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高骨]同枝生》橙子可蒸不可煮

23、捕梦网与为爱生

　　01
　　檀木香气充斥整间书房，浓茶热气氤氲。
　　高启强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伴随着手机铃声响起，他在桌上摸索着，接起了电话。
　　“讲。”
　　“强哥，全乱了！”唐小龙的声音焦急。
　　高启强轻皱眉头，“怎么了？”
　　“老房子里有枪声！”
　　高启强睁开了眼睛。
　　“李响和陆寒过去了吗？”他问。
　　“咱们的人看着呢，刚从招待所离开不久，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高启强皱着眉头，“还在路上…那还有谁在老房子…？”
　　他猛地想到什么，瞳孔骤然缩小。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手机，拨打了高启盛的电话。
　　果不其然，没有人接听。
　　高启强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的手颤抖着，改换给高启兰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了，“喂，哥。”
　　“你二哥呢？”高启强慌张地问。
　　“二哥？”高启兰的声音透着疑惑，“说要回老房子拿什么东西，走了好一会儿了。”
　　高启强的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微微发抖。
　　高启兰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问道，“二哥…怎么了？”
　　高启强来不及跟她细说，挂了电话又抓起另一部手机，跟唐小龙交代着。
　　“你听到没有，小龙，你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颤抖，“赶快告诉他们，把东西全撤了，撤了！小盛在那里！”
　　唐小龙连忙道，“好，好，强哥，你别着急，我这就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高启强跌坐下去。
　　他气喘吁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02
　　与此同时，安欣正进行着生与死之间的抉择。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里面藏着薛定谔的李响与陆寒。
　　安欣从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这样大，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判断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但他不敢赌。
　　他手中握着两条人命。一个是他的战友，另一个是他的徒弟。
　　高启盛把难题抛给了他，靠在墙上，歪着脑袋注视他。
　　“当年，你给了我哥一分钟，我今天还你一个人情。”
　　高启盛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我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告诉我，他们两个哪个能活。”
　　“啊…”高启盛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安欣一笑，说道，“大点声，让他们自己亲耳听到。”
　　“高启盛，”安欣的嘴唇发白，“你不要这样做，你还有机会！”
　　高启盛烦躁地皱起了眉。
　　安欣继续道，“小陆和李响身份特殊，你这是绑架加杀害公职人员！是要严重判的！”
　　高启盛终于忍受不了，他抬起手，一枪打在安欣的膝盖上。
　　安欣吃痛，一下栽了下去。
　　高启盛昂起头，满脸的厌恶。
　　“你他妈是谁啊，说教起来还没完了？”
　　他扭着脖子，看了看表盘，说道，“还有九分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然，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给安欣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03
　　安欣闭上了眼睛。
　　他满脑袋的虚汗，极力思索着两全的办法。
　　“高启盛，”他继续和他谈判，“我已经和你哥达成协议了，你们放过小陆，我去当交警，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高启盛乐了，他眯着眼睛道，“你当我小孩儿啊？”
　　“既然达成协议了，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安欣的嘴唇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虚。
　　“我知道，你在报复我，因为我让你在兄妹之中做选择。”安欣一笑，说道，“我甚至怀疑，卧室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高启盛来了兴趣，他走到安欣面前，蹲了下去。
　　他看着安欣，说道，“那干嘛不相信自己呢，反正也没有顾忌，跟我鱼死网破不好吗？”
　　安欣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敢。”
　　“我不敢，就像你也不敢做选择一样。”
　　高启盛眯着眼睛，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
　　安欣笑了。
　　他看着高启盛，说道，“你当然不敢了。”
　　“你利用妹妹报复哥哥，利用哥哥牵制妹妹。你敢说，你没有一丁点的小心思？”
　　“你非要搅浑这滩水，让他们都骑虎难下，是不是？”
　　“高启盛，你真的爱你妹吗？你真的爱你哥吗？”
　　安欣说，“你就是个得不到关注就要闹的小孩儿罢了。”
　　两个人对视着，房间寂静了很久很久。
　　高启盛歪着脑袋，笑容早就僵在了脸上。
　　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的眼底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04
　　安欣满额头的汗，但他仍固执地死死盯着高启盛。
　　高启盛忽然笑了。
　　他哈哈大笑，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安欣的脸。
　　“你他妈到底是暗恋我哥还是我妹？”
　　高启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安欣，你不适合演讲，放弃吧，啊。”
　　“我啊，我不用博谁的关注。”高启盛笑眯眯。
　　“无论是我哥还是我妹，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都在我身上。换句话说，他们都爱我爱得要死。”
　　他看着安欣，说道，“你以为你告诉我我哥为我换命的事情，就会让我陷入纠结吗？”
　　“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安欣。”
　　“换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这么做。”高启盛说。
　　“安欣啊。”高启盛叹了口气。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相爱，是一码事；为他生或死，是另一码事。”
　　“你不懂的。”
　　安欣看着高启盛，后者微微垂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睫毛在下眼睑留下整齐的阴影。
　　安欣忽然意识到他和高启盛、或者说是他和高家人的不同。
　　他生活在现实生活中，而他们，生活在梦里。
　　这是一张以爱的名义编织的巨网，隔绝开外界的鸡毛蒜皮，只剩下彼此。
　　殉情或许是他们最大的向往，为爱而死可能是他们最高的崇尚。
　　他们非要与彼此死磕到底。

