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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认识赵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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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南柯映画影视在北京西郊一处鲜花大棚基地为公益微电影《种太阳》做最后的取景拍摄。
“我的亲姐呀,不,您是我亲妈,网上那些恶评我是挡不住了,就麻烦您动动富贵的小手手,亲自上场解释一下吧,不然……不然下半年咱俩就吃土吧。”
李沐沐托住单竹篙肥厚白嫩的爪子,狠狠捏了一把,她心里苦啊,单竹篙从不回复粉丝评论,这点谁也打破不了。
作为同学兼合伙人,李沐沐恨铁不成刚,奈何人家老僧入定说这只是小场面, “人家说的没错呀,我在洗脚城长大,吃过减肥药,头发没有贝克汉姆的胡子多……”
“还有自称是你初中同学的人说你曾经早恋,这就过分了,我初恋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倒是想啊!”
对话突然结束,两个女生在对视中爆发一阵大笑,这是好朋友间的心领神会。
一缕秋风飘过,带走笑的音符,欢乐的五线谱悄悄溜进隔壁半封闭的葡萄大棚,一个戴草帽的高大身影正弯腰将剪刀伸向一串果型饱满的阳光玫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您说什么?”葡萄大棚的主人对这个挑剔的零售商很客气,一早上都在留意他的言行,此刻他站在两垄葡萄中间的沟槽里,贴心接过客人剪下来的那串葡萄。
“啊,没什么,应该听错了。”
单竹篙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太阳又升高了,她连忙将防晒服的帽子拉到头顶戴好, “况且你都替我解释过了,结果咧,小沐沐呀,有些东西不必太在意,时间可是好东西,时间会解决一切。”
“可……”李沐沐手够到后颈脖,同样拉过帽子缓缓戴上,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一只路过的蚂蚁因为这声叹息产生的气流,被吹到老远。
“黑红也是红嘛!”单竹篙伸手拍拍好朋友的背,安慰她。
“竹篙子,忙完这阵,你陪我去爬长城吧。”
“好嘞,爬长城。”
单竹篙和李沐沐蹲在鲜花大棚入口处的一条引水渠边上,一高一壮,一矮一瘦的两坨,对比真的太强烈。
不远处副导演抬抬下巴,示意场务刘哥看向单竹篙她们那个方向: “感觉她能一口把她吞了,然后再来些饭后甜点。”
刘哥用手比比那一大坨的宽度,又量量那一小坨的高度,然后认真点了点头。
《种太阳》公益主题是关爱留守儿童,旨在将大众的目光引入未成年留守儿童心理问题,还有对留守儿童进入青少年甚至成年后的心理问题,也应给予关注。
九月授衣,可惜酷暑的余温迟迟不肯退场,花季正盛的大片向日葵迎着朝阳,它上方的云朵似乎受到侵染,也透着微黄。
哪哪都是大片的黄:太阳炙热的黄、稻谷熟的黄、远处坡岸边白杨树叶的黄,就连脚下踩的,也是带着些黄的野草。
十几个三岁至十八岁的孩子奔跑在向日葵花田里,孩群中隐约夹杂着一个胖胖的身影,导演的监控屏里面,当孩子们的身影跑远,导演比了一个OK,随着一声“咔”,全部拍摄正式结束。
大部队绝尘而去,因为是乡野田间,天干物燥,车辆带起的尘土足有两米高,每辆车后面都像是拖了老长的黄抹布。
除了三两个清理垃圾的人,提前走的应该都去了为杀青宴预订的酒店,副导演赵德斌向单竹篙走过来。
“赵师兄!”单竹篙朝赵德斌喊,声音不大但很亲切。
“我没开车来,坐你的车回去。”赵德斌说着,帮单竹篙提起面前的纸袋子,刚提上就惊呼: “哟,还挺沉!”
单竹篙和赵德斌一起向田边小路走去,单竹篙走后边, “爸妈寄过来的橘子,本来想让大家尝尝,结果忙起来搞忘了,师哥你提回去吧,我那还有。”
赵德斌大笑: “那你嫂子有口福了,这两天吵着要吃这个,这应该是今年第一批橘子吧。”
听着师哥语气中明显要溢出来的幸福,单竹篙小跑到跟他齐肩并排走,大脑门凑过去, “嫂子怀上啦?”
