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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窗户纸与小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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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来来来!祝小盛生日快乐!”
唐小虎欢呼着,打开了一瓶香槟。
高启盛连忙揽过高启兰的肩躲避,避免溅到衣服上。
高启兰和唐小龙附和着,纷纷端起酒杯碰杯,“生日快乐!”
高启盛笑着,双手合十,“谢谢小虎哥,谢谢大家陪我过生日。”
高启强看着他们闹,眼睛和嘴角都弯着。
他对高启盛说,“阿盛啊,白金涵人多嘴杂,易生事端,你理解一下。”
高启盛笑了,他环视了一圈老房子,说道,“哥,我巴不得在这儿过生日。醒来后,我还没回来过呢。”
旧厂街,老房子。
他哥,他妹,龙虎兄弟。
这生日简直完美。
高启强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说道,“是啊。”
“我定期让人过来打扫,你的那些摆件,从来没有动过。”
高启强晃动着酒杯,低头笑着,“挺好。小盛…还能回来看看。”
高启盛侧着头看他,半晌,他拿走了哥哥手中的酒杯。
“哥,”高启盛对他笑,“没开始吃饭呢,就喝多啦。”
高启强笑起来。
02
给蜡烛点燃,唐小虎关了灯。
在众人的注视下,高启盛双手交叉,准备许愿。
闭眼之前,透过烛火,他看向高启兰。
高启兰眼睛亮晶晶的,正注视着他。
高启盛微微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高启兰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知道,他那是在告诉她,他的愿望中有她。
他的愿望中有他们。
高启盛睁开眼睛,眼睛弯弯的,温柔地看着高启兰。
然后他起身,吹灭了蜡烛。
虽然可能此生都无法实现,但高启兰的脑袋在那一瞬间,竟浮现出她穿着婚纱嫁给高启盛的画面。
白色的教堂,白色的婚纱,白色的捧花。
只有她的嘴唇鲜红。
台下空无一人,因为他们不需要嘉宾的祝福。
神父没有问“你愿意嫁给他吗”,而是“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高启兰看着高启盛,眼眶里盈满热泪。
她连连点头,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展示给他。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高启盛对她笑,不再理会神父的长篇大论,上前一步吻上她。
空荡荡的教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烟花在瞬间绽放。
03
唐小龙和唐小虎吃完饭,说要到外面守着。
高启强点点头,说也好,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高启兰赶紧给他们切了蛋糕,唐小龙说奶油太甜,不爱吃。唐小虎就呲牙一乐,把他哥的蛋糕倒在自己的那份上面,拿了个叉子出去吃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仨了。
高启兰给高启强切了块蛋糕,“哥,你也来一块。”
高启强看着那厚厚的一层奶油,“哎呀…我的想法跟小龙一样。这蛋糕太甜太腻了。”
高启兰贴心地给他刮下奶油,说道,“那你吃蛋糕部分。”
高启盛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笑着打趣道,“你哥老啦。”
“没良心,”高启强冷哼,他叉起一小块,说道,“那还不是因为跟你们操心。”
“就是,”高启兰甜甜一笑,搂住高启强的脖子,说道,“哥才不老呢,哥现在还能把我背起来哦?”
两个哥哥都笑了。
高启强拍拍妹妹的手,说道,“哥现在真背不动你了。”
“一晃,你们都长这么大了。”高启强笑着回忆往事。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以前啊,小兰就这么高,天天哭。要我抱,要二哥抱。出门了一步都不走。”
高启盛笑起来,他点头附和,“对,跺着脚,噘着嘴。不抱她,说我是‘大坏蛋’,抱她了,就说是‘好二哥’。”
高启兰被哥哥们打趣得有点羞,“你们做哥哥的,当然要让着我了!”
高启强抬起手,揉着高启兰的脑袋。
高启强笑着,“当然让着你了。”
“我们家的小兰花,我们家的小公主。”
04
高启兰很迷恋这样的氛围。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又没了爸妈,本该难过的日子却因为两个哥哥的存在,变得有滋有味。
她没有昂贵的公主裙,但她有大哥一针一线改出来的妈妈的裙子穿。
她没有精美的故事书,但她有二哥日日夜夜不重样的睡前故事听。
生活拮据,但她从未挨饿受苦。
也是长大后才知道,她的生活费要比二哥多出许多。
二哥上大学时省吃俭用,兼职打工,常常饿肚子也不跟家里要钱。可她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吃的穿的没有一样落下。
她时常在想,自卑,其实一直像魔咒一样,笼罩在他们家所有人的头上。
但若是排个高低,她是万分及不上高启盛的。
她没受过高启盛因为尊严受过的苦。
也没有遭过高启盛因为骄傲遭过的罪。
05
晚饭过后,高启兰自告奋勇,系上围裙到厨房刷碗。
高启盛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着。
“阿盛,你吃药没有?”
高启强拿着药瓶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高启盛没有睁眼睛,懒洋洋地回答,“好像没有吧。”
于是高启强拧开药瓶盖子,按照处方数出药,又倒了一杯温水。
他把药放在手心,递到高启盛嘴边。
“张嘴。”高启强说道。
“天天吃药…”高启盛抱怨。
“病没好就得吃药,听话。”
高启盛顺从地张开了嘴,把药吞了进去。
高启强连忙给他递上水。
高启盛昂头,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随着他的动作,高启强忽然注意到了他的脖子。
他扒开他的衣领,眉头皱起来,“你这怎么弄的?”
