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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你是我命运与幸运的交集 除豆是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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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豆是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他的,他姓魏,身材高大,仪表堂堂,是她妈妈的朋友,公司里的后辈吧算是,他当时已经三十有二,有家室,是个温婉美丽的女人,两个人还没有孩子,据说打算晚些再要,他的爱人比他大一岁,两个人据说是大学同学,或许在老派一些的人眼里已经错过了生育的最佳年纪,但对现在年轻人来说却无可厚非,事业上升期的她总是想再搏一搏的,不想被生育潜规则的。总之,他生活美满,事业有成,备受器重,别急,这不是个狗血的俗套的故事,这是个很真实很真实的暗恋,惊心动魄的,暗流涌动的一场暗恋,这是一个少女呼啸而过的心事和一个成年男人看破不说破的得体,爱吗,对除豆来说一定是爱。可惜的是那个男人至始至终从未把少女当作一个女人,他把她视作一个失足的孩子,一个摔倒后驻足不前的姑娘,怜惜,却从未又一丝丝不该有的情感。也许这样才是现实,抑或正是魏远是这样一个人,除豆才会那样疯狂地爱他,爱到在自己心里刻下一道一道因为隐忍的痛苦而生发的痕迹,才会那样陷入爱到迷醉的痛苦里。这不是夸张的描述,真的,除豆被很多人追求过,也喜欢过很多人,可是从来没有人让除豆明白这世界上是有一种人就是像魏远这样的,他们独行世间,不满足于生活却从不抱怨生活,他们坚持自己是幸运的才得以获得如今的一切,他们真挚地爱着身边的人,为了他们给自己扛上沉重的担子,他们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分明除豆不了解的一切。
除豆第一次遇到魏远,是在妈妈公司的年会上,所有的人都打扮得妥帖又正式,妈妈却穿着黑色网袜和几乎镂空的上衣,在公司老板旁边巧笑嫣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靠身体上位的,除豆漠然又尴尬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对,她是尴尬,漠然只是为了掩饰尴尬而已。她接受自己是没有爸爸的小孩,接受自己的母亲私生活不检点,却没办法接受她此时毫不顾忌甚至故意高调的放荡——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告诉她自己有多不容易,她估计正沉醉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面吧,一个为了孩子,不惜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
除豆冷笑,你是为了我吗,妈妈,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不爱我,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自己,如果你就要这样骗自己,那好吧,你就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当作一个伟大的母亲吧,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然后除豆注意到一个男人,一个注视他的爱人的时候柔情似水的男人,她突然心底某个角落平静下来温暖下来柔情下来,渐渐有种柔情似水的感觉,除豆自惭形秽地注意到自己穿着校服,倒也还好,有其他人也带了小孩,穿着校服在饭店的某个酒桌上一块吃吃笑着看着彼此的手机,对学校表白墙上的男生评头论足,那个男人挽着他爱人的手臂穿过一群穿校服的初中生的时候除豆觉得四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身边女人纤细美好的影子,那个女人穿着抹胸的白连衣裙,她走路时带起的周身的宁静安谧衬得她像一株水仙。男人穿西装打领带,温文得让人喜欢他脸上每一寸肌肤,眉刀,鼻锋,唇剑。
他的笑是清浅却和煦的一坛酒,除豆觉得自己要醉在里面,她迷恋上这个男人看他身边人的神情,也迷恋上他深泓一样完满的眼窝,喜欢他眉宇到鼻子的距离,有些远,喜欢他耳郭的样子,圆润又流畅,喜欢他面部一些不太标准却很和谐的瑕疵,在她眼里成型,勾勒出他整个人的意象,魏先生自己像春光一样撞进她狂风肆虐的心里,装裱了她的刻薄她的愤世嫉俗,魏先生只那么一笑,看向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的一瞬间,就把除豆装裱成另外一幅画,惊世骇俗的一幅,漂亮,柔情,美满的一幅。
魏先生和他的太太走过除豆身边的时候除豆心里瞬间被窘迫充斥,她慌张地急忙低头,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尘土染成灰色的白色运动裤,看着自己塞进袜子的保暖裤,脚踝处鼓鼓囊囊的样子和污点斑斑的鞋,突然觉得那么羞耻,连屁股下的高脚凳也变得那么不舒服——自己坐在这上面弯着腰驼背的样子会不会显得实在虎背熊腰?除豆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把书包拿下来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臃肿,那个美丽的女人的声音却在她头顶响起:“你是莉姐家姑娘吗?”
