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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光影馆 “怎么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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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蓝莓松饼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
迟渐整个人呈“大”字倒在床上,嗓子有些哑:“我那时候天天缠着我妈给我做,后来她不在了,我就去外面买,发现我根本就不爱吃那玩意儿……”
他声音弱下去,渐渐没了后续。
纪珩没说话,他注意到书架最上面全是各种奖杯和证书,和随意摆放的书不一样,那些奖杯每一个外面都罩着玻璃罩,像被永远封存的稀世珍宝。
迟渐见他一直盯着奖杯,主动开口解释:“我可不是爱慕虚荣才罩的玻璃罩啊”
纪珩转头看他,微微扬眉:“我说了吗?”
“你没想吗?”迟渐坐起身看着他。
“……”纪珩倚在椅子上扫视着那些玻璃罩,每一个看起来都没有一丝灰尘,似乎被照顾的很好,他问:“都是什么时候的?”
迟渐趴在床边撸狗,看着毫不在意,“都是初中之前的了,我妈之前也是学美术的,我画画也是她教的,她走了以后我就没学过了”
他稍稍一顿:“她很厉害”
纪珩垂眸,有些低眉顺眼的:“抱歉”
平常他绝对不会对一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人说这么多隐私的,但今天不知道是情绪影响还是沉默有了裂痕,他有了倾诉感。
“哎同桌你知道吗,我之前养过一只猫,一只毛色很杂很丑的黑黄猫,我妈养了七年”
迟渐用手比了个七的手势:“初二因为这个人怀孕了,我家一个亲戚说怀孕家里不能有猫,瞒着我把猫扔了”
纪珩蹙眉,继续听着。
“我再找到它的时候”迟渐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紧紧咬着牙:“已经在路边没气了”
“猫也怀孕了”
迟渐从进家门就没说一句话的原因,纪珩找到了。
他一直不会安慰人,此时这种情况也只能走过去犹豫半天在迟渐脑袋上揉了一下。
迟渐抬头,看起来并无异常:“撸狗呢?”
“我没说”纪珩勾唇逗他,见对方笑了才松了口气。
“后来没几天她流产了”
迟渐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像故意说出来卖惨一样,一看见别人露出怜悯的眼神他就想逃,既然顶着校霸的称呼就没必要这样。
幸好纪珩没有这样,只是垂眼很平静的看着他,问了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那你呢?”
“什么我?”迟渐一愣,嘴比脑子快:“我没怀孕”
纪珩还是默默看着他,并没有被他这句不过脑回答逗笑:“她流产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迟渐别过眼不去看他,他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流产了,但猫回不来了,他妈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痕迹也没有了。
迟渐乐了,开玩笑般逗他:“我能怎么办?能活活不能活死呗”
说着瞟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赶忙催着纪珩回家,纪珩临时撒了个谎:“家停水了”
“那你住这儿也行”迟渐没想太多,毫不客气的指着地:“睡地上去”
其实是有客房的,迟渐纯是想逗他。
纪珩倒没说什么,只是挑眉提醒:“积分”
睡在一起算亲密行为,系统会发积分。
迟渐咬着牙一忍再忍:“行,可以,你狠”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睡,迟渐经常做梦梦到不好的事情,半夜惊醒也是常事了,恰恰相反,纪珩睡着了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迟渐五点就醒了,大概是这次睡前回忆了之前的事,做的梦都是小时候。
他洗漱完坐在阳台发呆,直到纪珩走到他旁边他才猛的回过神,一看表才刚六点。
纪珩最先开口:“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刚醒”迟渐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昨天就吃了一顿饭,下午怕胃病犯了喝点粥应付过去了,现在饿得要死,但又懒得下楼买早餐,索性想着直接去泡个泡面,想着纪珩这种少爷肯定不吃,也就没问。
一直到他泡好蹲在地上逗狗,问半挂吃不吃时纪珩才走过来看起来有点不解:“怎么不问我?”
迟渐抬头:“那你吃不吃?”
“不吃”
“?”有病。
纪珩在手机上不知道在按什么,在他准备享受泡面的时候纪珩去了楼下,迟渐听到门响了一声,没几分钟就见对方拿着外卖进来,还顺手把他泡面移开。
迟渐不爽:“你什么意思?”
