马车用了些时间。
伯爵夫人忧心忡忡，想起昨晚听贴身女仆说的话：“前天衣服全被雨水弄脏、昨天吃坏肚子，现在汽车引擎故障。该不会真的是上帝的旨意，让你们别去美国？我真喜欢不起来那个国家，遍地都是野蛮人。”
莱文森伯爵劝妻子不要疑神疑鬼，他们开完会，很快就回来。
等莱文森伯爵父子和安娜坐上马车，距离火车出发时间已经很近了。
为了不错过发车，莱文森伯爵嘱咐马夫快些。
从山庄到火车站，只有一条路可走，其中一段是没有铺设石子的泥巴路。
两天前，雨连续下了好几天，昨天又没出太阳，所以泥巴路没干，一些地方还是泥泞。
车轮从路面碾过，不停打滑。
马车夫只能小心再小心，时刻调整马车的方向，以免陷入泥潭。
眼看前方就要驶出泥巴路。马车夫百密一疏。
车轮碾过一颗大石头，车内的人还在适应突如其来的颠簸时，车轮陷入泥淖，马车骤然一停。
在惯性作用下，安娜的后脑勺一下子撞上前面门上的凸起。
头磕在实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埃德蒙坐在安娜对面，目睹了一切，少女如何撞到头，然后身体一软，双眼紧闭，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所有人的计划。
莱文森伯爵医生的职业习惯发作，在马夫问是否要先送他们去火车站赶车时，伯爵严厉道：“人命攸关。直接去医院。”
“但这样，您和少爷会错过火车的。”车夫说。
埃德蒙和父亲观点一致，他们眼睁睁看着有人晕倒，如果毫无作为，必定有悖于他们曾经做医生的经历，让他们为自己蒙羞。
“请送我们去医院吧。”埃德蒙说。
安娜醒过来，鼻子里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好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哪儿？”她想。
“你终于醒了。”有人在她旁边说。
安娜偏过头，从她的视角看去，正好能看到说话人大衣的纽扣。视线往上抬，是下巴和耳廓的棕发，然后才是一双温暖的眼睛。
“埃德蒙少爷……”安娜有些迷糊，自己怎么睁眼看到了埃德蒙少爷。随即，她意识到，埃德蒙少爷站着，而她躺着。几乎是身体条件反射，她用两只胳膊撑起自己，要下床站起来行利，希望少爷能原谅她的无礼。
埃德蒙少爷伸手阻止了她：“你快躺好。你的后脑伤得好严重。”
“后脑？”安娜伸手一摸，“嘶——我怎么了？”
埃德蒙：“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在马车上，马车颠簸中，你突然撞到了头，晕倒了。”
安娜忍过一阵头疼，目光扫过四周惨白的墙和病床，原来自己是在医院。
她想起来了，自己为了阻止伯爵父子登船，先是趁下雨，破坏了衣帽间上方屋顶，让污水渗透进去，污染掉衣服，成功拖延了他们出门的时间。
然后是在食物里下毒。
伯爵的怀疑没有错，出问题的的确是那份牛肝菌炒饭。
她知道伊丽莎白小姐从来不吃菌类，所以将少量有毒的黄水仙混进了菜里，这果然令食用了这道菜的伯爵父子吃坏了肚子。
她为亲手下毒，伤害主人们的健康而羞愧。但她并不后悔。
接下来，她向伊丽莎白请假，说去伦敦帮哥哥解决困难。哥哥写信来说家里有困难，确有其事，但没有让她去伦敦，只是想让她邮寄五英镑过去。
晚上在管家太太落锁前，她又偷摸溜到车库，破坏了发动机。
但她前面几个办法只是拖延了伯爵父子的出发时间，他们仍有机会按时登船。为了确保他们一定无法登船，安娜打算在伦敦第四次动手。
没想得她竟然在出手前，撞到头晕倒过去，更没有想到伯爵父子将她送来了医院。
她们从庄园出发时，离火车出发时间已经不远，如果他们中途来了医院，再算上她的昏迷时间，那么……
“火车……”安娜喃喃道。
埃德蒙若无其事地说：“我们都错过了。”
安娜不安地看向他：“那是今天去伦敦的唯一一趟车。如果错过的话，去美国的船明早启航，你和伯爵赶不上了。”
“是啊，我们错过了。”埃德蒙不带任何语气地陈述这个事实，他不想给女仆带去任何心理负担。
埃德蒙说：“伊丽莎白说，你本来是请假去伦敦看望哥哥一家人。如果不是坐了庄园的马车，你可能已经坐上火车，到达伦敦了。我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来弥补你的损失。”
安娜十分愧疚。她说：“请不要这样说，少爷。对您和老爷，我真的万分感激。”
安娜放下心中沉重的压力，她真的改变了上一世发生的事，帮老爷和少爷避开了会沉没的船，这样也就能帮伊丽莎白小姐避开上一世的悲剧吧。
哪怕这样做的代价，是她从此内心蒙上阴影，她不仅违背了做仆人的道德底线——破坏主人的财务，还使用卑劣的手段伤害主人的健康。
她将一辈子都活在自我唾弃之中。
即使这样，她依然不后悔。
在庄园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莱文森父子和安娜在下午回到了庄园。
伊丽莎白：“你们怎么回来了？”
她的视线在安娜缠着绷带的头上停留。
埃德蒙为她解释：“安娜乘马车撞到头受伤了。我和父亲送她去医院，错过了火车。”
另一边，伯爵对夫人说：“你可能是对的，上帝真的在阻止我们去坐那艘船。真是遗憾啊，我其实很期待坐上那艘船的。”
六天后，邮差按时送报纸来灵顿庄园。
报纸上的头条震惊全府上下。
“船……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