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止行》这刀好栗

22、第二十一天 雪

　　止不住的呕意，身上的每根毛发都向上竖起，嘴唇也放空地浮着。

　　就像鲜活的扬着尾巴的鱼，掉进地上失去鱼缸的积水处，哪怕还有一层水，身上所感受到的水意却一点点流逝，鱼身上呼吸的鳃也一点点变硬。

　　叶尧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时间一点点流逝，可是脑袋里那段关于蒋树的记忆还在加深。
　　别的痛苦的难过的记忆都慢慢变淡，但这个人却莫名其妙地留在她脑袋里。

　　好痛苦，好痛苦。

　　她不要忘记，她不要记得。

　　喉咙处自胸腔向上涌着一团气，身上发虚般不自觉地颤抖。

　　叶尧以为是自己太饿了犯低血糖，走到客厅的冰箱，打开冰箱门，拿起里面冻着的炸鸡块一块块急切塞进嘴里。

　　胃里明显地显出食物入腹的饱感，但她心里一阵阵发虚，那种虚无的、不切实际的混乱感愈发明显。

　　我想你，我想你。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声说着。

　　手不自觉地扬起，双掌合十状，祈求似地安静祷告。

　　停下来，才发觉房子里暗得静悄悄，像是所有的亮光都溜走了。
　　除了面前的冰箱门还在发出一点白光，周围全都是沉默的暗处。

　　原先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房间摆设，通通变成令人作呕的抗拒感。
　　似乎只要待在这个原先的地方一秒，喉咙就止不住地作呕，身体也被一丝丝拉扯住。

　　今天又是哪一天？

　　身侧隐隐约约地传来动静，像是塑料袋摩擦着的响声，又像是轻轻咳嗽的喘气。

　　叶尧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心里带着点不明原因的期待。

　　屋子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缝隙隐隐作响。

　　今天是鬼节，她突然想起来。

　　不知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试探性地探出脚步，向着窗边走去。

　　好痛苦。
　　空茫茫的虚无感像冷掉的泡面，面条都浮肿着飘在汤上，就着有味道的水咽下难吃的东西。

　　身后靠着的是什么，是鬼魂还是幻觉，分不清，但是很柔软，发间和脖颈处似乎都传来温热感。

　　狗，坏狗，蒋狗。
　　叶尧在心里换着称呼骂。

　　蒋树。

　　凉飘飘的风吹过来，叶尧站在墙角旁，伸手关上了窗。
　　窗子时间久了变旧，推到边缘的闭合处时总是卡着不动，一下一下地推着才好不容易合紧。

　　吹到面上的风消失了，掌心处因为刚刚用力关窗的动作而出现了些红痕，隐隐地发辣。

　　今天明明是鬼节，那个平时待在她身边扮作鬼的幻觉却没出现。

　　真不称职，她这样想着。

　　叶尧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闭眼后，困意慢慢地加深着。

　　刚刚手心处火辣辣的痛，现在似乎也变得轻了些，像是有人托起了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发红的掌心。

　　辣得像刺的感觉被凉意替代，房间里的温度变低了，或许是空调的作用。

　　在困意彻底覆盖住意识前的时候，身上终于多了一丝热意。

　　叶尧一双手还在被子外面压着，空调直直吹着，她却不见冷，只觉得一点一点地变热了。
　　像是眼泪落在上面，又像是某人牢牢攥着握紧了手。

　　叶尧的头在被子外面，还被冷气吹着，空调往下漏水滴了几滴下来。

　　脖颈处落了几滴水。
　　叶尧迷迷糊糊地感觉到。

　　房间里关了灯，一片黑暗，由于太困了，她没睁开眼睛。

　　只是好热，像是什么人埋在颈窝处抱着她，眼泪落在了她脖子上，一下一下的烫，烫得她有些难受。

　　不知怎么地，叶尧想到了蜡烛点燃后往下滴的蜡油。

　　她突然想起来，鬼节要给鬼烧香点蜡，对方才能够在下面有加餐。

　　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眼睛困得睁不开，身体却先一步挪动着。

　　被子还牢牢地压在身上，正紧紧地攥着被子底下的两边肩膀，似乎在挽留着不让人离开温暖的被窝。
　　轻轻柔柔的力，像一双手在慢慢打着哄睡的拍子。

　　叶尧睁开眼，动了动身体，原先牢牢盖在身上的厚被子又慢慢滑下去了。

　　房间的灯没开，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黑。

　　被子滑下之后，身上之后又变得凉。

　　房间里很安静，叶尧突然轻笑了下。

　　似有所觉般，她转头看向右边。
　　空空的角落里，她伸手过去，食指指着，眼睛亮亮地弯起来，像是小时候玩捉迷藏找到人一样开心。

　　“蒋树。”
　　找到你了，她想。

　　指向的那团空气一动不动，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东西。

　　但叶尧还是笑得很开心，甚至眼角都冒出来眼泪。

　　“下次换你当鬼，好不好？”

　　没人回答她。

　　叶尧窝起身子，双手抱着腿蹲在床上，脸埋进了腿间，笑声从脖颈间透出来。
　　头发散落在膝盖边，有几丝被抱着双腿的手压到了，扯得她头痛。

　　身上似乎抚上了一只手，从背后慢慢将她抱紧了，原先沾着空调冷气的衣服慢慢变暖和了。

　　一、二、三、四、五……
　　叶尧在心里默数着一分钟。

　　数到六十的时候，她将右手从腿间抽出来，往身后一拽。
　　掌心里没有任何东西，但她还是把手握起来，攥得很紧。

　　“找到你了。”
　　叶尧轻声开口。

　　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