赵德斌得意点点头,他和妻子年纪都不小了,本以为要孩子这事不会顺利,没想到刚办完婚礼一个月,就有了。
单竹篙两年前认识赵德斌,当时她和李沐沐刚从播音主持专业毕业,找了一家叫江城日报的单位实习,担任编辑助理的工作,赵德斌当时是江城日报的一名摄影记者,比单竹篙大八岁。
有一次赵德斌出外景采访一个农民出身的诗人,要去两天,单竹篙和李沐沐被派去学习,顺便做一些协助记者工作的事,其实就是去打杂。
同去的还有一个女记者,四十多岁,不过保养的很好,完全看不出年纪,是个很好相处的大姐。
四人加上司机驱车来到黄冈市下面一个县城里的小山村,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农民诗人,架好机位,两旁单竹篙和李沐沐一人举着一块补光板,采访开始。
这个小县城盛产马蹄,现在正是采摘季节,采访结束后,单竹篙和李沐沐一头扎进已经被采摘过的马蹄田里。
这块马蹄田是农民诗人的,她们被允许捡地里的那些小果子,大果子早都被收走卖掉了。
小山村的自然环境很好,植被厚实茂盛,层次稍显杂乱但颜色却过渡的很好。
用手向不远处随便指一块,那是一个小山坡,视线由下慢慢往上,先是田埂边的青黄,荆棘丛中钻出的紫的红的黄的小花朵,再往上是榕树和棕树叶子混杂在一起的深绿,坡顶上应该是人工种植的杉树,树不大还透着嫩绿,但排列整齐。
几个小时前四人上山的途中,竟然惊奇的发现路旁有颗平时根本见不到的大松树,估计要四、五个人才能刚好围住树干,树冠延展出的形状比公园里那些细心修剪过的景观树还漂亮。
村民的房子在山间错落有致,看似东一家西一户毫无章法,但从远处看,一切又都是那么和谐。
赵德斌觉得这俩姑娘挺有趣,一点不怕生,竟直接向人家讨要果子。
农民诗人的故事很励志,他经历了妻子背叛,自己脑梗中风,却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顽强中,坚持着自己对诗的向往。像报社之前很多次的采访那样,这次采访也很顺利。
赵德斌还有意外收获,他发现单竹篙这个姑娘很上镜,这通过他拍的一条短视频体现出来。
那天赵德斌拍下了单竹篙和李沐沐捡马蹄的画面。
冬日暖阳下,山谷周围那些红的,绿的,黄的颜色混到一起,很难分清楚谁是谁的颜色了,谷底那一小块马蹄田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忙碌着,一会腰下腰去捡,一会直接蹲在一个位置捡。
突然,单竹篙哒哒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把像韭菜的草。
因为穿着快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她步子迈不大,田里也不平整,随处可见冒出来的草桩子和小石块,真怕她摔了。
“赵师兄,你猜这是什么?”高大的女孩献宝似得在镜头前举起那把草,因为劳动和奔跑,白皙的脸上透着些红,厚嘴唇可能因为连续干燥的天气,上火严重,现出不正常的艳红。
更绝的是,她的狐狸眼显露出来了!
见赵德斌不回答,单竹篙调皮的直接将眼睛怼到镜头前,现在整个画面只有那双眼睛,藏在粗壮身材和肥圆脸蛋后面的狐狸眼,终于放肆张扬了一回。
很不可思议,狐狸眼型通常魅惑精明,但她的目光又那么纯粹。
单竹篙声音好听,赵德彬第一次听到她声音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当得知俩女孩也是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就坚持让她们喊自己师兄。
“我明说了,我还真就喜欢听竹篙喊我师兄,有一种贼拉清爽的感觉。”赵德斌如实说。
李沐沐翻白眼,呵,恶趣味就是恶趣味,还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镜头里,单竹篙突然又跑远,狐狸眼隐去光芒。
一串好听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不是小麦,不是韭菜,也不是香葱,它是马蹄长在地上部分的茎叶。”
李沐沐很瘦,镜头里的形象没问题,她就是她,但单竹篙不一样,一入镜头就给人饱满、明亮,慧颖,甚至很……很国泰明安的感觉。
将回忆拉到眼前,单竹篙这辆红色长安CX20,是妈妈送给她的20岁生日礼物,现在因为身形发福的赵德斌挤进来,显得更拥挤了。
单竹篙开车的时候不喜欢讲话,以前学车的时候,被驾校教练吼得头都要掉了,那个刻板严厉的老教练不允许练车的时候讲话,单竹篙就把这个习惯保持下来。
后面李沐沐的声音比赵师兄大一些,而且主要也是她在说。
“师兄,竹篙子在《种太阳》里面的镜头可不少。”
单竹篙心想:是不少,都是背影!
“看在我们喊了你两年师兄的份上,你给我们透个低,竹篙沐沐涌进来那么多黑评,对跟《种太阳》的合作有没有影响?”李沐沐调慢了语速,她很在意这次合作。
竹篙沐沐是单竹篙和李沐沐合作的头条账号,从创建那天起,只用了一年多时间迅速涨粉到三十万,定位主要是搞笑视频和微小说,算是自媒体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
《种太阳》是政府组织提倡的公益项目“民生百态”微电影集合里面的其中的一个主题,不属于盈利性质,但有广泛的社会影响,毕竟在半年前就开始宣传造势,热度一直不减。
如果合作顺利,直接就会带动竹篙沐沐的热度。
“你们掉粉啦?”赵德斌没有直接回答李沐沐的问题,声音也是一派悠闲。
“没掉啊,还涨了一些。”李沐沐不解他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们做坏事啦?”赵德斌的语气,跟个啰嗦德老头子一样。
“读书的时候,往宿舍楼下一个三八晒的被子上泼了一杯水,这算不算?”
赵德斌想笑,但忍住了,甚至装模做样皱着眉头: “不算,但这种行为咱们不提倡。”
说完,他看了一眼前面只想专心做个司机的单竹篙,她真的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用最简单方式生活的一个人。
“一年前我讲过,这是一个流量大行其道的时代,守住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一直坚持下去,最终喊停的只能是你自己。”
赵师兄的声音,像是来自一个虔诚的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