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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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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盘上的卦爻不是固定的纹路,而是如同活物般自行推演、流转,中心天池深邃宛如即将爆发前的火山口。
八卦盘缓缓旋转,洒下暗金色光辉,将他的周身笼罩。
暗金辉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无视了体表那些狂暴的暗红祭文锁链,直接向内。
一条由无数细小血咒、古老誓言与绿色能量脉络扭曲缠绕而成的,半虚半实的‘线’,逐渐显露。
八卦盘的推演加速,对应‘离’‘兑’‘革’的卦爻骤然亮起,光芒灼灼。
“斩!”
少将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八卦盘,对准那半虚半实的契约之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在灵魂层面爆开的崩裂声。
那条深入的契约之线,被暗金八卦盘的决绝斩断。
血咒湮灭,誓言破碎,绿色物质的能量不再流向黑色短杖。
而少将军周身本就暗淡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大半,他整个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乌瑞最先反应过来,在暗红色咒文熄灭的瞬间,木化长箭就朝着棒球服飞了出去。
木箭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八卦盘旋转的低鸣交织在一起。
棒球服反应迅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近乎滑行的步伐向侧方漂移,射向她面门的木箭擦着帽檐飞过。
‘嗤啦’一声,帽顶被钉穿、撕裂,帽檐垂落一角。
被她随手一捏,像是垂下的面纱,仍然遮着脸。
就在帽子被击中的刹那,少将军的八卦盘已至。
盘中阴阳鱼急速转动,射出两道凝实的金白光束,一左一右,如锁链般绞向棒球服的双臂,意图封死其行动。
棒球服似低哼了一声,面对精准的束缚攻击,她并未正面硬碰。
而是双臂一振,袖袍鼓荡间,竟有幽暗的涟漪自周身荡开。
那金白光束触及涟漪,如同撞入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轨迹也随之偏移。
趁此间隙,她右手五指虚握,对准八卦盘凌空一抓一扯——
嗡!
少将军脸色一变,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八卦盘骤然失控,盘中阴阳逆转,原本射向敌人的束缚之光竟猛地调转方向,夹杂着一股阴寒的力道,反朝着他自己激射而来!
同时,那被木箭带偏的几根细小分支,也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调头射向一旁的乌瑞。
什么?
乌瑞惊觉自己射出的木箭竟有部分倒戈,急忙挥手,在身前竖起数面交错的小型木盾。
砰砰砰!
木盾连接被木箭穿透、爆裂,碎木屑纷飞。
另一边,少将军也狼狈地翻身,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八卦盘的金光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盘体本身也光芒乱颤,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闪开!”
清冽的喝声破空而至。
凰蓝的身影犹如一道蓝色疾风切入两者之间。
她的翅膀完全展开,羽片深邃、纯粹,仿佛凝结了万里晴空喝寒潭静水的蓝色,边缘流转着金属般锐利光泽。
大翅扇动,数道蓝光离手激射!
并非直来直往,蓝色羽毛在空中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分击两处:
三片羽毛成‘品’字型迎向反射少将军的扭曲金光;
另两片则后发先至,凌空截击那几根倒射向乌瑞的木箭。
“嗤——啵!”
