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公主荒野生存录》轻描淡淡写

85、第八十五章

　　此时此刻，到了家门口，我的心才稍稍放下。我刚要叫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阿易从里面打开门，迅速让我们进去了，又把门关上。
　　他大概一直守在门口吧。
　　榆花凑到我身边，摸着我的发白的手：“桔子，你好冷，桔子你怎么了，青娘子呢..….这个小孩又是？”
　　我低下头，一滴眼泪滴在染了血污的鞋面上，半干的血渍晕开。
　　“我现在不想说话。”我低沉着。

　　我将孩子抱到青姬屋里的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阿简说应该没一会儿，他就会醒。
　　我道了声好，慢慢腾腾地挪到厨房，从架子上将做菜用的一小坛料酒拿下来，倒了一大碗，捧起来仰头喝了，胸腔里才有了些许虚假的暖意。
　　我将手再次伸向酒坛，还想再倒一碗，榆花按住我的手，“我给你拿两个馒头，别喝这么多酒，好不好？”
　　我忽然泄了气，缩回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抬头看着站着的榆花：“你知道吗？很多次，很多次，我又看到我的家人朋友死在我眼前..….”
　　榆花呆了一瞬，蹲下握住我的手：“你在发抖，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你别吓我啊桔子！”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嘴里很苦，应该是榆花刚给我喂药了。
　　“陈大夫说你今天的发生的事儿太重，你刚才就一下子惊厥过去了。”
　　榆花说着，把一个热好的馒头放我手里，馒头中间被掏了个缝，里面还塞了糖炒过的黑芝麻末。“吃点吧。多少吃一点点，肚子饱了，心里也会好一点。”
　　我捏着馒头，却没有什么胃口，用手慢慢腾腾地撕着上面的馒头皮，一点点塞到嘴里。
　　榆花盯着我，忽然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倚靠在床柱上，咧着大嘴哭：“桔子，你别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你都这样了，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呜呜呜。”
　　我抬着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忽然感觉身体笨重而迟钝，就连知觉和情感都都似乎来的很慢很慢。
　　“我很难过。”我把馒头放在枕头旁边。
　　我低下头颅，颓丧着。“我这辈子，好像从来都没有顺过，从来都没有。
　　我钻进被窝里，把头蒙住，在黑暗中捂着脸，没有声音的流眼泪。
　　“桔子。”是榆花在外面扯我的被子。“不要一直呆在里面，会憋死的。”
　　我从里面抓住被子不让榆花扯开，现在的被子，是我隐秘的窝，我维护尊严的薄弱城墙。
　　黑暗中，我听到榆花在大声地哭。我也哭，没有声音地哭。
　　“我们就不应该来京城..….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从来都不是。”我哽咽道。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榆花，你为什么哭呢？你哭什么呢？”陈苏是闯了进来，他力气大，一把夺下我盖着的被子。“你也哭了，怎么了，桔子，你们两个吵架了哦？”
　　我忽然被逗笑了一下，扯着嘴角，只是一瞬间，痛苦又漫上心头，道：“真羡慕你，做一个傻子。”
　　他恼了：“你骂我！我是你朋友，你居然骂我，臭桔子！”
　　我叹气，眼泪又顺着脸颊落下。“陈苏，你就这样，一辈子这样，挺好。”

　　忽然，门口的光影一动，一个高大的人影背着光站在了门口。
　　“都尉，是都尉来了！”榆花欣喜地说。
　　我冷笑一声：“来了，又能怎么样。”
　　他慢慢走来，身上还穿着沉甸甸的盔甲，佩着剑，只是没有带盔，他的脸和袖子是脏污和干燥的深红色血污。
　　他狐疑地看向陈苏，没好气地说：“你还不出去吗？”
　　陈苏道：“你是谁，你叫我出去我就要出去？！”
　　榆花马上扯着陈苏的袖子往外走，“走啦，快点，你爹让你去帮忙煎药了，快点！”

　　“庆王兵败，已经自裁了。我..….刚刚从战场下来，来看看你..….你们。”他摸着腰上的剑鞘，看着我。
　　“没有了，她没有了。”我悲伤地合上眼皮。“青姬，死了。那个时候你不在，现在来了做什么！啊啊啊啊！”我尖叫起来，双手锤着锦背。
　　他呆呆杵着，嘴巴微微张开没有合上。“我不知道，我是武将......我顾不上，我..….”
　　“我想自己呆一会，你回你的吴府休息吧，都尉大人。”
　　“我不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桔子。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拼杀了两个时辰，一结束，我担心你，连衣服都没换就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觉得喉咙卡着，咳嗽了两下，吐出一口鲜血在被子上。
　　他扑过来，抓着被子，看上面的血渍，对门口大喊：“榆花，阿简阿易，叫大夫来，快去找个大夫！”
　　“来了，大夫来了。”陈大夫听到动静，从厨房跑过来。

　　陈大夫把完脉，开了一个药方，让陈苏去隔壁家里去抓。陈苏去了，愁眉苦脸地回来，他说药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多药材都没有。
　　我听到，陈大夫站在院子里急吼吼地对着天空大骂那些乱兵。

　　吴浮芸摸摸我的额头，坐在床沿。“陈大夫说，你急火攻心，不要太激动。”
　　“嗯。”
　　“青姬的尸体已经被阿简找到了，暂时放在义庄，过几天就安排下葬。”他语调平静，仿佛死掉的是一个陌生人。
　　“嗯。”
　　“桔子，别怎么看着我。我喜欢你，别怎么看着我。”
　　“你没有心吗？”我低低地问他。
　　“什么？”
　　“死掉了这个人，她是陪了你几年的人，为什么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一下站起身，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说：“桔子，我不是你..….”
　　他外走去，打开门的瞬间，幽蓝的夜空中，朔风呼啸着，夹着鹅毛大雪呼呼吹进来，他马上走了出去，合上门。
　　“桔子，我一直希望你过得开心，可是这好像很难。你总是讨厌我。”他站在门外说。
　　我内心毫无波澜，躺下流眼泪。死去的青姬，让我感到一直无力的心痛。

　　深夜，榆花进来了。她钻进被窝，她的头发有几根拂过我的脸颊，有些痒痒。我迷迷糊糊地知道她来了，她小声说，“陈大夫他们已经回家了。都尉他，现在还坐在院子里，坐了两个时辰了。他头上肩膀上都是雪，也不怕冷。阿简劝他下雪了，叫他进去，他也不理。很多人死了，我听说都尉的三弟也死在了动乱里，现在那边应该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