除豆猛然有些怔愣得抬起头,正正好的,对上魏先生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却不说话,半晌自然地挪开目光,看着他的伴侣,深情,专注,让除豆妒忌。
那个女人不是在问自己,问的是自己旁边一个漂亮却锋芒毕露的女孩,江莉,除豆的妈妈,也许大家觉得莉莉的美丽太张扬了,她的女儿也一定是张扬的,而不是除豆这样的清冷寡淡的美丽。
那个女孩瞟了她一眼,很不屑的,撇撇嘴走开了。
那个女人尴尬地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扯扯魏先生的衣袖:“现在的孩子怎么这样。”
魏先生笑着看她:“这个小姑娘像莉姐家的一些。”
从那一刻除豆知道魏先生不是普通人,他不像一般人一样只能看到表面上的联系,他能看到除豆与她母亲之间暗涌却蓬勃的亲情,那种情感太复杂又太难以捉摸,一般人大概都觉得他们是彼此厌恶的,只有除豆知道并非如此,他们厌弃彼此,却又不可分离。
“哟,你是莉姐家姑娘,仔细看眉眼确实很像的。”那个女人一瞬间脸上笑开来,温暖又明媚的,“刚刚莉姐说让我吃完饭带你去外面坐一会,我老公带咱俩去万方的商场逛一圈,好不好,那个新开的商场我还没去过,据说地下有整整一条小吃街,我们开车去那边怎么样?“
除豆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她的见了鬼的母亲要去陪老板和几个领导喝酒,也许还有别的什么——除豆倒是没觉得江莉已经没皮没脸到可以跟好几个人调情,但,不可避免的,成人的欢宴上,总有些情色的成分。
除豆从小到大感受到的都是微缩版的爱,她的母亲可以毫不犹豫地跟每个男人谈喜欢谈爱,却不曾跟她说过哪怕一句:“除豆,我爱你。”“除豆,妈妈保护你。”“除豆,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一直在。”除豆是莉莉和那个男人爱情的果子,却是还没成熟就已经掉落的坏果,还
尚在胚胎之中就已经被厌弃被催熟,观察着她母亲在形形色色的人群游走,她从小就明白人是很贱的,人会在付出里自我感动获得快感,所以除豆一直很会拿捏男人,她跟太多男人说过爱,转眼又把他们弃如弊履,太多人因此痛苦万分,当然也有那么点自我催眠的成分,除豆多少次情真意切地注视着对面男人的眼睛,跟他们说:“你是我的黎明。”一边心里面戏谑着自己,想什么呢,除豆,没有人能救赎你,没有人会成为你的黎明,你的世界注定是暗无天日的黑夜,你如何能见到白昼呢,你的心是一片枯草丛生的原野,上面狂风肆虐,唯一的声音就是风声,她每遇到一个男人,每欺骗他们一次,心里的草原变荒芜一分,但她却又在这种荒芜里感受到自由,感受到真正的解脱,好像只有她心安理得地把别人玩弄于股掌糟践别人的真心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魏先生的出现在她心里的原野上烧起来一把火,纷飞着扬起的烟尘涤荡她一切的迷茫一切的混乱,一切的故作风情和心底的脆弱敏感,于是她知道,这片草原不再荒芜,鸟雀诞生,雨水堆积,于是这不再是草原,这里成了伊甸。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野火和天幕相接,劈里啪啦的火种燃起声响,烟雾腾空而起的时候,滔天的野火好像正告诉她,你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了,除豆,你并不像你想的一样无懈可击,你最后还是会犯下和你的母亲一样的错误,为了一个男人甘愿留在一个逼仄狭小的城市,生下你们的孩子,你跟她一样没有脑子,别看不起她了,她就是未来的你,你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自己,你们如出一辙,一样地卑微,一样的愚蠢。
你还不如她,你对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一见钟情。
万方新开的商场整个提高了这座城市商场的档次,一进门对上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堆砌的墙壁,除豆一眼看过去几个穿羊皮大衣的女人在barberry的专柜后面试着衣服和包,神色自若地交流哪件合适哪件款式新颖,这时候除豆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魏诚和他太太一眼,黑色的西装,面料一看就很好,魏太太一身羊绒的裙子,身材纤细高挑,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除豆咬了咬嘴唇,走到了他俩身后,魏太太浑然不觉,亲昵地搂住了魏诚的手臂:“我喜欢那个……”
魏诚却突然发现除豆在后面,扭头歉意地冲她笑了笑,冲魏太太说了句什么,魏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有点腼腆地冲除豆笑:“我刚刚看到一件好看的衣服,就忘了和你说话,抱歉,豆豆。”
除豆笑笑:“没事。”其实这一定就是他们在一起平时的状态,所以才这么自然又这么旁若无人,我又怎么能对最自然的状态生气呢,我是外人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