　　05
　　“我懂了。”安欣说。
　　铐在一起的双手颤抖着伸出，握住了高启盛持枪的右手。
　　高启盛安静地注视着，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安欣抓着他的手腕，带着那只手向上移动，直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我做出选择了，小盛。”
　　他看着高启盛，缓缓说道。
　　“我要他们活。”
　　高启盛的嘴角缓缓翘起，他眯着眼睛，看向安欣的目光甚至有些欣慰。
　　恶鬼将枪上膛，重重地抵在他的额头。
　　“说点什么吗，安欣。”
　　安欣张了张嘴，脑袋里幻灯片一样滚过了无数人的脸。
　　多少年的坚持变成一部无声的电影，诉说着他短暂而漫长的一生。
　　最终，他摇了摇头，对高启盛笑了。
　　高启盛点点头，轻声道，“你该上天堂的。”
　　安欣想说他不信教，但他不想这句话成为他的最后一句，于是硬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伴随着嘭地一声，他紧闭双眼，却没有想象中脑袋开花的痛苦。
　　紧接着又是一声，身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安欣！你没事吧！”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是李响和陆寒，逆着光，站在大门口。
　　李响手里拿着枪，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安欣转头一看，高启盛捂着渗血的肩膀，跌坐在地上。
　　见他看过来，疼得呲牙咧嘴的高启盛竟然对他耸肩一乐。
　　“行吧…你的直觉是对的。
　　“屋里，没有人。”

　　06
　　飞速行驶的车上，高启强靠着车窗头痛欲裂。
　　底下人紧急撤了足以炸平一栋楼的炸药，等待着高启强的指令。
　　唐小龙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李响和陆寒跟丢了。
　　高启强差点捏碎手机，可没一会儿，又传来了第二个噩耗。
　　警察正在朝老房子逼近包围。
　　高启强盯着外面的车流，心想要不然直接火拼算了，只要能把高启盛救出来。
　　他闭上眼睛，思考着从哪里突破，把人从警察堆里给挖出来。
　　忽然，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
　　是高启兰。
　　高启强接通电话就赶紧嘱咐，“小兰，你哪儿都别…”
　　高启兰的声音异常冷静，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哥，你必须拖住警察。”
　　高启强一顿。
　　他喘着粗气，问道，“你在哪儿？”
　　“老房子。”高启兰言简意赅。
　　“你！”高启强几乎要心梗。
　　“李响和陆寒进去了，二哥的处境很危险。”高启兰飞快地说，“你知道我不会在家傻等的。”
　　高启强极力平复着心情，问道，“你要怎么做？”
　　“放火。”
　　高启兰说。
　　“烧死他们。”
　　高启强心一惊，高启兰的语气是他意想不到的平静。
　　“要阿盛活，他们都得死。”
　　高启兰的话让高启强胆战心惊。
　　“如果不行…”
　　高启兰轻轻笑了。
　　她说，“我就陪阿盛去死。”

　　07
　　电话挂断了。
　　高启强注视着外面的一方天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儿时的高启兰，牵着他和高启盛的手，一蹦一跳地去街角的小摊买冰棍。
　　转眼间物是人非。
　　他用指腹摩挲着手机，苦涩顺着肠胃一直到喉咙。
　　高启盛于情于理，尚且顾忌着他长兄的身份。
　　可高启兰，她的世界几乎只围着高启盛一个人转。
　　她听不进去任何话的。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直到沾湿他的衬衫。
　　高启强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