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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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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蓝的羽毛网被挣破,蓝色光晕像是流星一般落下,掩住扬起的尘土和飞出的沙石。
比在实时画面里看到的景向更加震撼。
白色石像从潇陵分局的地下涌出。
先是头盔的顶端,厚重的甲胄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纹路,每一道雕刻都积满了真实的风霜。
石像上升的速度缓慢却十分坚决,像是被无形的手从时间的深渊里一寸寸拔出,肩膀、胸甲......铠甲所包裹的躯体逐渐显露。
当石像完全矗立在地面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它太高大了,仰头望去,头盔几乎要刺破低垂的云层。
但令人窒息的不是尺寸,而是那种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石像,无论多么精美,终究似隔着玻璃的影像,是数据模拟的光影,而眼前这一尊——沉重、古老、带着铁和血的气息。
风从铠甲缝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远古战场的回声。
夕阳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斜射在石像上,白色石材泛起温润而冰冷的光,既像骨骼,又像久经沙场的甲胄本色。
乌瑞的腰被握紧,是凰蓝下意识的反应。
凰蓝带着乌瑞悬在半空中,风声在耳畔呼啸,却盖不住胸膛里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不是石像带来的熟悉,而是更深的东西,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刺痛感的熟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乌瑞察觉到异样的同时,用翅膀化出的光影将人包裹严实。
自己则飞向那座石像,似要搞明白这种不适感的源头。
乌瑞冷不丁陷入一大片柔软,余光瞥见凰蓝的动作,想要阻止她,却被羽毛包裹的无法站稳。
她来不及多想,五指收紧。
与此同时,凰蓝手腕上的手环,感受到乌瑞的召唤,嗡鸣震颤,瞬间解体,化作十数道灵蛇般的白色藤蔓,闪电般缠向她的脚踝、腰身、翅膀——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她向后拖拽。
藤蔓带着乌瑞的气息,是凰蓝熟悉的味道,她的身体被拉的向后一晃。
就在终于落地的乌瑞,以为凰蓝会像刚才一样乖顺地被拖拽回来的时候,变故来了。
地下三层的水母已然消失不见,被感染的特勤在石像完全出土后安静了一瞬,然后重新以围绕着石像的姿势,开始跪地吟唱。
而那咒语却凝出实体,从特勤的脚下往内蔓延,一圈一圈地印在石像上。
“老大,在宥濛家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霍姝被绊了一下,踉跄地跑到乌瑞的旁边,看到对方咬着牙朝半空中飞出几只铅笔后,把特勤拍的照片递了过去。
铅笔化成白色树藤,狠了心要把凰蓝捆回来。
对方却像是被那石像完全吸引了一般,铁了心要凑近,结果就在半空中跟乌瑞的树藤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画面着实过于荒诞,乌瑞暂时压下怒火,结果就看到照片中跟石像无二致的木雕,只是比例小了很多。
“去调查的特勤说,东西就摆在贡台上,看的出来经常祭拜。”
乌瑞忙切换到笙魁的频道,“你还要多久才能确认这个石雕的身......”
“白雨潇,”屏幕上的笙魁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整个人恨不能穿过画面,来到现场,不等乌瑞问完,就给出了答案。
“白雨潇,字定尘。
太初八年,白雨潇生于将门白氏,自幼习武读策,八岁可挽强弓,十二岁随父巡边,识山川险隘。
十三岁以疑兵之际退敌先锋,守关三日直至援军到来,初现锋芒。
十四岁,独率三百轻骑出关,迂回千里,焚敌人粮草大营,又雪夜奔袭,擒其小王。
十五岁,率破风营深入敌军,三战三捷,逼敌西迁三百里,边境得三年安宁。
帝嘉其功,封靖安候,为大业国最年轻的侯爵。
景元十三年,永乐长公主生辰之际,靖安候献青麟弓。
帝下旨,赐婚靖安候白雨潇与永乐长公主风羽曦。
景元十五年,太古城忽逢骤变,长公主代天子驰赴弹压,箭雨中袖袍染赤。
靖安候白雨潇方巡边归,距城二百里,闻公主陷危,单骑绝尘,一昼夜驰至。
力战突围,乃援军至,靖安候已气绝,双目未瞑,望百姓撤离方向。
公卒时,年方十八。
有童谣传曰:‘白头公主守青冢,少年将军化古城。’”
笙魁的语气极快,即使眼下的场合不太合适,但她语气里那隐隐的兴奋感已经遮掩不住。
霍姝和通讯频道里的其他人一样,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切换到历史频道了。