高启盛睁开了眼睛。
“啊?”他装傻,摸摸脖子,“怎么了?”
高启强狐疑地看着他,高启盛不自觉地,躲避了哥哥的视线。
这更让高启强怀疑。
于是他强硬地扯开他的衣领,星星点点的吻痕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06
高启盛有点慌。
他吞咽口水,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说道,“什么啊,蚊子咬的吧?”
高启强神色一暗。
“把衣服脱了。”他说。
高启盛一愣。
“哥…干什么呀?”他不自然地笑着。
“高启盛。”高启强深吸一口气,脸紧绷着,说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是认真的。
高启盛认命地叹了口气。
避开高启强的视线,他缓缓地,把卫衣脱了下来。
于是,吻痕,抓痕,牙印,所有痕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高启强面前。
高启强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眼镜被打掉了,高启盛的头别向一边,嘴角隐约渗出了血。
这一声吓到了高启兰,她从厨房里跑出来,“哥,你们干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高启兰的心脏砰砰跳,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手心发凉。
高启强冷笑,“蚊子咬的,是吧?”
“哥。”
高启盛舔掉嘴角的血,转头抓住高启强的手腕,说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找女人的。你打我吧。”
高启盛没有看高启兰。
他在撇清她。
07
可高启强一把掐住高启盛的脖子,又是下狠手的一巴掌。
这下她二哥那张惨白的脸上已经浮现出红色巴掌印了。
高启兰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哥,你别生气!”
“你闭嘴!”高启强有些失控,指着高启兰吼道。
高启兰被吓得站在了原地。
高启强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怒火冲上他的脑袋,冷静荡然无存。
他看着高启兰,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此话一出,高启盛猛地抬起头。
高启兰愣住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
粉饰的太平被撕碎了,脆弱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阴暗中生长的花见了阳,他们终于坦诚相见。
08
高启强深呼吸着,他有些站不稳了。
“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启强的声音透着悲凉。
“你们…每一次交换眼神,每一次暗地里拉手,我都一清二楚。”
高启强失去力气一般,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我是哥哥,我把你们从小带到大。你们那些小心思,瞒得过我吗?”
“你们觉得,躲得过我吗?”
“哥…”高启盛在他面前跪下,眼圈红红的,“哥…你别生气。”
“别跪我。”
高启强指着父母的照片,说道,“穿上你的衣服,去跪你爹妈。”
高启盛绷着脸咬着牙,他知道高启强不是在说气话。
于是他套上衣服,走到父母的照片前,重重跪下了。
“哥…”高启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
高启强闭上了眼睛。
好半天,他缓缓说道,“你过来,小兰。”
高启兰走过去,在高启强面前蹲下。
高启强睁开眼睛,眼眶红着。
他拉住高启兰的手,说道,“小兰,你听哥哥说。”
“我知道,小盛坠楼,给你留下阴影了。你害怕失去二哥,是不是?”
高启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哥…”
“但是呢…”他吸吸鼻子,继续道,“怕,是正常的。我和你一样,都怕。”
“可…”
“可这样是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的。”
高启强的眼泪,掉在了高启兰的脸上。
09
高启盛闭上了眼睛。
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这样是不对的,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止是高启强是他们这段关系的评定,更是对他心意的回应。
这一刻,高启盛知道了,他那场以生命为计量单位的,长达三十余年的单恋,再也不会开花结果了。
他高启强,宁愿把这段关系说成是病态的情感寄托,也不愿意承认,他们会真的爱上彼此。
他不敢承认。
可高启盛又何尝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呢?
命运就是这样,诅咒笼罩他们。
爱与不爱,又怎么是他或她说了算的呢?
他想冲过去,揪住高启强的领子,质问他难道就没有那样的一瞬间,明知不对却又偏偏想做。
他想撕碎父母的相片,发疯地大喊我不在乎,我他妈的不在乎你是不是我的哥哥或妹妹。
他想放火点燃这栋房子,连同他所有的陈旧回忆,全部烧光。
但他一动都没有动。
听到高启强亲口说出想法,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10
可他的妹妹,他的小兰花,明明怕得发抖,眼泪决堤一样地流,却固执地紧紧盯着哥哥的眼睛。
她哽咽着,问道, “可什么是对,什么是应该?”
“我不关心,我根本就不在乎!”高启兰哭着大喊。
高启盛猛地转过头。
他看着高启兰,她倔强的样子与儿时重叠。
“我只知道,失去阿盛时,我心死如灰。”
“那一点点的希望吊着我,我日夜祈祷,祈祷他能醒过来,能回到我们身边。”
“哥,”高启兰执拗地看着高启强,她晃着脑袋,喊着,“我爱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二哥,更因为他是高启盛,是我的阿盛!”
妹妹的情绪有些崩溃,高启盛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拉住高启兰,安抚道,“小兰,小兰…别激动…”
高启兰挣开高启盛,她死死抓着高启强颤抖的手。
“哥。”
“阿盛不敢做的,我敢做。”
她看着红着眼圈、噙着泪水的高启强,忽然笑了。
她直视高启强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敢做的,我,也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