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无玉有怀

1、回家

　　东郅国京城，因着边疆大军凯旋而异常热闹，百姓都自发站在大道两旁迎接回家的战士以及，英烈。一时间，京城的气氛变得庄严肃穆。
　　天还未明时，沈茉便自己溜下了床榻，今日乃是阔别一年的兄长沈长泽归京之日。
　　沈茉一直向长街眺去，“怎么还不见兄长？”沈茉已在叶府大门口候了两个时辰，腿又麻又痛，不由得跺了跺脚道。
　　“恐怕已经面见完陛下，正在回府的路上了吧。”一旁的方悯劝慰道，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长街尽头。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可算见到一行将士踏着整齐的步伐来了。
　　沈茉一下子重新提起精神来，矫揉造作了一番“大家小姐”的端庄模样，想着沈长泽见了，定会夸她有进步，就不会追究自己这一年来弄出的那些鸡飞狗跳之事了。
　　等一行将士走近，沈茉却没有找到沈长泽的身影，迎面走来的是叶桓白。
　　“桓白哥哥，我兄长呢？”沈茉一双桃花眼在人群中来回扫。
　　“小茉，长泽他……”叶桓白欲言又止，剑眉紧皱，眼中有些柔波在流转。
　　沈茉愣了愣，双手微微颤抖，“不会吧？兄长是被陛下留在宫中了？是吗？”
　　叶桓白招了招手，身后一个将士捧着一个木盘上了前。
　　“那日我们与敌寇激战，追赶敌寇时不小心落入了埋伏，我们死伤惨重。长泽引开大部分贼军，我们才得以脱险。可等我们在两日后找到他时，他已经……”叶桓白声音有些哽咽，眼底微微泛红，他身后十多位将士也都眼眶泛红。这些都是突围成功的士兵，都是被沈长泽救下的士兵。
　　沈茉脑子一炸，只觉得嗡嗡作响，心口好像突然被巨石闷住。看了看那将士手上的木盘，沈茉颤抖着双手掀开了白布，入目的是一件血衣，满是刀口，已经凝固的血与泥土混在一起，血腥味有些令人作呕。
　　沈茉突然眼前一黑，便双腿发软倒了下去。方悯眼疾手快接住了瘫软的沈茉。
　　“怎么，怎么会……哥哥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沈茉心里难受，如刀割，如剑捅，如整个心肺都被人砸的稀碎一般。
　　叶桓白蹲下身来想要扶起沈茉，抬眼看去却看到沈茉眼中接连不断的热泪滴落。叶桓白知道沈长泽对于沈茉的意义重大，如今沈长泽一去，沈茉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二小姐？二小姐？！”方悯却感到沈茉身子逐渐瘫软，最后整个人都倒在了方悯身上。
　　“快把她送回房去！恩繁，去找大夫！”叶桓白心里着急，却又碍于礼数只能着急忙慌地指挥众人。
　　大夫来的很快，诊过脉后却说沈茉这是气急攻心，只能自然而然纾解气郁。
　　沈茉只晕了片刻钟头便醒了，醒来一定要再看看沈长泽的衣服，叶桓白将沈长泽的佩剑一并拿来。
　　沈茉无力地坐在桌边，白皙的手抚摸着那柄尚存丝丝血迹的玄剑。沈茉一边看着沈长泽的遗物一边哭，眼泪早已是不受控制地如流水般直下。
　　方悯一直劝沈茉吃些膳食，沈茉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沈长泽的遗物哭。方悯也默默拭泪，她自沈茉十四岁便护卫在沈茉身边，从未见过沈茉流泪。因着沈茉乃是将门之后，性子洒脱，这十来年虽然与兄长相依为命，却也不曾为日常琐事而抹泪。
　　大军归来本是春日，沈蔚在房中一直坐到天明，只觉得周身寒凉，从头到脚都是麻木的。叶老将军也来劝慰过沈茉，但沈茉只是默不作声，叶老将军也只好无奈的走了，临了愧疚地叹道：“本是要护他兄妹二人一生平安，如今却是这样！老沈啊，我对不住你啊……”
　　沈茉只是眼神木木地看着血衣，眼中已经再流不出一滴泪来。只一夜的时间，沈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便肿的像两个杏仁似的。
　　方悯又来劝沈茉，皇帝今日要设庆功宴，封赏将士。沈长泽战功赫赫，却只能由沈茉去赴宴，这也是一种殊荣了。
　　沈茉心头难受的紧，却也不敢不赴宴，只能硬拖着颤颤巍巍的身体梳妆好，那张虚若白纸的脸硬是涂了几遍胭脂，才稍稍有了一丝血色。
　　马车行在长街上，京城万家灯户有人欢喜有人愁。
　　“方悯，兄长他怎么可以这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沈茉声音沙哑了，喉咙还涌上丝丝血腥味来。
　　方悯眨巴眨巴猩红的双眼道：“二小姐，大公子是为了我们东郅的万民。大公子他救了千千万万个妹妹，救了千千万万个家，就像当初大将军那样，虽然身死沙场，但救了我们万千民众。他们会被万民铭记，会被载入史册，会流芳百世。”
　　“我不要哥哥流芳百世，我要他好好活着。”沈茉埋头抱膝，衣裙很快打湿一片。
　　“二小姐，战争本就是没有赢家的。大公子他是英雄，他和大将军都是我们东郅的大英雄！他们明知这场战争可能会让自己丧命，但他们为了万民，义无反顾地踏上战场，斩杀敌寇，保卫疆土。”方悯轻拍沈茉的肩膀到，心中却也是酸涩不已，千千万万个像沈长泽这样的英烈，谁人能不为之动容呢。
　　沈茉抽泣着，像一只失去庇佑的小猫，整个人都绵软下来，不同于往日的潇洒放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