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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


  •   地牢。

      檀迦在暗无天日的狱中,辨不清时辰,只闭着眼,无望地等待着。
      忽然,两道熟悉至极的脚步声响起,她蓦地睁开眼,锁眼被打开,二人已至近前,竟是江雁锡与停鹂!

      这一切不像是真的。
      她不敢想还会有重逢之日。

      热泪夺眶而出,檀迦被二人紧紧抱在怀中,确认了温度是真实的,不是梦,刹那间,坚韧的心如春日薄雪,消融殆尽。

      江雁锡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若她能记住檀迦,记住停鹂,又怎会令她们为之受苦?

      檀迦摇摇头:“阿雁,我发誓,我绝没有透露你的行踪!可年絮竟然没死,还被三皇子带至京城……一切都没有瞒住。”

      “年絮?”
      江雁锡一字一顿,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匆匆叙过旧,江雁锡与停鹂一左一右将虚弱的檀迦扶出地牢,送上马车。

      巡风拦道:“皇子妃留步,檀迦与停鹂属下自会安顿,您该回府了。”

      “檀迦与停鹂身上都有蛊毒,如今三皇子已不必担心我们会逃,倒是我该质疑殿下是否真的会如约安顿她们,会不会一离开我的视线就诛杀。”
      江雁锡跃上驭座,扯了扯手中的马鞭。
      “巡风,你只需告诉我地址,我护送她们去。”

      巡风紧抿着唇,毕竟同僚一场,还是报出了地址:“城西无柳巷十三号。”

      “多谢。”江雁锡一挥马鞭,马车稳稳地驶出。
      巡风亦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

      劫后余生,却不知还能够再活多久。
      停鹂与檀迦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市井烟火,无限怅惘。

      “我们该怎么办呢?”
      停鹂叹了口气。
      “真打起来,无论谁赢了,我们与同僚都不敢保证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败了,逃不过沦为反贼被诛杀的命,胜了,三皇子会真的让我们这些人善终吗?”

      檀迦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恐怕都来不及被朝廷判为反贼,三皇子人头落地之时,子母蛊发作,我们早就跟着死了。”

      江雁锡忍不住问:“这子母蛊简直像志怪话本里编出来的,世上真的有这么邪门的东西吗?”

      没想到,话音刚落,远没有她迷信的停鹂与檀迦异口同声:“有!”

      停鹂道:“阿雁,你应该听过当年的七千叛军同时死去,正是因为头目江左臣身上的母蛊死了。我爹娘亦在其中,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身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我甚至清楚地摸到蛊虫在血管中蠕动……最后,吐血而亡。”

      停鹂的父亲是将领,母亲是军医,她自幼随军,脑海中涌起那段刻意被回避的记忆,她唇色泛白,止不住有些发抖。
      若不是环境足够安全,只有她们三人,她绝不会提起这些。

      檀迦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也道:“我是最早一批被植入蛊虫的,当时我在江州,我们忽然全都出现了中毒的症状……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我至今忘不了那濒死的感觉,后来听说,是因为远在京城的三皇子中毒,蛊虫子母连心所致。”

      停鹂补充:“这些年我和扈娘一直在研究,听资历老些的人说,《鬼谷子》中记载了一种叫青蚨的虫,生于南海,青蚨若母子分离,必会重聚一处,于是有人用青蚨母子的血涂在钱上,只要母钱还在手上,子钱必定还会回来,也就是传说中的‘青蚨还钱’。如果古籍并非空穴来风,那么子母蛊的存在也说得通。”

      江雁锡勒了勒缰绳,控制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些,低声道:“那么,我们无须管他们究竟谁输谁赢,我们只需要斗赢这个‘青蚨’。”

      停鹂与檀迦见她有了主意,默契地附耳过去,问:“怎么斗?”

      “擒贼先擒王。”江雁锡眸中多了点戾气,“我们先杀江左臣。”

      江左臣?!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马车拐进无柳巷,江雁锡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

      停鹂道:“好!那我做什么?”

