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酒泉山馆

2、村外 无雨陪着外

　　无雨陪着外婆又熬过了一个冬天。

　　新学期开始，学校因为学生的到来不再死气沉沉。笑着的孩子是期末取得好成绩，被爸妈好好疼爱的，有所期待的孩子是成绩进步被爸妈鼓励的，担心害怕的孩子是成绩差被爸妈批评警告的。眼神空洞无所求的或许是过年没有和爸妈见面的。

　　无雨心不在焉的听着讲台上手拿戒尺唾沫飞到前排同学书本的夸夸其谈的老师说着无聊至极的东西，空中飞翔的白沫跟随着老师的脚步落在了无雨的课本上，即刻便被纸张吞噬不见。

　　“无雨，仔细听课，不要以为自己上学期考了满分就不得了了！”

　　雨儿还在看面前吸着沫子的书，缓了一会才听见老师在叫她，马上便通红了脸，偷偷看同桌翻到几页了。

　　装模做样的度过了几节课，这上课的时间过得就像村头的母狗便秘拉不出屎一样，直叫人肠子痒痒，好慢好慢，耽误时间，不过总算是结束了。放学铃就是解除雨儿思绪横飞的咒语，扛上书包去找二年级的张渟渟说话。教师里的张渟渟站在讲台上不知道和老师在说什么，只是那老师表情凝重，张渟渟又说了几句，老师的表情又见云开。

　　“渟姐，你和老师说什么呢？”张渟渟下去座位时，无雨马上跑到她边上问。“没什么，你找我干什么？”她没有看无雨的脸，只是低头收拾书包，“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觉得上课好无聊呀，等下你到我家和灰雪一起去田里捉青蛙，这会天刚刚暖和些，青蛙该醒来了。”无雨一边比划捉青蛙的手势一边笑着。

　　“我家里还有事，下次再和你玩吧，哦对了，以后放学我就不和你坐校车了，不用帮我占位置了。”

　　“那你怎么回去，走路吗？”

　　“我爸回来了。”

　　“那以后都是你爸接你回家吗，这也太好了吧！羡慕嫉妒恨了我。”

　　“嗯”

　　“要不然你和你爸说要陪我，就不麻烦他送你了。”无雨用肩膀推了下张渟渟说，张渟渟没有回答无雨，无雨也不管张渟渟理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说，反正张渟渟不回答她也不要紧，她肯定是听着无雨哔哩吧啦的讲。无雨一人说了一路，要到校车停放的位置了，张渟渟打断无雨，“以后你就习惯一个人吧，我要走了，我可能会想起你，也可能不会，拜拜。”张渟渟还是没有看着无雨的眼睛说，“哦呦，这才一次没有和我一起坐校车，渟姐你就想我啦，我可一次都不会想你的，你有你爸接送，我羡慕嫉妒恨，明天见啦！”无雨揽着张渟渟的脖子笑嘻嘻的说，张渟渟只是把无雨的手拿下来，还是回了一句“嗯。”

　　第二天，无雨把昨天下午捉到的青蛙藏在柜子里，担惊受怕的上着课，这些老师竟然以为是因为昨天骂了无雨，今天她听课才这么认真。铃声响起，无雨轻轻的把青蛙提在手上，像外婆端着刚出炉的菜一样冲向张渟渟的教室，在她教室门口喊张渟渟，昨天和张渟渟说话的那个老师见到无雨，认出她是张渟渟的朋友，就拦住无雨，把无雨拉到走廊说，“张渟渟昨天转学去他妈那里上学了，不会回来了，你不要在教室门口大声喧哗。”无雨先是一惊，随即便皱了眉，“怎么可能，她没有和我说呀？”那个老师看着无雨就说，“你自己没有问你的好朋友吗？”无雨还想问老师几句，那老师好似猜到她会问，说完就转过身走进教室，不再搭理无雨了。

　　下了校车，摇着尾巴的灰雪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就把尾巴垂下，咬着雨儿的书包跟在雨儿的后面，太阳懒的又要去睡了，留下的余光照射在一个提着快憋死的青蛙的小女孩和一条拿着书包的狗身上，要是从山顶看，这一定是艺术家喜欢画的景色。

　　雨儿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跑回家，对着在田里的外婆大声说，“外婆，你知道张渟渟家什么时候离开村子吗，还有张渟渟她妈不是去世了吗？”外婆叉着腰直起身来说，“张渟渟她爸在外面给她找了个后妈，听村里人说，是个富婆呢，昨天来她爸屋里见家长，说是他们一家必须和她住在城里，她爸好像准备今天下午走，我也不清楚诶。”今天下午，是今天下午，无雨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会，紧接着心跳到达极点，像是有一只野兽要冲破屏障去向终点，无雨把手上的青蛙丢在一边，转身奔向张渟渟家的方向，无雨要和时间赛跑，要和太阳赛跑，要和黑夜赛跑，要和朋友的情谊赛跑。

　　我要和张渟渟告别，我自己和她说再见。

　　还在田里农作的村民，早已收拾锄头镰刀篓子回家歇息，一天的劳累，被翻醒了的土又软了下去，路边飞扬的灰尘也躺在地上，行走的老牛慢悠悠的晃荡在错杂的泥土路，守家的猫狗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只有一个满脸通红的女娃娃和一只被风吹顺了毛的狗追赶落山的夕阳与晚霞，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可以赶上了。

　　终于在西边最后一点余虹消失之时，无雨到了，她大口的吸着春天新芽释放的氧气，瞳孔变细看清了张渟渟家紧闭的大门，她还是输了。

　　无雨走向这扇充满回忆的大门，她们曾经在这里说天谈地，脑子里她们的说话声震耳欲聋，大门前确是万分静谧，只有风在杂草中摇曳，一张木头板凳上平静的睡着一封信。

　　可爱的雨儿，

　　其实一直没有告诉你，爸爸这几年没有回过家，我真的很想他，今年过年爸爸终于回来看我了，虽然爸爸还带回来一位漂亮的阿姨，以后可能是我的妈妈，但我还是很开心，开心的是爸爸失去妈妈，又有一位妈妈陪着爸爸，可是新妈妈说爸爸必须待在她爸爸妈妈那边，本来新妈妈是不希望我跟着爸爸的，但是爸爸说一定要带着我，我太高兴了！可是，对不起雨儿，我必须选择爸爸，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新妈妈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寒假我不敢和你说，开学的那天打算和你坦白，但是我还是没有说，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和爸爸在一起！

　　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的，拜拜！（笑脸）

　　你永远的好朋友张渟渟

　　无雨一字一句的读着这封信，身体好像被什么抽空了，似乎是田里刮来的风，在轻轻的撕扯着雨儿的魂，她不知道这一别会是多久，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舍不得，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村子的庄稼和青蛙。