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习》云巧如

10、第十章

　　苏忘川听完了，那双俊眉依旧竖着，他说：“原来是她啊，那么小就和男孩子出去野，怪不得现在……”还没说完就看见曲凉翻了翻白眼，他才猛然想起来，当年的曲凉也是被他拐出去的，当时她也是那么小，苏忘川只好闭嘴，和曲凉大眼瞪小眼。
　　曲凉瞪了他一会儿，又说：“苏少爷，您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还要干活呢。”
　　苏忘川不乐意了，说：“你干吗苏少爷苏少爷的叫，你以前不都是叫我忘川的吗？”
　　曲凉又想起什么来了，神色一凛，完全换了副口气，说：“你怎么会在医院里？你病了吗？”接着上前一步仔细看着他的脸，可是男人的脸上丝毫没有病态，但是这也说不定，苏忘川很少病，就算病了气色也永远不会差，她想了想又继续问：“是不是昨天晚上喝多了？”
　　苏忘川看着曲凉担心的眼神，心里的某个地方变得更加柔软，他说：“没事，看个老朋友。”
　　曲凉这才放下心来，说：“那就好。”然后就低下头，似乎是为自己刚才流露出的关心有些羞涩，突然转身说：“那我进去了。”
　　“等等，”苏忘川看着她的背影，那样瘦小单薄的样子，这些年，他不在的日子，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呢？他突然发现他对她强烈的保护欲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他认可自己的心意，他说：“晚上我来接你。”
　　曲凉愣着没动，那样温柔的声音，就连他们最快乐的日子她都没有听到过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她惊讶的睁大眼睛，可是却不敢转身，她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这一刻，一切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不仅仅是这一刻，这一个下午对她来说多像是一场梦。
　　从她那样急切的解释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从苏忘川愤怒的把她圈在胸前，当他在倒车镜里不断向她投来视线，当他漂亮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然后是现在真情表露的温柔，她情不自禁都要开始认为，他们从来不曾分离，这个出色的男子，依然爱着她。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四周安静的只有知了的叫声，她几乎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她慢慢的转过身，却惊讶的发现那人竟然还站在她身后。
　　他的身高让她觉得有压迫感，而在此刻，这样强烈的感觉加上紧张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可是那双眼睛却紧紧攫住她，仿佛只是为了等一个答案。曲凉傻傻的点了点头，他笑了笑，用指尖滑过她的脸，轻触了一下她的鼻子，转身下楼。
　　曲凉呆呆的站着，脑子里一片迷茫，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她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脸颊和鼻子上的触碰都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他刚才的动作，是不是又在“轻薄”她呢？这个人的劣习，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而且居然是，居然是那一切发生之后，他们已经分开四年的今天？
　　直到听见房里的呻吟，曲凉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需要照顾，她赶紧跑回房里。陈涵正挣扎着想站起来，她赶紧过去扶她，说：“怎么了？”
　　陈涵说：“有水吗？我想喝水。”
　　曲凉马上说有，然后跑到书桌旁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找刘杏借的保温杯来，给陈涵倒了一小杯，说：“慢点喝，小心烫，我等会去买个热水瓶，在楼下阿姨那烧一瓶热水，这个时候你不能碰冷水，不可以吹风。”眼看着陈涵眼圈红了，似是想哭的样子，她又马上说：“更不可以哭！你现在哭，视力是要下降的，中医也说了……”
　　陈涵噗哧一声又笑了，说：“曲凉，你跑这来卖弄专业知识来了？”
　　曲凉也笑了，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还嫌我啰嗦，要是我没把你照顾好，等你好了岂不是要来天天在我耳边啰嗦？”
　　陈涵忽然不再说话，幽幽的叹了口气，说：“曲凉，我真没想到，最后居然会让你来照顾我，我当时那样对你，你肯定恨死我了吧。”
　　曲凉摇摇头：“反感是有的，可是哪里谈得上恨，况且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年少的时候谁没犯过错呢？”就像她拿了那笔钱，就像她不敢给苏忘川一个解释。
　　陈涵说：“不管怎样，真的很谢谢你。”
　　曲凉笑笑，说：“要谢我，就赶紧把身体养好，等你活蹦乱跳了，好好报答我就可以了！”然后起身把背包里的小电锅和铲子拿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些必备的调料。
　　陈涵看见了，说：“曲凉，这些都是你买的吗？对不起让你破费了，等下个月我爸打了钱，我马上就还给你！”陈涵平时花钱本来就大手大脚的，现在因为医药费和租房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了。
　　曲凉转过头一手举着电锅，一手举着铲子说：“没有破费，这两个都是寝室里的姐妹借的，现在快考试了，她们都没时间用了，不用钱。这些调料也是她们用剩下的，你不用担心。”
　　陈涵说：“你什么时候拿来的？对了，好像我记得刚才有个男人把我抱回来的，那是谁？你男朋友吗？看着好像有些眼熟，可是我刚才头太晕了，没看清楚。”
　　曲凉又转回身去，把桌上的东西整理整齐，他是她的谁呢？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是我们学校的一位教授，正好在医院碰见他，所以拜托他帮忙的，这些东西也是让他帮忙开车回学校我拿来的。”