      江雁锡从袖中滑出一枚暗镖,扎破手指。
      停鹂见状,利落地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条,让她写下血书。

      江雁锡将布条卷好,扎在暗镖上,一并交在停鹂手中。

      “刺杀谢观玉。”

      -

      三皇子府,书房。

      “殿下请喝茶。”

      “放着吧。”
      谢宸忙于公务,紧拧着眉,对于这不合时宜的打扰,眼底泛起点烦躁。

      那人却没走,他抬眼,眸色冷厉,正要训斥,却与那没眼色的侍女对上了视线……竟是江雁锡。

      江雁锡将他的怒意尽收眼底,却丝毫不怵,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宸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头的文书合上,语气却不差:“你怎么来了。”

      江雁锡眉梢轻抬,无辜道:“给您奉茶啊。”

      谢宸很轻地笑了,目光在那杯茶水上停了一瞬,又回到江雁锡脸上。
      这杯茶,他自然不会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是此前宁死不从的江雁锡,如今这般,显然透着阴谋的味道。

      他道:“坐。”

      江雁锡顺势在他身旁坐下,知道他不会喝茶,她端起那杯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今日来,并非是要给殿下添堵,而是来谋求合作。”
      江雁锡开门见山。
      “我要见江左臣。”

      谢宸面不改色:“他十年前就死了。阿雁若想见,我可以命人带你去他的坟冢,将他的尸骨刨出来。”

      “殿下,我已经没有以前那般好哄骗了,既然敢来找你,就证明我有十足的把握,江左臣一定还活着,就如殿下您能手眼通天,赋予江煦两条命一般。”

      江雁锡毫不遮掩地将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谢宸怔了一瞬。

      “你不会救没有价值的人,不是吗?比如年漱石,至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等死。江煦自身毫无价值,你也绝不会因血缘而高抬贵手,那么,你救他的唯一理由是,他的亲生父亲江左臣还活着。”

      谢宸毫无波澜,唇角轻挑:“阿雁,你何必再做无用功呢?不过月余时间,一切都会结束了,乖乖等着我将凤冠送给你,不好吗?”

      “殿下当真觉得自己能戴上冕旒,有资格赐我凤冠么?”

      江雁锡按着他脉搏的手指缓缓施加力道,重了几分。

      “谢宸,你比我看得清,江煦存在的本身就是引爆一切的铁证,江左臣让你杀掉所有知道换子一事的人,使你留下诸多破绽,甚至被我发现。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自己?”

      江雁锡潋滟的桃花眼轻眨,带了点煽动意味。

      “他已经老了,不可能再生育了,保全独子,显然是为了事成之后夺走皇位,代代相传。若皇帝能姓江,他又怎会留你这个外甥?”

      谢宸的心跳乱了几分,他反手将江雁锡的手握住,面上未显半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自会处理。”

      其实……
      江雁锡前面的笃定,抽丝剥茧,全然是装出来的。

      见谢宸真被说中心事,透过这句话的口风,江雁锡才真正确定了——江左臣活着!

      且,谢宸心中果真对江左臣有所忌惮。

      江雁锡想抽回自己的手,谢宸却没有松开,她默了一瞬,忍耐了下去。

      “殿下,我们都只是被江左臣利用的棋子。”
      她目光恳切,柔软,令人无端生出几分亲近。

      “江左臣要谋反,需要战胜的是效忠谢氏的百万雄师,难如登天。可是,如果以皇子的名义造反,只要攻入宫闱,战胜御林军,皇帝与储君一死,便木已成舟,皇位自然能落入你手。所以,他明知贤贵妃心有所属,却将她强行送进宫,于是有了你。”

      “而后,年漱石中举。若谋反失败,清剿叛党的任务会落在江州知府肩上。所以,江左臣用了美人计,拉他上贼船,否则,年漱石怎么可能与江念慈结识?此后,他又遍寻替身,让江月晚生下了我……年絮与江煦,世上哪有那么多阴差阳错呢?在他的操纵下,我生来就是替死鬼。”

      江雁锡字字真心,说到此处,纵使想保持冷静,声音仍忍不住带了点颤,情绪也激动了几分。

      “他凭什么?”她恨道,“他为了自己的‘雄图霸业’,把三个女人推入火坑,你,我,江煦,所有死士,全都是是牺牲品……他凭什么让我们的命运注定沦为悲剧?”