“胃病吃泡面?”纪珩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继续拆外卖盒。
迟渐一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自己有胃病的。
纪珩很会点,全部都是迟渐爱吃的。
他平时嘴挑,不吃带一丝腥味的羊肉,不吃香菜,不吃辣,青椒也不行,不吃葱姜蒜,炸制品不吃太脆的,太软的也不吃,再加上有很多过敏的东西,平时点外卖都很难找到心仪的。
迟渐盯着面前摆的一堆早餐,无葱无香菜馄饨,少油煎饺,蔬菜鸡肉饼,烧卖,红豆包,没番茄片的三明治,甜口粥。
全都避开了迟渐的过敏原和挑食。
他有点震惊:“同桌你调查我?”
纪珩抬眼看他。
“怎么都是我爱吃的?”
“……”纪珩无言以对,把一次性筷子塞他手里:“吃你的”
原计划里红豆包是归纪珩所有的,但是迟渐馋,咬了两口三明治就开始无聊了,他在桌下轻勾了下纪珩的小腿:“红豆包吃的完吗?”
纪珩面无表情:“吃得完”
“我觉得你吃不完”迟渐笑的很心虚。
纪珩看他几秒,最终还是把装着红豆包的盒子向他推过去。
迟渐很满意,他对红豆味的任何东西都情有独钟,红豆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他不自觉感叹了句:“要是有抹茶红豆蛋糕就完美了”
纪珩只是抬头淡淡撇了他一眼。
“我请假了,你快去学校吧”一直到他慢慢悠悠吃完才懒散着开口:“大学霸”
“我也请假了”纪珩轻声道:“陪你去墓园”
迟渐动作停了。
九月中旬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把墓园的梧桐叶涂得半黄半绿。
迟渐蹲在墓碑前摆白菊,卫衣帽子歪到一边,露出的后颈被晒得泛红。
纪珩站在他身后,白衬衫袖子卷得高低不齐,手里那把黑伞跟喝多了似的斜斜戳着。
“云叔的车在路口”纪珩的声音落下来,递过去一包纸。
迟渐接过来擦手,瞥了眼他腕间的手链:“你这手链上刻的是芝麻街?大学霸还这么幼稚呢?”
纪珩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是圆周率”
“小学生”迟渐吐槽,把纸巾团成球随手扔进垃圾桶。
远处的黑色宾利按了声喇叭,云叔探出头笑着:“同学又帮我们小渐拎包啊?”
纪珩没接话,只把迟渐的背包又往上带了带。
车内空调调得有点冷,纪珩身上的依兰香味混着出风口的柠檬香。
迟渐缩在座椅里,看他从帆布包掏出手机:“云叔,去东大街的光影馆”
屏幕上的建筑像堆彩色马卡龙,像某种益智游戏,迟渐挑眉:“年级第一也玩这种骗小孩的玩意儿?”
“上周听你说没去过光影馆”纪珩划着屏幕,“正好有认识的店,今天可以帮你实现”
迟渐“切”了声,不置可否,他确实一直挺想去的,但听说他们市内没有光影馆。
宾利驶过商业街时,他盯着纪珩握手机的手,指节上有颗浅棕色的痣,像不小心沾上去的咖啡渍。
“不去”他把脸转向车窗,“这种天气就该待家睡觉”
“四楼有个反重力滑梯”纪珩忽然说,指尖点在屏幕角落,不动声色道:“你应该很感兴趣”
“为什么?”
纪珩轻飘飘的来一句:“你蠢,会信”
迟渐猛地转头,看见纪珩眼里映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似乎在笑。
他用力捏着帆布包:“纪珩你完蛋了”
车停在光影馆门口,纪珩扫码时,前台小妹面带标准微笑的为他俩戴上荧光手环:“蓝色手环在我们店不太多,是好运的象征呢,您运气真好”
纪珩道了谢。
迟渐闻言看了看自己的红色手环,不太高兴,踩了一脚他的鞋:“凭什么你的是蓝色的”
纪珩侧头看着他,又看看自己黑鞋上的那个大脚印,“喜欢?”
迟渐不说话。
小妹也被他逗笑了,“我们的红色也有吉祥的象征哦”
纪珩单手把手环拆下来跟迟渐做了交换,他看着迟渐晃晃自己的手腕,“开心了吗?”
