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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涡流 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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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宁卓在亭中望向远处,等待师尊到来。
不远处的校场上,众师妹两两对战,苦练正酣。
看她们一招一式颇有进益,宁卓欣慰颔首。
“众弟子近来勤勉,可见你这个大师姐做得不错。”一抹如烟似雾的淡青色缓缓飘来。
来人青衣一袭,只在腰间白玉为佩。乌发如云,沉香簪松松挽起。雪肤上五官淡淡却极具威仪。
“师尊钧安。”宁卓施礼,“您眼光卓然,师妹们资质上佳。良才美质,稍加雕琢,便不会寥落。”
盛清回略一点头:“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事交代。昨天我翻账本,牛首山下的佃户租子许久没收。这起子事本应瞻仪堂的人处理,可近来你春谙师妹就要突破,她师傅自然担心护持。你素来办事稳妥,我思来想去还是由你跑一趟。”
“这并不是什么事。”宁卓笑道,“我与春谙师妹素来交好,她要闭关我也理当出份力。”
“你性情宽和我自然知道。”盛清回微微一笑,“可我让你去却并不全是收租的。”
“师尊有何吩咐?”宁卓闻音知意,牛首山附近似乎不太平。
“牛首山旁有一大河,波浪翻滚如云,当地人都称大云河。我收到奏报,近日有妖魔在此兴风作浪侵扰百姓,我要你去大云河调查此事。”
“徒儿领命!”宁卓当仁不让。
宁卓未曾延搁,稍作收拾便自亭中下山。
路上却被春谙师妹拦下。
“收租本是瞻仪堂的职责,我却因个人事务推却,不想还令宁师姐替我受累。”游春谙有些愧疚,“这是我师尊送我的防护镯,虽不算法宝却也是件宝贝,还请师姐收下。”
“这是做什么?”宁卓失笑,“我好歹是做师姐的。为你解决这点烦忧难道还要收好处吗?”
“宁师姐是君子。可该谢还是要谢。”游春谙不由分说,只将镯子塞给宁卓。便拖着裙裾匆匆跑上高处。又远远一回头对宁卓喊道:“师姐早去早回!莫辜负仙门春光如许!”
“自然。”宁卓声音清越,“也预祝春谙师妹修炼有成,早日得道!”
便将镯子松松环在手上,想着送什么作为春谙的修炼赠礼。
牛首山下。
宁卓一路走来,收租尚算顺利。
问起大云河之事,大家反应倒也正常。无非是黑风四起、妖魔作乱,百姓逃窜四散,再多细节都说看不清。
宁卓四处探访伤者,伤口细而深,是妖魔族的黑风飚所至。她果断开口:“我探访多日,似乎只是些作乱的山妖水怪,应当无妨。我便为大家将此害除去。”
“君子剑”天下闻名,今日见宁卓风姿凛然,又是肯办实事的性子,山民无不感佩:“仙长此去当心。”
大云河畔。
本是万里晴空,顷刻电闪雷鸣。
黑云层层笼聚,天光转为深紫,却没有一滴雨水。
宁卓立于河心,双眸微闭。烟霞银罗纱衣在烈风中飘散,像一朵辉煌的彤云。
七八团黑雾于四方袭来,像黑色的流星要撞散彤云。
一时间,大云河风吹浪涌。浪花翻卷出白沫。
宁卓睁眼,天心剑即刻出鞘。
她紧握天心,一个梯云纵跃于上方,妖魔紧随其后。
宁卓的剑是极快的剑。
在他们形成合拢态势前,穿、刺、挑、拨、跃,四五妖魔掉落河中。
“不愧是君子剑宁卓!”熟悉的声音传来,妖魔恭敬后退。
来人竟是游春谙。
“春谙?你不在门派修习来这里做什么?”宁卓含笑问候,却悄悄在身后掐起法诀。
游春谙一笑:“师姐不先问问我是否与魔门勾结吗?”
“我不强人所难。师妹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什么关系。”宁卓话音未落,法诀激起强大的气波击翻几个妖魔,与此同时天心剑指游春谙的心口。
“师姐好俊的功夫,可惜……”游春谙话音未落,宁卓便感到手腕针扎般刺痛,竟是不久前游春谙强送她的防护镯,内圈伸出钢刺不断收紧。手腕一阵剧痛,宁卓施法打断不断生长的钢刺,却仍有一根深扎在血肉中。毒素一路向上,手臂的肌肉慢慢变成青色。
宁卓速度稍慢,游春谙侧身躲过:“师姐仔细些。我只怕你以后不再能用剑。”
“师妹对我真是厚意。”宁卓谈笑风生,“只是不知此来何为?”
游春谙拿出一面金光宝镜,乌云与河浪一齐翻滚,涡流越翻越急,大云河中出现一深不见底的黑洞。
宁卓望去,可见其中丝线千缕、碎片万万,并不像此界之物,不由诘问:“这是什么?”
游春谙微笑:“这是时空涡流。大云河妖魔集聚,无非是受磁场变换的影响。师姐若真为苍生考虑,何不下去一探究竟?”
“好。”宁卓点头,将天心踩在脚下,似乎真要御剑俯冲。却顷刻移至春谙背后。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扼住游春谙的喉咙。
游春谙奋力挣扎,却未能挣脱。
眼看宁卓就要将游春谙扼死。
忽然背心受到一击,竟是游春谙的师尊白梅航赶来,用了十成法术伤她肺腑。
游春谙趁机将宁卓踹下河心。
“承平日久,竟疏忽若此。”宁卓无力下坠。
白梅航沉凝的悲哀和游春谙恶劣的快意若隐若现。
可即使如此,她的剑是有心的剑。宁卓用尽最后的气力驱动天心,迅猛地飞上去快速划过游春谙的雪颈。
没有天心剑的缓冲,宁卓下坠更快。
白梅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喷射而出的血液迷红了眼。
她好不甘,游春谙没来得及消失的笑意凝结在脸上:“师尊……原来君子剑,剑在前,君子在后。”
“春谙!春谙!”白梅航拼命将丸药喂给徒弟,却也无力回天。
而宁卓未曾看到这一幕,先被吞进时空乱流。
但看到与看不到又有什么区别呢?在她的剑下,游春谙断无生机。
可到底谁要害她?又为什么害她?
那金光宝镜是门派法宝,是游春谙偷来的,还是有人给她的?
白梅航对她下了死手,却为什么又表情无奈?
还有师尊……她知道大云河下是怎么回事吗?
时空涡流和冰冷的河水有相似的质感。
先是手臂,再是五脏六腑,最后是心脏和大脑。寒冷一寸寸地浸润躯体。
宁卓已经无法思考。
白梅航将消息带回仙门。
上下震动。
“你说宁卓和几个小妖战斗,然后不幸掉入大云河下的涡流?”盛清回烦躁地点着桌子,“先不说宁卓的修为对付几只小妖不在话下。现在人人皆知你那徒弟游春谙要闭关突破,她死于宁卓剑下又要怎么说?”
“怎么说?”白梅航冷笑,“自然是游春谙勾结妖魔围攻宁卓,这才使得宁卓不察。至于我,是去找孽徒时不小心撞见这一幕,却没来得及救下宁卓师侄罢了。”
“嗯。如此倒是说得通。”盛清回抿口清茶,“我那可怜的徒弟怕是凶多吉少了。我这做师尊的可不能眼看她葬身大云河。我要请出本门的寒冰魄,沉入河心,去滋养她的魂魄。”
“自然。”白梅航低眉敛目,“门主想做什么便只管去做。”
心下却是一片寒凉。
宁卓,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