      江雁锡忍不住鼻头发酸,坠下泪来。

      谢宸见状,默了一瞬,他凑近她,要吻掉那滴泪。

      江雁锡一惊,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眸中露出点来不及掩饰的抵触。

      谢宸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尽收眼底,心底的痛楚刺得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很轻地笑了。

      “阿雁,演着演着,怎么自己哭了呢?”
      他温柔地在那道泪痕上吻了吻。
      “我差一点就相信你愿意与我重修旧好了,好险啊。”

      见一计不成,反被占了便宜,江雁锡慌乱地抽回手,推开他,原本温情的神色倏然敛去,重新变得冷淡。
      她呼吸乱了几分,没再说什么,起身,逃似的走了。

      见她又羞又恼,方寸大乱,原来是外强中干。谢宸心底不安的直觉这才散去,多了点熟悉的掌控感。

      谢宸收回审视的目光,命令道:“回来。”

      江雁锡脚步顿了顿,却没停,快步朝外走去。

      谢宸站起身,不得不提高了点声量:“我答应你。”

      江雁锡唇角很轻地弯了弯,停了步子。

      她转身看向他,依旧是气冲冲的模样:“什么?”

      谢宸用目光向她示意身侧的椅子,道:“回来,坐下说。”

      江雁锡将信将疑,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重新坐定。

      谢宸冷冷地警告:“下不为例,别再用这种手段骗我了。我之所以答应,并非是因为你的话术有多高明,只因江左臣已‘物尽其用’,本就该除,而你恰好是合适的人选。”

      江雁锡不在乎他如何想,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她眸中多了点光亮,郑重地点点头,作起誓状。
      “我保证将此事做得漂亮。若不幸失手,便是我为了报私仇,卧薪尝胆,与殿下绝无半点干系!”

      谢宸默了默,手指在桌上一下又一下轻点着,思绪纷飞。

      “如何杀他,可有计划?我不便派人手给你。”

      江雁锡起身,倏然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
      谢宸眸色一变,竟未发现她一直将凶器藏于身上。
      凑得这么近,她却不曾有动作,倒是证明了,江雁锡的目标的确不是他,否则,早已一剑封喉。

      “古今多少英雄,生前战绩辉煌,死法却狼狈、儿戏,令人扼腕。”
      江雁锡挽了个剑花,意气风发。
      “江左臣抵不过岁月,身体机能每况愈下,而我是殿下亲手磨出来的利刃,说不定,直接以命相搏,他会死于我的剑下。”

      谢宸沉吟片刻,颔首:“我可以安排,但他为人谨慎,不一定会见你。”

      “他答不答应见我,取决于殿下爱我多深。”
      江雁锡早已将这一环想好了。
      “江左臣这种人,从来将女人当作工具、祸水,且江煦此前已吃过我的亏,他自然看不惯殿下将隐患留于身侧。想必,江左臣已经多次劝告殿下,尽早将我除掉了吧?”

      谢宸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他越劝,殿下越要表现得无可救药,离了我活不下去,逼得他狗急跳墙,只能亲自‘清君侧’。并且,见面之事绝不能由殿下提起,我躲在府中,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自然会主动邀约。”

      该说的都说过了,该演的也演完了。
      不等他回应,江雁锡收好软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如何引蛇出洞,就看殿下的了,奴才先行告退,静候佳音。”

      说罢,她转身离去。

      谢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阿雁长大了。

      他有时竟也看不透,分不清她的眼泪、她的情意究竟是真是假。

      可是,有子母蛊在身,江雁锡不会对他下手。
      而谋反的计划,他素来谨慎,未向江雁锡透露分毫,更何况,光凭她三人之力,想力挽狂澜,如同痴人说梦,不足为惧。

      谢宸端起那盏茶。
      江雁锡抿过一口,已证明无毒。
      他将唇贴在她碰过的地方,茶水已经冷了,穿肠而过,又苦又涩,他一口一口,耐心地喝完了。
      是她亲手为他斟的。

      ……

      玘王府外。

      谢观玉翻身上马,正要入宫上朝。

      忽然,破空声传来。
      谢观玉熟悉至极,肌肉下意识绷紧。
      这一次,暗镖没能划破他的颈侧,尚未近身,便被司北挥刀击下。

      司南抬眼,立刻锁定了对面房梁上一闪而过的黑影,正要追,却听谢观玉淡声道:“穷寇莫追。”

      “王爷,镖上有字!”

      司北取下暗镖扎着的布条,呈给他。

      谢观玉展开,触目惊心的血痕,写着三个字:“无极楼”。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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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预收《纸蝶化生》 智斗复仇文/双卧底/魔术题材 贪财好色幻术师 X 斯文败类捕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