迟渐乐呵呵的冲他笑:“同桌,以后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你”
纪珩没理他,插着兜往电梯走,除了你谁还会忤逆我。
迷宫里的镜子千奇百怪,迟渐看着镜中自己被拉成两米八的瘦竹竿,旁边纪珩的影子却挺得像根铅笔。
正中央悬浮着个透明球,下面飘着彩色光带。
“摸对颜色球会亮”纪珩的声音在镜子间弹来弹去,“错三次就全黑,不过我赌你只能对一次”
“我靠?这么嚣张?看不起谁啊”迟渐撸起袖子就去摸粉色光带,玻璃球“啪”地暗了下去,吓得旁边假树上的塑料鸟扑棱了两下。
“啧,色盲晚期”纪珩清冷的声线带着隐隐回音。
迟渐瞪他,看起来很不爽:“你行你上啊!”
纪珩伸手碰了下浅蓝色光带,整个迷宫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镜面上慢悠悠飘过会发光的卡通云朵。
“看到没”他偏头看迟渐,睫毛在彩光下像撒了层糖霜,“这里设计风格和你上课的画风挺像的”
迟渐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影子,自己的卫衣帽子歪得更厉害了,纪珩的白衬衫领口却还扣着最上面那颗扣子。
“我他妈那是抽象派!”他咬着牙,耳朵却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纪珩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帽檐:“戴反了”
不经意间蹭过他脖颈的手让迟渐像被烫到似的缩脖子,转身撞进一个挂满风铃的房间。
“这风铃碰了会唱不同的歌”纪珩跟上来,随手碰了个黄色风铃,结果响起的是《小兔子乖乖》。
迟渐当场笑的差点跪下去,纪珩看他弯着腰笑,勾了勾唇:“哄小孩的”
两人在风铃间穿梭,迟渐碰出一串跑调的《生日歌》,纪珩精准找到了《小星星》的旋律。
“哎同桌”迟渐忽然指着个紫色风铃,“你说碰这个会唱《分手快乐》吗?”
纪珩挑眉:“试试?”
结果风铃响起的是《最炫民族风》,震得天花板的假叶子直掉。
四楼角落摆着透明邮箱,纪珩拿起一张星星形状的明信片:“写句话投进去,十年后寄”
迟渐接过笔,盯着卡片发呆。
纪珩在旁边唰唰写完,折都不折就塞进邮箱。
“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迟渐探头。
“秘密”纪珩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冲对面抬了下头,“反重力滑梯”
滑梯是透明的螺旋管,像根巨大的水果硬糖。
迟渐咽了口唾沫,纪珩却已经坐了上去,还朝他诱导般勾了勾手指。
“操,老子又不是吓大的”迟渐梗着脖子坐下。
他还以为纪珩这种人不会玩这些有失颜面的东西的,没成想今天比自己还积极。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海豚音,结果落地时太猛,直接栽进纪珩怀里。
“你手劲挺大啊”迟渐揉着被撞疼的肩膀,闻到纪珩衣服上淡淡的雪松气,混着依兰香味,很安心的味道,让人想把头埋进去闻。
“嗯”纪珩扶他站稳,慢悠悠地说,“不然你有往墙里冲的架势”
迟渐瞬间甩开他的手,这人贱得慌。
离开光影馆时,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粉色。
云叔的车停在路边,人靠在开着的后备厢旁,手边放着个保温箱,走近才发现是一箱饮料,像是算准了两人出来的时间,云叔已经拿出来了一瓶。
“小纪让帮忙买的,说你肯定渴了,还冰着呢”云叔笑着说。
迟渐猛灌一口,冰凉的气泡呛得他直咳嗽。
纪珩递来纸巾,见他这幅样子,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慢点喝,没人抢,还是想跟我分?”
“谁要跟你分”迟渐把汽水塞给他,起身向后备箱走过去,“想喝就喝,又不缺”
纪珩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顿了下。
纪珩只是挑了挑眉梢,什么都没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在夕阳下滚动。
等迟渐把另一瓶开好的汽水拿过来时才发现纪珩已经把自己那瓶喝了。
他沉默半天还是决定不提了,只是低声自言自语了句:“有这么渴吗”
今天的风都是热的,吹着不凉快不说还更热了,像被罩了层玻璃罩般。
宾利启动时,迟渐侧头看见纪珩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似乎还勾着很浅的弧度。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不知道是谁在吐槽的消息,一条条的不断刷新,他没管。
车窗外的榆树叶沙沙作响,迟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窗外,舌尖顶着腮帮子,汽水齁甜,他现在嗓子眼隐隐作痛。
啧,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