　　这回换陈涵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你们教授看见你和我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会不会……”
　　曲凉回过头去，打断她说：“你说什么蠢话呢？和你在一起怎么了？你是少了只眼睛还是长着外星人的大脑啊？”
　　陈涵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说：“曲凉，我还真不知道你也会说笑话，你知道当初我们都怎么说你吗？说你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比古墓里的小龙女还冷，有人还说要把你跟班主任绑在一起，冷死他！看他还能不能整天折腾我们！”
　　曲凉当然听说过，还有人说夏天和她站在一起，就是“六月飞雪”呢！她当初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晚上曲凉做了猪肝汤，现在陈涵正是要养身体的时候。吃完饭她们又说了会儿话，曲凉的手机就响了，她接了手机，苏忘川醇厚又有磁性的男声就传入耳中，他说：“我来接你。”
　　曲凉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陈涵马上就说：“你快走吧，我还担心你要一个人回去呢。”
　　曲凉还没说话，陈涵眨着眼睛又说：“是下午那位教授吗？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陈涵想，当初她再也没见过的那个男孩子恐怕早就和曲凉分开了，不然在高二高三的时候，曲凉为什么会变的越来越寡言少语，越来越让人难以亲近。
　　曲凉的脸不意外的染上了红晕，她拿起背包来，对床上笑得满是深意的陈涵说：“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不难受了？我走了，你晚上自己小心。”
　　她检查了窗子有没有关好，再把热水瓶放在陈涵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然后说：“晚上好好休息，不要乱动，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陈涵说：“我知道了，你放心走吧。”曲凉笑了笑，向门口走去，又听见陈涵说：“谢谢你。”
　　曲凉顿了顿，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开门，反锁，然后试了试确定不能从外面打开，才慢慢向楼梯口走去。糟糕！楼道里这么黑，她又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她正想拿手机出来，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楼梯上来，那人的眸子在黑夜里却愈发闪亮，他说：“过来，我牵你下去。”
　　曲凉咬了咬下唇，这是她紧张时常有的小动作，她没有动，她怕一伸出手，就会破坏这美好的幻觉。也许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她从小就怕黑，所以那一年的每个夜晚，苏忘川都会紧紧抓住她的手。走在回家的小巷子里，曲凉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看着前面那人高大的背影，心里被什么撑得满满的，这样的身体应该可以被她依靠一辈子吧。
　　他时不时会回头看她，而她总会像被发现小秘密一样慌张的低下头，苏忘川每次都是轻轻的笑，然后把她的手抓得更紧。她那时候不懂珍惜，以为拥有了就不会变，可是拥有以后却眼睁睁失去，那是她再也无力承受的痛。
　　等了很久还不见曲凉反应，苏忘川只好走近来，当他看见曲凉脸上晶莹的泪珠，心里面所有的坚硬都在一瞬间崩塌掉，以前的那些痛苦算得了什么，他只要看着现在，看着眼前。他叹了一口气，把那个小人儿的手紧紧抓在手里。
　　曲凉的骨架子小，人也瘦，小手抓在他的大手里柔若无骨，可是他仍是抓得很紧，似乎是想把在美国错过的那四年全部都夺回来。此刻，他再也不管不顾，只愿听从自己的心。
　　曲凉根本没敢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恨自己吗？他不讨厌这个背叛他的人吗？为什么他还抓着她的手呢？她眼里落下的泪又是为了什么？黑暗里，她听见苏忘川说：“曲凉，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可是我知道你会伤心，一直不敢跟你说。”
　　苏忘川不敢回头，他怕他一回头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可是他必须要说。“雨晴死了，今年五月九日死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死于胰腺癌。”
　　曲凉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然后就一片空白，过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说：“怎么可能！”不是问句，是感叹句！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和自己面对面的谈话，曾经那样色厉内荏让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去了！
　　苏忘川没说话，只是沉默的转身，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那样大的力气，让曲凉不得不把注意转回面前这个人的身上。苏忘川把头埋在她背后，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可是我必须告诉你，这四年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曲凉，我依然爱着你。”
　　曲凉睁大眼睛，透过楼道里的小窗户看着外面的星星。她曾向天上的星星祈祷过，这辈子都可以和这个男人一起度过。可是那样卑微的愿望，在苏忘川走后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现在，她以为他要和别人共度一生，自己也准备好赎罪的时候，他却告诉她雨晴死了，他还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