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公主荒野生存录》轻描淡淡写

62、第六十二章

　　古语云，位卑莫劝人。
　　如出一辙的劝诫，我说出的就是妇人之见，出自管先生之口的却是辅佐苦言。
　　我所处的地位，注定了我劝诫的结果。
　　我与青姬、绯咏，并无区别。当好一个漂亮的花瓶点缀就好了，就如我手中这个仿制的琮形青瓷，徒有其表的珍贵，廉价又充满欺骗。

　　“这位娘子，可是中意此物？那您可有眼光，这东西五百多年啦，是我们镇店之宝。”一个年轻伙计跟在我身后，渲染着他为花瓶刚编好的故事。
　　我将花瓶放回架子上，“我看这东西不像是五百年前的，倒像五个月前的，而且是东柳郡那批匠人的手笔。”
　　伙计听我说假，先是不悦，又听到我提到东柳郡，面皮陡然一紧，唤来了掌柜，将我们两个客客气气地引到里间用茶。

　　在宫中时，我就常年到各处玩耍厮混，司设房是我经常玩耍的地方，老工匠们好为人师，常常耐心与我讲解古玩细节，讲一些民间逸闻。因此，我对这些物件来历出处也粗略懂一些。
　　司设房的周师傅就曾经告诉过我，许多当铺、古玩店卖的东西就是真假掺半来盈利。他拿来一个他仿制的前朝青瓷花瓶给我看，果然真假难辨。
　　“不会被发现吗？假的被发现怎么办？”我问。
　　周师傅指着花瓶，和蔼地笑了：“新月公主，如果我不说，您知道他是假的吗？”
　　“不知道。”我摇头。
　　“那如果，一万个人都看不出来，只有一个人看得出来，那这花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我的小脑瓜想得打了结，答不出来。
　　周师傅道：“那么，这就是真的。”

　　掌柜老道油滑地吹捧了我一堆好话，又说，既然我是行家，就不隐瞒我，内室的珍宝都是实打实的，让我选一样，给我个好价钱。
　　老狐狸，让我自己出价，探我的底呢。我能这么容易被探？
　　我站起身，四处看了看，伸了个懒腰，随后指着博古架上的那柄玉如意，“那个。”
　　“娘子，您出个合适的价钱拿走吧。”掌柜将玉如意端过来，轻轻放置在桌上，吴浮芸好奇地拿起它瞧着。
　　我比了个八：“八十两——”
　　掌柜的一脸无奈地摇头：“这成色，品相，娘子您是懂的，这个价钱，小店难以出手啊。”
　　“九十。”
　　掌柜不说话。
　　“一百。”
　　“要不，您再给添一些？”
　　我坐下，扶着脸：“我就一百两，那我要旁边那个小的玉璧。”
　　“啊，这……”
　　“那个玉璧一百两，卖就卖，不卖我去别处花。”
　　“成！一百就一百，您带走吧。”

　　走出古玩店，我拿着装玉璧的盒子蹦蹦跳跳。
　　“你不会早就看上这个玉璧吧？”
　　“对啊，但是如果我一开始就要这个玉璧的话他肯定会借机抬价，我就故意对玉如意砍价狠一点，再假装勉强要这个玉璧。”
　　“奸商奸，你也奸。”
　　我对他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
　　“夫君剩下的一百两呀，要是没有我，你连买这块玉璧都要被他宰完几百两。府里每个月的十两月例够干啥的。”

　　他认命地把一百两银票拍我手里，扶额：“你这个财迷，浑身上下心眼子比青姬和绯咏加起来都多！”
　　我笑着，把钱收入囊中。
　　“府中有吃有穿，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夫君抠门，夫君舍不得啦！”我在大街上大叫，被他捂住嘴。
　　“我随口问问，你喊什么，随便你怎么用行了吧。”

　　他兴致好，要带我继续逛逛，我跟在他旁边，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眼神温温的。
　　我有点惊讶，还是随着他拉着，走走看看。
　　我也不知道他，有时候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有时候又冷酷如雪。

　　“叮叮当——”
　　我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循声望去，是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大道上驶过，铃声正是马车四角悬挂的铜铃。
　　倏忽，车窗的紫色纱帘被风吹起，一刹那，我顿住了脚步。
　　“美目流盼，灵秀天成。”这是皇帝老爹对瑶贵妃的评价。
　　绝对不会错，那个绝美的白衣女子，是瑶贵妃！她居然还活着，要是令绩知道，该又多高兴。
　　可惜马车太快，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

　　怀着无限的猜想，我回到了都尉府已是掌灯时分。
　　吴浮芸拿着玉璧去找管先生了，榆花帮我烧了很多热水，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榆花帮我穿衣服的时候，我顺势将一百两银票交给她，她拿着钱，惊讶地问我：“这么多钱，都尉给你的吗？”
　　我想了一下，“嗯，算是吧，也有我努力的结果。”

　　榆花还在兴奋地拿着银票，两手抻开它，对着跳动的黄色烛火左看右看：“好多钱哩，能在我老家买一间房子加一头牛了。我这辈子还没有拿过这么大的钱呢！”
　　我看榆花毛手毛脚的，那银票离火越来越近，忙喊道：“别被火燎啦！”
　　“这么多钱，桔子，你真的要让我保管吗？”
　　“当然不是。五十两你去鬼市买消息，然后剩下的五十两给你做零花钱。”
　　“你给我五十两做零花钱？！桔子，桔子，你对我太好了。”她冲过来双臂抱住我的脖子，力气大得我上不来气。
　　“松手！我不能出气了。”
　　她忙松开我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要买好多好多麦芽糖！”
　　“说正事，你要先去鬼市。”
　　“什么是鬼市？”

　　经我多方打探，我知道在城北和京城交界处，有一处隐秘的鬼市。在哪里，有许多奇珍异宝，有盗墓贼销赃的珠宝，珍贵的药材，绝版的禁书，以及靠买卖消息的通融关系挣外快的朝廷官员。
　　我画了一张地图给榆花，指着上面那个红点：“你明天去这里，有家字画店，你进去随便买一副字画，付五十两，把这张纸给他。”
　　纸条上写着：阿诚、张弥，美玉关。令绩的发配户籍上写得是阿诚。
　　“我知道。这是你弟弟和二少爷的名字。”
　　“你已经认得不少字啦！”
　　“字画怎么这么贵？”
　　“猪脑子，字画是幌子，五十两是买消息找人的钱！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放心吧，桔子。不过，你为什么不叫都尉帮你把人带回来。”
　　“你啰啰嗦嗦地干什么，你做就是，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