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甚好》陈年月

2、丞相×君王×你（1） 皇朝之下，

　　皇朝之下，百姓安康。

　　天光之下，人头攒动，有推着小车的商贩，有拉着马的小厮，有步履匆匆的行人，有背着书箱赶考的书生……

　　喧闹声从城头盖到城尾。
　　一派安然。

　　而被百姓称作白玉京的城墙上，长风呼啸中，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握住了雕刻着海棠花纹的横木，指腹摩挲，露出的翡翠扳指剔透醒目。

　　男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

　　马车低调不失奢华，上面悬挂的刻着“宋”字的木牌来回晃动，侍女轻轻撩起帘子，虚虚托起自帘中伸出的一只素白小手。

　　青丝半挽，步摇轻晃，女子的楚腰只手可握，缓缓走出时衣袂如蝴蝶飞过般动人万分。

　　随着她绣花鞋稳稳落在地上，也渐渐看清了她的容貌。

　　只见她眉目如画，琼鼻小巧，随着风飘过，额前的发还会轻轻拂动。

　　她微微侧头，仿佛见到了什么，嘴角微扬，顷刻间，一朵半开海棠缓缓展露出娇颜。

　　唇瓣翕张，念出两个字来。
　　“夫君。”

　　明明离得那么远，他却能清晰看到她眼底荡漾的情波。

　　萧璟长睫半敛，阴翳之下，无人能看清这位玉面郎君在想些什么，只有那绷紧的骨节能看出这位的心已经像这满城纷飞的柳絮一般。

　　乱了。

　　——

　　城边往来马车频繁，上完朝的臣子陆陆续续走出。

　　新来的臣子初次见到如此佳人，不禁愣在原地，被后面走出来的老臣子揪着衣服小声提醒，“这是丞相的夫人容氏，你别失了分寸。”

　　那人连忙收回视线，摸着鼻子匆匆离去。

　　也有不少大臣心中羡慕，谁不希望有个美娇娘在城墙处等着自己回去，单单是瞥到她那衣袂，一日的压力和难平便能烟消云散。

　　“砚青好福气啊！”

　　你只静静站在那儿，等到男人向你走来。

　　宋砚青生得高大，官袍熨贴，宽肩之上，两条纹绣着墨竹的玉带垂悬而挂，视线下移，一条玄色腰带恰恰束住窄腰，看似消瘦，实则潜伏暗劲。

　　这位丞相大人容貌清隽，长眉入鬓，狭长的双眸轻轻上挑便能拉出一条深深的褶皱，在眼尾处点下一笔深邃，如山水墨画般引人入胜。

　　想当年丞相连中三元，骑马绕京城，长街十里的姑娘挥着手帕扔香囊。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都为见一眼这位状元郎的风采。

　　朗朗晴天，这位入仕三年的状元郎已然继承老丞相的衣钵，站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为这片土地，这个国家，提出数条利民方案，赢得名声万千。

　　而丞相与丞相夫人的爱情更是为其锦上添花，那日七夕宴会，一向低调内敛的丞相大人挥毫泼墨，为自己的心上人题诗三首，此番佳话引人乐道，三首诗更是成了佳人才子之间倾诉爱意的介质。

　　只见这位丞相大人伸出一只宽大的手，自然地接过侍女沉香手中的素手，温声询问，“夫人可有累着？”

　　他目光温润，所指却是别有深意。

　　晨起时他闹得你脸颊绯红，撩了衣袍便含了下去，轻拢慢捻，搅动春水，你揪着玉枕不知所措。

　　罗帐层层，天际泛起鱼肚白，逗了你一番他才起身更衣，又是伺候你擦洗，又是压好锦被，最后在你眉心落下一吻才轻步离开。

　　你抿着唇红着脸瞪他，明明除了你们二人无人知晓其中深意，只当是他心疼你舟车劳顿，你却羞得不行。

　　“夫人莫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宋砚青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手中小巧的柔荑，“为夫错了。”

　　那位新臣子恰好路过，听到朝堂之上沉稳内敛却能不动声色调转局势的宋大人无奈服软，只听脑海中一阵轰然坍塌，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老臣子叹了一口气，连忙把这没见过世面的徒弟拉走。

　　你抿着唇轻笑，面如海棠浅浅，压下一些羞赧，反问道：“下次还犯吗？”

　　宋大人眼里划过笑意，“知错能改乃君子所为，然青，是小人也。”

　　最烦这人用这种语调说不着调的话！
　　明明是圣学礼仪，却用在旖旎之上。

　　不正经！

　　马车摇晃，他拉着你坐在他大腿上，温热的手替你理着鬓发，“卿卿今日有何安排？”

　　丞相夫人亦是君子好逑的佳人，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乃是出生三大世家的闺秀，才华横溢，吐气如兰，被聘请为皇家书院的教书先生，受人尊敬。

　　今日恰逢休沐，你便亲自来接他回府。

　　“约了崔小姐午后一起去观庙。”他把玩着你无骨般的小手，官袍挺括，比马车上的软垫硬了许多，宋砚青折了小毯垫在腿上，让你坐得更舒服。

　　你和宋砚青是怎么在一起的？

　　当时你在书院教书，他来接自己的小侄女下课，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直接拉着他找上你，“夫子，这是我叔叔，他一直倾慕于您。”

　　童言无忌，你和他却红了脸。

　　宋家二郎才貌双全，骑马绕京城时捕获无数少女芳心，你也是有所耳闻的。

　　宋家，容家，方家乃京城三大世家，三家之间相互制约平衡。
　　除了在世家宴会上有见面的机会，其余的你想不出来。

　　“那夫人明日可有安排？”他又问道，漂亮的眉眼下耷，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宋大人，您这般模样好生可怜。”你笑着打趣，“明日无事，宋大人安排吧。”

　　“卿卿多怜惜我些，我便不可怜了。”他生的实在漂亮，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轻轻一笑眼角便微微上挑，笑意填满眼底时随意一瞥，便让人心动不已。

　　这男人也善于利用自己的容貌，算得上得心应手。

　　你抬头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揶揄道：“旁人知道宋大人这般无赖吗？”
　　宋大人握住你的手放在唇边轻触，“只对容夫子这般。”

　　摇晃着宋字木牌的马车缓缓走去，直到看不起马车城墙上的男人才收回视线，他那双桃花眼里暗光汹涌，盯着手里的素银簪子兀自笑了。

　　道路两侧海棠半开，一眼望去，娇艳粉红一片。
　　这座白玉京的主人尤爱海棠，刚登基便种下数株海棠。

　　海棠无香却美得动人，或许也只有亲自嗅闻海棠，才能知晓到底有香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