蓝色羽毛与金光接触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爆炸,反而发出仿佛冰晶消融的细微声响。
羽毛上蓝光流转,竟似能‘中和’或‘偏转’那股阴寒反弹之力,让金光轨迹再次歪斜,无害地掠过少将军身侧,没入地面。
而截击木箭的两片羽毛,更是展现出惊人的锋锐与巧妙,一片精准地击中木箭的中部,将其凌空击断。
另一片则贴着木箭的边缘一擦,巧劲带偏其方向,使其斜飞出去,深深扎入旁边的石柱。
然后,就在凰蓝展翅,化解危机的瞬间。
棒球服似乎早已准备了后手,待三人的注意力被短暂牵引,她并未乘胜追击。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颜色暗沉如凝固陈血的小玉瓶。
她屈指一弹,瓶身在半空中炸开。
一滴浓稠得近乎发黑的血珠,在空中蜿蜒出一道细细的、难以捉摸的暗红轨迹。
它巧妙地避开了空中残留的蓝羽轨迹,精准射向三人因刚才攻防而暂时形成的中心空档。
骤然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片无声蔓延,瞬间吞噬光线的猩红。
那红色并非火光,更像是最深沉的血浆划开的雾,带着粘稠的质感与冰冷,顷刻间将三人完全笼罩。
凰蓝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发现眼前的画面有些诡异。
她正身处一间屋子,墙壁是泥胚混着草茎垒的,如今泥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部粗粝的土石和朽坏的木骨。
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宽的地方能塞进孩童的手指,透着丝丝缕缕带着凉意的风。
墙角堆积着经年的湿土和厚厚的青苔,绿得发黑,散发着阴沉的潮气。
为什么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个念头只在凰蓝的心里一闪而过,她很快焦急地环绕四周,好在就在两步远的位置发现了自己想找的人。
只是对方身上却并未穿着几分钟之前的那套黑色作战服,而是穿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粗麻襦裙。
颜色是洗到发白的秋叶黄,仔细看又会发现领口和袖缘的针脚细密,在光线下流转出繁复的暗纹。
布料褶皱间隐约透出极淡的雪松冷香。
乌瑞靠着草垛,像是累极了。
那张脸即便沾着尘土与汗迹,也像是蒙尘的明月,灰烬里的珍珠。
汗水将她颊边的几缕碎发黏在肌肤上,那肌肤是一种透支后的苍白,却衬得眉眼如墨画就,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她急促未平的呼吸轻轻颤动。
乌瑞的身侧斜系着灰布条,冒头的剑柄上嵌着一枚温润无光的玄色古玉。
此刻她的右手虚搭在剑柄上,姿势娴熟而稳定。
凰蓝不自觉地放轻脚步靠近,只是还没凭着本能握住对方的手,就被抓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却异常精准地扣住了脉门。
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清冷如寒潭,毫无初醒的懵懂,只有锐利的审视。
“你是谁?”
月光照进她的瞳仁深处,那里映不出丝毫温柔的倒影,只有刀锋般的警惕与怀疑。
被扣住脉门的凰蓝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她发力的方向,将手腕又往前递了半分。
“我是凰蓝,不久前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平稳,目光始终落在乌瑞的双眸里,似要透过那清冷,看到些别的,“我是真的记不起你了,你不用浪费力气试探我。
当然,如果你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就是凰蓝,而不是这个幻境中的臆想之物,我很乐意。”
随着凰蓝的话音,乌瑞的神情逐渐消融。
她松开凰蓝的手,推开对方站起来。
“怎么?发现这里没有SSD的人,不用再装出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了?”
眼前的人有多狡猾,乌瑞只会比其他人更清楚。
所以即使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她确实丢失了记忆,但乌瑞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凰蓝听出乌瑞话里的讽刺,却不甚在意,反以为荣,“原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样被吸引的。”
这话触动了乌瑞某根敏感的神经。
眼看对方有要爆发的迹象,凰蓝不慌不忙地补上一句,“就像我虽然记不起你,却依然会被你再次吸引。”
这话直白的有些过分,乌瑞一如从前,比不过某人的口舌。
好在门外不断临近的脚步声,阻止话题朝向乌瑞更加招架不住的方向发展。
“殿下,”
虽然那扇门已经不堪重负,但门外的人还是很有礼貌地叩了两下,才推门进来。
“前面再过两个城池就是太古城了,最快的方法是直接穿过两座城池,如果碰上流民的话,会延迟几天。”
来人穿着玄青色的制式服装,左胸上方用与衣料同色的暗线绣着一枚小小的徽记——一座被云纹环绕的高塔。
他面朝乌瑞,恭敬地跪下汇报。
“前面的城池很安静,镇异司的探子已经去探路了。”
一句话里的内容,凰蓝除了太古城之外,就没听懂别的。
倒是乌瑞,在听到‘镇异司’几个字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恶意,乌瑞朝凰蓝示意了一下,自己向前靠近两步,而凰蓝已经做好应战的准备。
“这里是哪里?”
接受过新世纪的文化熏陶,乌瑞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姿态,实在是不习惯用这个角度跟别人说话。
她压着声音询问的同时,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也做好了准备。
但她和凰蓝期待的不经意的攻击,却始终没有来临。
而且那汇报的人,也并没有回答乌瑞的问题,而是又一叩首,“好的,那属下去准备了。”
他就像是一只上好了发条的娃娃,程序是设定好的,吐不出别的字眼。
又好似一场电影里的角色,任务台词是预先设置的,不管对手自由发挥了什么,他都按照自己的故事再往下演。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起身就要出去。
乌瑞扫了一眼身后的草垛,准备就近取材。
用攻击试探对方的反应,结果手指还没并拢,心口处就传来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