只有乌瑞反应最快,“大业国时期的太古城,就是如今的潇陵城,那座石像就是已故的少将军。”
尽管事发突然,尽管走向怪异,但眼下这个结果不论是通讯频道这头的第一线特勤,还是另一头的领导们,无一不震惊。
隔着三千年的历史人物,就这么水灵灵地从地下钻了出来,任谁都接受不良。
更何况乌瑞不觉得宥濛废了这么大的劲儿,只是为了搞几个石像出来。
咔擦一声。
在大家消化的安静场面下,多少有点违和。
像是要印证乌瑞的想法一般,那化作实体一般印上白色石雕的咒语,终于起了作用。
白色石雕的外壳开始剥落。
而一直消失的宥濛,终于再次出现。
她在石像的脚边停住,抬头仰望,目光震惊又虔诚,“原来真的存在,竟一模一样。”
从她出现的瞬间,乌瑞猛地收紧手,那几只跟凰蓝躲猫猫的树藤,不再温和,转而凌厉,似要把对方困住,不让她轻举妄动。
而刚才还饶有兴致跟乌瑞逗弄的凰蓝,不知被什么吸引,一时间忘了动作,被乌瑞得逞。
乌瑞管不了那么多,又从远处的绿化带里借了耳目,直直飞向宥濛,想先把人控制住,不让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宥濛显然早做好了准备,几个被控制的特勤往她面前这么一杵,手里握着的匕首,直直抵在大动脉上。
乌瑞不得不在分秒之间,收回白枝。
咔擦又是一声。
白色雕像的表面又剥落一块,内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凰蓝的眼神变得锐利,蓝色光晕乍现,缠绕在身的藤蔓自动脱落。
束缚一松,她并未将藤蔓甩开,而是迅速伸手,将那些灵性未消、依旧试图缠上来的柔软藤蔓一把扣回左手腕上,末了还安抚性地碰一碰。
下一秒,她眼中蓝光骤盛,腰脊微沉,身后一条修长的尾翼倏然扬起,似一道流动的、有生命的苍穹之河。
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超出物质的华美质感。
尾羽的主体并非一根,而是由三道主翎与无数副羽构成的、层次分明的巨大扇形。
最中央的主翎最长,近乎身长的三倍,笔直而矜贵,宛如冰晶雕琢的长剑剑脊,两侧略短的主翎则带着柔和的弧度,如同君王的仪仗。
凰蓝腰身一拧,那万千悬浮的蓝色刃鳞随着这记全力的挥击,如同被无形巨鞭抽打的暴雨,化作一片交织着死亡轨迹的幽蓝流星群,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朝着石像倾泻而出,目标明确。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捕捉到满眸的蓝光。
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震彻天地,蓝色光刃撞在石像上,炸开一团团闪耀光球,能量激波让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水纹般的扭曲。
能量余烬四溅,烟尘弥漫,瞬间吞噬了石像大半身躯。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但烟尘消散后,石像却没有崩塌,甚至除了最开始剥落的几处外,没有任何的伤痕。
下一秒,异变陡生。
所有撞击在石像表面的蓝色光刃,并未造成实际损伤,反而像水滴落入炙热的铁板,瞬间被蒸发、吸摄。
石像表面斑驳的铠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白色的石质光芒一闪,所有蓝色光刃被反弹了回来。
乌瑞想都没想,借着树藤一荡,就要把某个不听话的拽回怀里护着。
不过凰蓝的反应更快,她一手搂着乌瑞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肩胛骨处的翅膀一扫,蓝色光刃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翅膀上的光晕像是涟漪一般层层荡开。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乌瑞没等站稳,就推开凰蓝气急败坏,“不要擅自行动!”
先前一直强压地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不知她到底是恨凰蓝的不听话,还是恨自己要紧关头的下意识反应,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凰蓝一脸无辜,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生了气,只好把手腕上,重新变成手环的白枝给对方看,一面解释,“里面的东西很不好。”
她指的是石像,因为外表石雕的掉落,里面显露出星星点点的绿色,像是纯白的石料里面带着什么杂质。
乌瑞深呼吸了两次,终于从暴怒的情绪里清醒,“石像里面是什么?”
凰蓝给出了毫无意外的答案,“不记得了。”
乌瑞很想反问她,那我呢?
你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可既然不记得,为什么还要再次靠近?
但时机不对,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疲惫地按了下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